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朗走后不久,洛庭柯也沒多呆,眼看著就要起身告退之際,宋清昀卻突然問了句:“洛大人,對于北齊欲與東臨結(jié)盟一事,你怎么看?”
洛庭柯動作一頓,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宋清昀還是那副笑意吟吟的模樣,昳麗精致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端倪,方才那句也像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句問話。
他說的隨意,洛庭柯卻不敢掉以輕心,后者正色,直直看著他,似是要望進(jìn)那雙漆黑深幽的眼眸深處,“洛中……自然是希望宋相好好考慮,謹(jǐn)慎決斷?!?br/>
宋清昀頷首,又問道:“那么,本相之前提的建議,你以為如何?”
洛庭柯一字一頓:“風(fēng)險太大?!?br/>
宋清昀揚(yáng)眉:“洛中陛下也是這么想?”
洛庭柯沉默,少頃才道:“若宋相主意已定,那陛下與我的想法也不再重要了吧?!?br/>
宋清昀面上的笑容更深了,“想要東臨拒絕北齊,洛中總得拿出個站得住腳的理由?!?br/>
“那么就維持現(xiàn)狀?!甭逋タ驴粗?,“東臨與洛中聯(lián)盟,北齊不敢輕舉妄動?!?br/>
“可這種暫時的平靜,恐怕維持不了多久。”
“能不開戰(zhàn),就盡量別開戰(zhàn)。”
“本相竟不知,洛中人何時變得如此膽怯了?”
“兩國交戰(zhàn),沖鋒上陣的是洛中人!”潛意思也就是說,東臨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
宋清昀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幽黑沉,又夾雜著鋒銳和冷冽,在此目光的注視下,洛庭柯忽然有種無所遁形的感覺,仿佛心中的所思所想都曝露人前。
就在洛庭柯被他看得有些發(fā)毛的時候,他薄唇微啟,終于開口了:“看來洛大人的心亂了?!?br/>
洛庭柯呼吸一滯,竟不知做何反應(yīng)。
宋清昀意味深長道:“今日就先這樣吧?!?br/>
說罷,也不等洛庭柯反應(yīng),他姿態(tài)從容的起身,優(yōu)雅撫平衣褶,準(zhǔn)備離開。
洛庭柯心里一緊,下意識叫住了他:“宋相!”
宋清昀腳步瞬間頓住,可沒有回頭。
洛庭柯在他身后道:“你是否真的想和北齊結(jié)盟?”
宋清昀微微側(cè)了臉,從洛庭柯的角度看去,可以清楚見到他柔滑平靜的面部輪廓,和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
緊跟著,后者聽到了他一貫平靜從容的聲音:“等洛大人冷靜下來了,我們再談吧。”
……
從茶館出來后,洛庭柯有些魂不守舍,腦子里一直在盤旋著宋清昀說的那些話,他心事重重的回了府,洛雅柯一聽到他回來,忙不迭的趕到前院,劈頭就是一句:“我聽說李朗跑去找宋清昀了,怎么樣,聊了什么?”
洛庭柯一聽她問的話,頭皮就是一陣酸疼,嘆著氣搖頭:“不樂觀,東臨或許會毀約?!?br/>
洛雅柯緊緊皺起了眉,“什么意思?他們想反戈投靠北齊?南詔什么下場他們忘了?”
洛庭柯沒說話,只是一個勁的嘆著氣,洛雅柯最煩他這點(diǎn),事都還沒解釋清楚就開始長呼短嘆的,本來沒什么的人聽得都要跟著煩躁,“要不我去殺了宋清昀!”
她全然不覺自己說出了怎樣驚世駭俗的話,有些沖的道:“反正東臨帝也是個酒囊飯袋,沒了宋清昀從中作梗,北齊這事兒也就消停了!”
這般說著,她好像真的見到了北齊狼狽不堪的逃竄回國般,竟興奮了起來,洛庭柯被她這突然的石破天驚嚇得心臟都要停了,見她扭身欲走,連忙拉住她,“不可!”
