這后宮的煩惱皆由他而起,雖然對皇帝沒什么好感,但到底是九五之尊,又頂著準(zhǔn)皇后的名頭,也不好太怠慢。
皇帝果然在鳳儀宮端坐著,他的臉色依然蒼白,顯見身體還未完全康復(fù),在一旁伺候的小太監(jiān)見我出現(xiàn),仿佛才定下心來,在額頭抹了抹汗。
皇帝依然一派溫爾文雅,不急不燥,“皇后很忙嗎?一大早便不在了宮中。”
“是啊,我去拜會那些姐姐妹妹們了?!蔽也焕洳粺帷?br/>
他仿佛聽出我語氣略帶不滿,“你剛來,她們沒為難你吧?”他問。
看來,對于后宮,他還是了解嘛?怎么算為難,看著我被四分五裂?
我不解地問:“皇上,你的眾多嬪妃個個都是心思狡黠之人,你身在其中不煩惱嗎?”說狡黠,已經(jīng)很婉轉(zhuǎn)了。
他看來也很愁結(jié),“后宮之事應(yīng)該由皇后掌管,沒有皇后就由太后暫為代勞,太后喜歡清凈,討厭挑事之人,出現(xiàn)狀況多是照章責(zé)辦,其余的不聞不問,所以我才想找個有氣勢的皇后,好好管管,”說著看了我一眼,“看來你并沒讓朕失望。”
什么?難不成我今天要么缺胳膊少腿,反之就是勝利了?
難怪那些嬪妃如此猖狂,敢明目仗膽的下毒,暗害,原來后宮一直遵循聽之任之,勝者為王的至理。
我料想就算我被毒死,宮女太監(jiān)們也不會為了一個死去的主子去得罪活著的主子,了不得串通一氣早早就此事草草了結(jié);就算我被傷害,她們也只會拋出代過的奴才按章法辦事,皇帝對我除了瞟上惋惜的一眼,轉(zhuǎn)身就會另立新后吧。
“皇上,按畫像要求,經(jīng)地方層層篩選,已將三百名秀女送人宮中,請皇上欽點。”太監(jiān)來報。
“哦,告知太后,朕等會兒去看看,若沒有那鱗衣女子,留下五十名在宮里當(dāng)差,其余的遣送回原籍?!被实壅f。
我愕然可笑,這后宮之爭只是為他人做嫁衣裳罷了,我今天解決了那幾個,卻是給后來居上的女人創(chuàng)造了機會。
皇宮里,要么是被別人葬的花兒,要么就干脆做葬花人,沒有選擇。
幸好我不是真的要呆在這兒。
“皇后,你笑什么?”皇帝見我隱隱含笑,不禁問。
“沒什么。”我收斂起笑容。
“大婚之日已定,就定在兩日后?!彼馈=又吐犚娞O(jiān)高聲宣著封賞,一個個太監(jiān)魚貫而入,捧著綾羅綢緞至金銀珠寶,無奇不有。
喧嘩之中,一句也沒聽進去,兩日?不管找沒找到紅錦,我都得離開,此處不宜久留。
也不知宣了多久,所有的賞賜堆積占據(jù)了鳳儀宮大廳一大半。
“皇后,還不快謝恩?”一個老太監(jiān)見我坐著未動,好意提醒。
我欠了欠身,“皇上,剛才走訪太累太久,實在腳腿疼痛得不由我做主,不能跪謝,還望恕罪?!北硎厩妇危倘灰恍?。
他看著我的眼光略略走了一下神,“禮節(jié)就免了,”他道,站起身來欲離去。走過我身邊時,忽然很溫婉地說:“不舒服就早點休息吧,想吃什么傳令太監(jiān)去辦,別委屈了自己,有什么事就找朕?!?br/>
我一愣,雖有滿屋子的賞賜,卻不及這句話溫暖人心,他若不是君王,應(yīng)該也會是個善解人意的夫君吧。
眾太監(jiān)也撤離了去,只剩下鳳儀宮的宮女太監(jiān)們忙著清點將各種打賞。
我悶悶地走進內(nèi)宮歇息,吩咐不要人打擾。剛剛走進去沒多久,就感覺有個人尾隨而來。
“誰?”我轉(zhuǎn)過頭去,“皇上?”我有點驚訝,皇帝正站在我身后不遠處,盈盈含笑對著我。
他什么時候去而復(fù)返的?怎么連個通報的人都沒有?接著又覺得可笑,他是皇帝,誰敢阻攔他?
“皇上,還有什么事嗎?”我冷然道,到底這是皇后內(nèi)宮,雖說有婚約,不請自來總不好。
“皇后,”他款款走來,笑容如沐浴春風(fēng),“朕哪里都不想去了,只想陪著你,”他的聲音很溫潤很柔情,說話間已走到我身邊。
我一驚,趕緊退了幾步,與他保持距離,“皇上,離成婚大典還有幾日,你貴為一國之君,更應(yīng)遵守禮儀才是?!蔽夷X子一團漿糊,皇帝怎么回事,不會急于求成吧?早知道就不演這場戲了?
“噯,就算帝后,跟平常夫妻又有什么不同?大婚勢在必行,你我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他忽然上前一下子握住我的手。
我更是一驚,盡管對他早有提防,但他身形之快,我竟然沒掙脫,還被他握個正著,我飄忽一閃,極力想甩脫他,不想他也如影隨行,并順勢摟住了我的腰,臉只向我的頸項探去,“好香!”他嘆道。
我心慌意亂,臉上頓時通紅。怎么會這樣?完全不像平日見到的皇帝。
我心中驀然一凜,“紅孩兒!”我又氣又惱,“還不快顯出身形,這樣很好玩嗎?”
那皇帝先是一愣,接著嘻嘻一笑,面孔轉(zhuǎn)眼成了春花盎然的臉,一身黃袍也變作烈焰紅裝,摟著我的雙手也趕緊放開,跳到幾步之外,仿佛怕我打他。
“你怎么知道是我?”他燦然笑道。
我的臉還猶自緋紅,不覺怒怒地瞪著他。
他道:“我昨晚沒見你回客棧,原來你在皇宮里做皇后了,恭喜,恭喜,”接著學(xué)人間禮節(jié)那樣作起揖來。
我白了他一眼,“你又來做什么?”
“來看看你嘍,”他笑得很愉悅,“還以為你在宮里出了什么問題,不想我們家紅芽兒做了什么皇后,剛才看見你得那么多賞賜,比我去找寶庫強得多。”
“我可不是為這些留這兒的?”我沒好氣地說。
“不是為這些?”他不懂,“難道是為那皇帝?”他望了望大門外,“他很好嗎?”
我怎么覺著跟他說話簡直是對牛彈琴,“好不好不關(guān)你得事,”我惱道,“還有,別打什么寶庫的主意,”我很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