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平離開后,明玥望著方平離去的身影出了半天兒神。攸寧見狀,也不打擾,只是默默地陪在明玥身邊。直到手心中滿是汗水,明玥才下意識的掙開攸寧的手掌。
“攸寧,你當是知道我在于方平說謊吧?”明玥低頭看著自己浸著汗水手掌,有些心虛得說道。
攸寧不大一會兒便遞給了明玥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一個字——“知”。
望著那張字條,明玥苦笑道:“漕幫那一夜,為了保住宿月園的秘密,我奪走了百十來號人的性命。至于這次報仇,我又要犧牲多少人的性命呢?”
明玥清楚地知道,他已把方平拉入了深淵。表面上他雖為方平指了一條擺脫現(xiàn)在困境的明路,實際上則將方平或者說是漕幫拉入了顛覆一國政權的深淵。是的,明玥不想要姜鎬京——或者是說他生父——血債血償,而是想要他的國家,或者說想毀滅姜鎬京的統(tǒng)治。
自打猜測到姜鎬京為了他的皇位毫不猶豫地犧牲了自己的母后和兄長后,明玥便篤定了姜鎬京是個眼中只有權利的小人。對于這種人來說,權利遠遠重于他的性命。要想報復這類人,奪走他的權利遠比奪走他的性命更能起作用。故而,明玥自一開始便決定要奪走姜鎬京最為看重的權利。
至于什么叫做奪走一國國君的權利,這個答案很簡單,將他從皇位上趕下去就好了。換句話說,便是用各種陰謀陽謀在這個國家發(fā)動政變罷了。政變——這是當今朝代所有百姓談之而色變的話題。任誰都知道,這是一條及其危險的路。就因著自己的私心,明玥便將方平和漕幫拉下了水,而且明玥知道:在未來,方平和漕幫只會越走越深。曾經(jīng)擔心的事,此時再次浮現(xiàn)在明玥的心頭。明玥知道自己血液中流淌著對權利有著不竭的欲望,他是真的害怕自己成為一個像姜鎬京那樣的“權力的奴隸”。
“你還有我,我不會讓你走上迷途的?!币粡垉芍复旨毜募垪l出現(xiàn)在明玥的視野中,明玥望著那張單薄的紙條和紙條上扭曲的字跡,慢慢地露出了笑臉。
抬起頭,明玥笑中含淚地望著蹲下來的攸寧說道:“是的,我與他不一樣,我還有你!所以我不會變成一個嗜血的怪物!”
意識到自己未來的路并不孤單,還有人肯陪伴并在適當?shù)臅r候指正自己,明玥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云開霧明的清爽微笑。
攸寧見狀,遞出了另一張紙條。明玥愣了愣,拿起紙條來。
“不必跟我說什么,我懂你!”
遞出這張紙條后,攸寧的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若說自家公子放聲大哭那日,攸寧還不是很明白的話。那之后跟著公子分斂死侍搜集來的情報時,攸寧便已推測出自家公子要報仇的對象在周繞國且勢力不弱。直到今天跟著公子,與方平碰面后,攸寧見自家公子十分在意周繞國皇室的信息時,才推測出一個較為完整的事實:公子的父親為了某些事情殺了公子的母親和兄長,而公子在老爺與夫人的幫助下才得以留住性命。而公子的父親十有八九便是周繞國當朝皇帝——姜鎬京。
若是常人,在知道自己有公子這般的身世后,至少也要自怨自艾許久??伤夜硬坏珱]被命運所打到,反而準備用盡全力去反擊。足見自家公子有著無比強大的內(nèi)心和超乎常人的堅毅。
一開始,攸寧因著明玥對所有人都有著同等的尊重而愿意與明玥接近;那之后,又因為明玥的博學多才和料事如神而對明玥十分尊敬。時至今日,攸寧因著明玥那強大的內(nèi)心與堅韌的毅力而對明玥肅然起敬。直至此時,攸寧才真正明白明玥以前給他講解的“鞠躬盡瘁、死而后已”到底是什么感覺。
明玥發(fā)覺了攸寧的變化,但又不知背后的緣由。不過明玥并不擔心,攸寧早被明玥劃歸為自己人,是以明玥絕不會對攸寧有所懷疑。
挑了挑眉毛,明玥突然用肩撞向攸寧。
攸寧即便沒有設防,身體的本能反應還是在的,第一反應自然是躲避。不過下一瞬間,攸寧又硬生生地停了下來,只因他若完全避開,明玥可能會撲向地面。
那一瞬間的碰撞來的并不猛烈,明玥毫無異樣,攸寧卻有些愣神。只因一瞬間的接觸后,攸寧發(fā)現(xiàn)明玥的胸膛異常的柔軟。再回想起自己于暖閣內(nèi)接住踩空的明玥時那異常的觸感,一個疑問在攸寧心中忽然閃現(xiàn)。
“攸寧,你愣什么神兒啊?我要去拜!訪!下津府的府臺,你覺得帶上多少人一起去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