洛雅柯怒:“為什么不可?!”
洛庭柯頭疼欲裂,卻還是苦口婆心:“且不說丞相府內(nèi)藏龍臥虎,就說宋相身邊形影不離的那個侍衛(wèi),你有把握打得過?”
“……”
洛雅柯想了想,很誠實(shí)的搖頭。
洛庭柯差點(diǎn)沒被她氣笑,這丫頭,還挺實(shí)誠,“那你氣吼吼的沖過去做什么,平白讓你拿住話柄?”
洛雅柯語塞,但很快的,她又挺起了小胸脯,氣勢洶洶道:“那我就殺了李朗!反正李朗身邊的那幾個武功不高。”
刷刷刷,她比劃了下,簡單的就像是在廚房切蘿卜。
他扶額,“你今天殺了李朗,明天就會來個趙朗,王朗……根本就不能解決問題?!?br/>
“咦,”洛雅柯忽然輕呼,“這么一說,我倒是想起了個人,北齊的趙寅哪去了?”
“……”這到底是哪跟哪。
不過洛庭柯一聽到‘趙寅’這兩個字,就想起了離開北齊的那晚。
趙寅假借他的名義,約江小姐前往大都郊區(qū)……若非是宋相及時察覺,并且布下了套,還指不定會發(fā)生什么……
想當(dāng)然了,這件事自然被宋清昀鬧到了北齊帝面前討說法,赴約的人是個婢女,無關(guān)緊要,自然可以拿到當(dāng)做籌碼。
洛庭柯想事一時出了神,洛雅柯見他又是皺眉又惱怒的,立刻悟了,“怎么了,他又欺負(fù)你了?”
洛庭柯怔然回神,苦笑:“我倒寧愿他欺負(fù)的是我?!?br/>
羅她可沒聽懂,“什么意思?”
洛庭柯不欲多談,擺手道:“沒什么?!?br/>
再這么細(xì)想下去,無意讓他的心情更差,洛庭柯嘆著氣往屋內(nèi)走,也不再理她了。
被留在原地的洛雅柯滿腹莫名,不由得叉著腰在他后頭喊:“到底怎么回事你說清楚啊,說話說一半的人最討厭了!”
洛庭柯頭也沒回一個,徑自入了書房,嘭的一聲,門被緊緊關(guān)上了。
***
金碧輝煌的宮殿之內(nèi),東臨帝還是那副懶懶散散的樣子倚在軟塌之上,只是身邊少了個美人陪伴,看上去多少有些孤寂。
宋清昀低垂著眉眼,安靜坐在下首,東臨帝捻起一粒酸梅,慢慢品嘗了起來。
宮女和太監(jiān)們早在宋清昀進(jìn)殿之時酒杯揮退在外,此刻,寬敞而華麗的大殿上只有他二人。
東臨帝在吃完那粒酸梅后,吐了核,又端起茶杯漱了漱口,緊跟著才開口問道:“宋相,盟約的事洽談得如何了?”
他語氣慵懶而隨意,就像是在討論今兒個什么天氣般自然。
宋清昀倒是有幾分謹(jǐn)慎,恭敬著回道:“洛中不肯松口?!?br/>
東臨帝笑了起來,根本不意外會有這種情況,“洛中心存憂慮,拒絕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彼f著,整個人就像是沒有骨頭般,懶洋洋的續(xù)道:“不過洛中沒有選擇,如果他們不相信東臨,那就是將我們推向北齊……一瞬間多出兩個敵人,洛中帝可沒這么傻。”
“陛下英明?!彼吻尻赖f著,問道:“不過,陛下怎知北齊會與我國結(jié)盟?”
東臨帝立刻露出一副‘你不懂了吧’的眼神,宋清昀倒也好脾氣,配合著顯現(xiàn)‘求陛下解惑’的神色。
這反應(yīng)大大取悅了東臨帝,他笑瞇瞇的放下了茶杯,起勁兒的坐直了,“南詔被吞,助長了北齊氣焰,他們動不了洛中,主意自然會打到我們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