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州新市委班子號召開會“短平快”,這次會議也不例外,范骰做完總結發(fā)言后,陳志達就宣布散會,中午就在社區(qū)吃工作餐,范骰對著跟拍鏡頭大口咀嚼著社區(qū)從外面訂的盒飯,吃完飯,范骰挺著肚子,雙手負后,在陳志達的陪同下到社區(qū)進行參觀。
今天的行程居然有電視臺攝影記者全程攝像,余安生跟在后面都有些緊張,所幸自己不是主角,只是隨行的一個小配角,倒是陳志達和易寒不緊不慢的跟在范骰身后半步遠的距離,適時的向范骰介紹引導,面對領導的詢問也能飛快的回答些要點,余安生心里是暗暗佩服,這機關下來的就是不一樣,這陪領導的學問實在太大了,自己這是拍馬難追。
范骰倒只是蜻蜓點水看了看,主要也是點一些亮點看看,到警務室時,他出人意料的在里面逗留了十幾分鐘,還特意坐了一下,問了今天值班的段正文一些情況,還看了看余安生之前做的那些臺賬,所幸余安生把工作做在前面,加上這次借著門禁處的便民服務點,警務臺賬相當扎實,范骰對警務室的人口管理、安全防范、治安管理等方面的工作提出表揚。
當范書記問到警務室有什么困難時,余安生想了下,覺得老黨真不應該問警務室有什么困難,而是應該問哪些方面沒有困難……這四個和尚一座廟,轄區(qū)囊括整個五里牌派出所管區(qū)近三分之一的面積,出警量接近全所的一半了,還要負責籌建物業(yè)公司,清查轄區(qū)安全隱患,重點人口管理……
余安生從調(diào)到警務室倒現(xiàn)在,還沒休過一天假,因為警務室就四個人兩組警力輪流轉(zhuǎn),走一個都接不上了,住的是上下鋪,吃的是盒飯,洗澡要排隊,警車都沒一輛……還能有多難?
這些物質(zhì)上的困難是一方面,精神上的壓力更讓人頭疼,所里對警務室的態(tài)度很冷淡,除了易寒來過兩次,別的領導問都沒問過兩句,打電話過去也沒什么好話,余安生心里也清楚,今天這連街道范書記都來參加的會議,所里姜海生也沒出現(xiàn),這明顯還是沒把警務室當回事嘛。
警務室另外幾人早就對這種輕視不太舒服了,背后里一直在向余安生抱怨不受重視,大家心底都憋著一口氣,想到這,余安生此時頭腦一熱,想著干脆把情況挑明,當著易寒的面就開始向幾位領導訴苦:“報告范書記,我們警務室人太少了,就四個警力輪流轉(zhuǎn),每天都是24小時值班,平均每人一天工作量都是12小時,還沒辦法休息,裝備也不行,只有一輛警用自行車,出警都靠一雙腿……但是,雖然有這些客觀困難,我們警務室還是團結一致,服從各級領導安排,堅守在我們紅星社區(qū),保證一定把工作做好。”
余安生這話說的都是事實,但有時說出事實也是一種錯誤,起碼是一種尷尬,此時的易寒的心里就是如此感覺,余安生這邊的實情越慘,困難越多,越證明所里工作不到位,對警務室工作的支持不夠,對下面兄弟們也不夠重視,這打的是所領導們的臉。
范骰本來對派出所今天只派一個臉這么嫩的教導員來就不爽,他姜海生多大的官?三請五請都請不動?這下余安生當眾打派出所的臉,他心里倒十分舒服,邊聽邊點頭,聽完后還斜著眼瞟旁邊的教導員易寒,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你們自己的隊伍都不上心,這領導怎么當?shù)模?br/>
易寒心里也是有苦難言,她今天到會場后才知道街道一把手范書記都到了,想和姜所說一下又沒打通電話,估計是到局里匯報工作去了,她只能硬著頭皮陪著,現(xiàn)在被范骰這般無聲的批評,只有替姜海生受了下來。
“沒想到我們警務室的同志們條件這么艱難,克服了這么多困難。所以說啊,我們余副主任年紀雖輕,但工作能力、態(tài)度值得學習,至于這些提出的這些困難,我在這邊表個態(tài),既然警務室是駐點在我們社區(qū),也是為我們社區(qū)保駕護航,那我們街道一定會大力支持,幫助你們警務室做大做強。到時等我們“公惠居民服務有限公司”成立了,我們把保安隊和義務巡邏隊都拉起來,全歸到你余主任管轄,接受警務室指導,到時幾十號人,全是你手底下的兵,有沒有信心帶好隊伍?”
街道要給自己拉支隊伍?!
范骰這突然的一席話,讓余安生喜出望外,保安隊加義務巡邏隊都歸自己管轄?那這可是個大好事,那到時別說警務室的輪值警力了,還能安排路面巡邏,甚至還能擴大管控范圍,主動排查重點區(qū)域……有這幾十號人,那什么事辦不成?
