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河縣中近來最大的新聞,莫過于漆吳居舉辦的拍賣會。
這場拍賣會聲勢浩大,幾條繁華的街道上都飄揚著帶有漆吳居標志的旗子,上書拍賣會的時間地點,以及“和璧隋珠,價高者得”的標語。
全城百姓都知道漆吳居舉辦拍賣會的事,可真正去到現(xiàn)場的人卻并不多。
漆吳居只面向會員和大客戶發(fā)送了邀請函,并隨贈一本畫冊。畫冊中正是此次拍賣會的展品,圖文并解,十分清晰。
本次拍品共有十件,包括周家商船帶回來的幾件奇珍異寶,以及鮫人傳說部分原畫稿,還有三套由鮫綃制成的衣裳:兩套女子裙衫,一套男子袍服。
集市倒是偶有珍稀物品會叫賣競價,卻未曾有過如此具有規(guī)格又正式的拍賣會。
有人心生好奇,有人對畫冊中的拍品感興趣,紛紛應(yīng)邀前來。
拍賣會開場以后,賓客持邀請函入場,先在門口得到了分發(fā)的號碼牌,又在侍者的引領(lǐng)下到達指定座席。
待人來齊后,漆吳居的大門關(guān)閉,隔絕了外面的人想要窺探的心思。
場內(nèi)的人被這一套正式的流程震懾的收起了隨意的態(tài)度,嚴肅以待。
而場外的人因看不到拍賣會到底是個什么情況,好奇心更盛,心頭如爬了螞蟻似的心癢難耐。
拍賣會開始后,蔣老先生緩緩走上了臺。
他是本次拍賣會的拍賣師,周靜容找不到合適的人選,便請老先生坐鎮(zhèn)。
蔣老先生見識廣博,口才也好,隨便說句話都能引經(jīng)據(jù)典,讓他主持拍賣會再合適不過。
蔣老先生站在臺上,一如平日說書時的模樣,姿態(tài)放松自然,緩緩開口道:“正所謂和璧隋珠,千金難求,今日拍賣之展品更是萬中無一。若有入得諸位貴客法眼者,可當場競價,價高者得……”
隨后,蔣老先生向眾人講解了拍賣的規(guī)則,拍賣會便正式開始了。
侍者將第一件拍品呈到臺上,由蔣老先生揭開紅綢,下面瞬間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是一顆雞蛋大小的東珠,渾圓玉潤,周身泛著淡淡的珠芒。
東珠本就昂貴難求,何況是成色這么好,又這么大的一顆,更不是一般人買得起的,一時沒人敢出聲。
這顆東珠雖出自周家商鋪,但這場拍賣會卻是由周靜容主辦,周老爺自然要給女兒撐場面,遂第一個舉牌叫價。
周老爺出手,沒人敢與其爭鋒,反正也是爭不過的。于是他不費吹灰之力便拍下了這顆東珠,轉(zhuǎn)手就送給了周靜容。
有了周老爺打樣,到第二件拍品時,人們就活躍了許多,紛紛開始舉牌競價。
拍賣會前半場輕松而過,到了中場休息的時候,周靜容怕賓客覺得枯燥,還請來了歌舞坊的藝伎表演節(jié)目,活躍氣氛。
雅間內(nèi),秦桑坐在周靜容身邊,翻看著拍賣畫冊嘖嘖驚嘆:“沒想到你連這套心愛的水玉都拿出來了,真是大手筆。”
秦桑所說的水玉是一套水晶首飾,一串水晶珠鏈墜了一顆由水晶雕刻而成的花瓣墜子,和一對打磨成星月模樣的長耳墜,以及水晶手鏈,不同于常見的樣式繁復(fù)的首飾,難得的清新亮眼。
這套首飾可是周靜容壓箱底的嫁妝,是她的心頭之好。
水晶雖不比金銀玉石名貴,但成色如此晶瑩剔透的水晶也很少見。物以稀為貴,因而這套首飾也十分珍貴。
周靜容嘆了口氣:“若不是那顆黑玉佛頭被上面的官家選中送去了京里給哪個王爺祝壽,我也不必拿這套首飾來湊數(shù)!
周靜容話鋒一轉(zhuǎn),又憂心道:“我倒是比較擔(dān)心鮫人傳說的畫稿拍不出去,那可就丟臉了!
秦桑安慰她道:“不會的,鮫人傳說那么受歡迎,一定會拍個好價錢的!