而且聽范書記的意思,裝備這一塊也能借著這物業(yè)公司籌建保安隊的東風來個“鳥槍換炮”,到時有了啟動資金,第一件事就是買兩輛社區(qū)里通行無阻的電動巡邏車……
“報告書記!有信心!謝謝書記的支持!”
余安生喜不自勝的心情感染了范骰,他蒲扇般的手掌在余安生背上拍了拍:“年輕人把工作做好是第一位的,只要好好干工作,你以后說不定還是我們紅星社區(qū)的副書記!”
見在所里時諸事不順的余安生,此時到了社區(qū)后竟然如鯉魚跳龍門一般,突然就煥發(fā)出如此光芒,受到街道一把手的重視,易寒在旁邊是五味陳雜,站在老同學的角度,她其實很想提醒余安生,這領導許愿畫餅的事他見得太多了,這范骰說的這些把義務巡邏隊、保安隊拉起來給他管?天上會掉下幾十號手下給你余安生?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他還真信?
先不說保安隊的工資不是他余安生發(fā)的,就說這義務巡邏隊,那在全市乃至全省都是一個假擺設,都是只存在于臺賬本和年度總結里的東西,現(xiàn)在是高競爭社會,大家工作都忙不贏,還有時間去搞義務巡邏員?怎么可能嘛,最多就是局里下來檢查時,請幾名低保巡邏員、幾名保安過來拍個照,檢查完就解散。
易寒心里暗笑:這沒開始烙的大餅,也只有你余安生這楞頭青會相信了。
范骰下午兩點還要去區(qū)里開會,這邊就先走了,眾人將領導送上車,等這位街道一把手座駕駛出院門,眾人頓時散開,各自忙去了。
易寒走之前找上余安生,對他意有所指的說道:“作為老同學,我個人想向你提幾個建議……”
見教導員臉上鄭重,余安生馬上知道是要批評自己的節(jié)奏,但他也立正站好,聽易寒細聲說。
“我畢竟在機關這么久,很多東西比你稍微熟悉一些,有些地方我想和你說一下:首先,是這個上面領導下來視察時,如果有這種匯報工作的場合,你最好先有個大概的發(fā)言底稿,歸納幾個要點,而且最好不要講困難,多講成績和亮點……”
余安生心里咯噔一下,這明顯是怪自己前面說的那些話讓所里沒面子了,他本來也有些擔心自己前面說的太直白,這下易寒的話讓他也后悔不已。
“對不起,易教,我也是一時沖動……”
易寒攔下他的解釋:“這個也不怪你,確實所里有些做的不夠的地方,但是在外人面前,還是盡量不把我們的不足暴露出來,這給人的感覺就有點……算了,我就說這些吧,等下我還要回所里開會,先走了?!?br/>
雖然挨了訓,但余安生還是對這位教導員的直言不諱表示感謝,送完她走后,本躲在警務室里面的陳忠才冒了出來:“剛剛我們易教找你說什么?”
余安生苦笑著搖了搖頭,最后只吐出一個字。
“難”
…………
下午吃飯時,陳志達特意叫余安生坐到他旁邊,找他商議這個物業(yè)公司的事,原來社區(qū)物業(yè)公司籌建這么久,大部分工作都走的有條不紊,連營業(yè)執(zhí)照都辦下來了,注明的公司類型為:其他有限責任公司,經(jīng)營范圍包括:物業(yè)服務、綠化養(yǎng)護、清潔服務;文化用品、化工產(chǎn)品(不含危險化學品)、電器設備等銷售……
而作為望州市首家由社區(qū)居委會投資興辦的企業(yè),公司由社區(qū)出資注冊,股東是就紅星社區(qū)居民委員會,以10萬元社區(qū)資產(chǎn)作為注冊資金,組建起這家為社區(qū)居民及企業(yè)提供各種便利服務的經(jīng)濟實體。
同時,社區(qū)還梳理出許多專職和兼職崗位,優(yōu)先招錄轄區(qū)內(nèi)的低收入群體。這兩天在門禁處張貼告示,加上不斷宣傳,現(xiàn)在報名人數(shù)遠超預期,許多崗位已經(jīng)有相當合適的人選,隨時都能到位。
但最重要的一個問題卻還沒解決:就是物業(yè)公司的總經(jīng)理人選遲遲沒有定下來。
陳志達和社區(qū)業(yè)委會已經(jīng)發(fā)過好幾輪招聘總經(jīng)理的公告,卻連符合資格的候選人都難找到,只能將招聘標準一降再降,現(xiàn)在只要求本科學歷和相關從業(yè)經(jīng)驗,卻還是少有人符合。
現(xiàn)在萬事俱備,只欠這一個領頭人,陳志達怎么也沒想到會在招聘這個“第一領導崗位”上卡殼。
陳志達放下筷子,問:“要不……連這個總經(jīng)理的相關從業(yè)經(jīng)驗也去掉?”
余安生低頭吃了口飯,想了半響才回答:“這個還是別,如果這個都沒了,那誰有能力、有時間去帶出一個可以馬上上手的物業(yè)總經(jīng)理啊。”
“那怎么辦?現(xiàn)在這五六千塊錢的工資在望州想找個人才居然這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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