鮫人傳說的粉絲是不少,可此次拍賣會的重點在于那三套鮫綃,請來的賓客也是有針對性的。至于畫稿是否會被重視,周靜容對此持保留意見。
周靜容本以為競爭最激烈的會是最后壓軸出場的那三套由鮫綃制成的衣裳,畢竟她就是為了賣出那燙手的鮫綃才專門籌辦了這場拍賣會?蓻]想到,競價最激烈的竟是她擔(dān)心會無人問津的鮫人傳說原畫稿。
本就很多人喜歡周靜容的漫畫,從而想要收藏畫稿,當中還有個周老爺一直抬價,更是將這場競拍的氣氛炒到了熱烈的頂點。
周老爺一方面是為了支持女兒,一方面是覺得女兒的親筆畫稿落在他人手里不妥當,便想著將畫稿買回來。
有了周老爺?shù)牟粩嘟袃r,很多人因無力承受已經(jīng)高到離譜的價格而紛紛落敗,只剩下一個人鍥而不舍的同他競爭。
隨著價格的不斷攀升,整個會場內(nèi)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息以待,想看這畫稿會被誰收入囊中,價格又會高到什么地步。
最后,在周靜容以及場內(nèi)所有人的瞠目結(jié)舌下,蔣老先生終于落下手中的拍賣槌:“一百金……”
鮫人傳說原畫稿以本次拍賣會最高的價格被集賢館拍走。
人群在長久的靜默之后,突然爆發(fā)出一陣高過一陣的熱烈呼喊。
那可是一百金啊,相當于一千兩白銀,能買一座小豪宅了。
比照漆吳居來說,一碗茶水,一份甜點,不過幾文錢,一天也賺不了幾兩銀子。區(qū)區(qū)兩張畫稿,就超過了漆吳居一年的營業(yè)額。那被大力追捧的三套鮫綃,加起來也不過賣了四五百兩銀子。
秦桑因過于激動,將周靜容的手腕都攥的泛紅。
周靜容如置身夢中,恍惚道:“我沒聽錯吧?”
秦桑興奮的用力點著頭:“沒有沒有,我就說肯定會賣到一個好價錢的!”
這豈止是好價錢,簡直是天價!
周靜容下意識的看向集賢館所在的方向,只看到了集賢館一直對外處理事務(wù)的胡管事,未見到其他人。
集賢館的主人十分神秘,周靜容一直有心結(jié)交,卻從未得見真容。
周靜容的心情不如秦桑那般雀躍,她在想,不知胡管事此次競拍是個人行為,還是幕后老板授意。
拍賣會圓滿的落下帷幕,所有拍品全部售出,不僅比定價售賣的利潤更高,還增加了趣味性,使人即便多花了錢,也深覺值得。
周老爺這次多賺了不少,對此十分滿意,更對想出這樣點子的周靜容刮目相看。
拍賣會結(jié)束后,周永等人留下處理后續(xù)事宜,周靜容先行離開。她在門口與秦桑告別,轉(zhuǎn)身便看見了等在不遠處的胡管事。
胡管事向周靜容走過來,身后的伙計捧著一個首飾盒子。
胡管事近前,打開盒子,里面赫然是周靜容的那套水晶項鏈。
他將盒子奉給周靜容,恭敬道:“傅二/奶奶,這件首飾是我家主人的一點心意,不成敬意,還望笑納!
周靜容因沉浸于畫稿被拍出天價的震驚當中,未曾注意她鐘愛的水晶首飾的去向,不想竟也是落在了這位胡管事的手里。
周靜容不解:“這是何意?”
胡管事道:“傅二/奶奶心思精巧,此次拍賣會賓主盡歡,利潤也是相當可觀。我家主人從中看到商機,想與二/奶奶合作!
胡管事背后那位老板的意思,是想與周靜容合開拍賣行。對方出錢注資,其余事項全權(quán)交由周靜容打理,四六分賬。
周靜容一分錢不出,卻能拿到利潤的大頭,簡直就是天下砸下來了一個巨大的餡餅。
但周靜容并未被這個餡餅砸暈,冷靜道:“茲事體大,我想與你家主人當面商談。”
胡管事十分周到,將早以擬好的契約呈上,歉意道:“我家主人因私人原因不便見客,還望二奶奶見諒。合作的所有款項均已明細列入契約,二奶奶可先瞧瞧!
周靜容粗略的看了一眼契約,條件于她而言相當優(yōu)厚。
但本著謹慎的態(tài)度,她并未一口應(yīng)下,只將契約先收了起來,淡淡道“好,待我看過,再與你聯(lián)系!
周靜容說完,又問道:“鮫人傳說的畫稿,也是你家主人為展示與我合作的誠意?”
胡管事笑道:“我家主人是二奶奶漫畫的擁躉!
與胡管事辭別,周靜容一邊走一邊在心中思索。
開拍賣行這個想法是好的,利益于她也是大大有的,只是這位神秘人神龍見首不見尾,她總覺得心里不踏實。
“哎呦!敝莒o容心不在焉,未曾看路,便撞到了一堵人墻。
她連忙后退,想向人致歉,卻見傅云深用手撐住了她的額頭,笑意盈盈的看著她:“怎么不好好看路?”
他瞥到周靜容身后的弦歌抱著一個盒子,又感興趣道:“拍了什么?”
“呃,這個是……”
周靜容簡單的向傅云深解釋了一下前因后果,并將契約拿給他看。
周靜容最是討厭看合同了,看又看不懂,也不清楚古代的律法,便毫無心理負擔(dān)的將這個包袱甩給了傅云深。
傅云深仔細研讀著被強行塞到手中的契約,偷瞄著周靜容隨著馬車的晃動昏昏欲睡的可愛模樣,彎起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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