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橋,林蓓倩死亡的這一天你在哪里?”昏暗的審訊室內(nèi),一個快遞員打扮的男人坐在桌子后面,他看了看面前的警察。
“警官,像今天這樣被帶來,我這算是公事吧?麻煩跟S風(fēng)快遞營業(yè)點請個假,今天四點前送不完件的話,我要被扣工資的?!?br/>
幾個警察面面相覷:“回答問題!”那男人只好低眉順眼,“一年前的事情了,我哪里還記得住,大概不是在送件就是在送件的路上。”
審訊室里幾人對峙著,沈摯站在門外看著監(jiān)控皺起了眉頭。
“他會是兇手嗎?”饅饅走過去問。
“現(xiàn)在只能說,秦橋是林蓓倩案的嫌疑人,從他的出勤記錄來看,根本就沒有去過諸云,起碼鄧紅夏不是他殺的?!?br/>
“那會是什么,同伙嗎?”沈摯搖了搖頭。
黑巖警局的公安連續(xù)幾個小時對秦橋進(jìn)行審問,得到的訊息卻始終只有那么幾個。
“他確實不記得當(dāng)時的情形了,沒有在說謊?!币粋€警員說,“秦橋的轄區(qū)就是黑巖大學(xué)附近的街道,大學(xué)城里有專門的快遞點,他不用負(fù)責(zé)送貨?!?br/>
“S風(fēng)快遞員每個人都有GPS定位,所以從作案條件來看,確實只有林蓓倩和何秀符合他的位置需求。”
“兇器呢?”
“沒有……快遞車內(nèi)無血液殘留,他家中我們也搜過了,暫時沒有發(fā)現(xiàn)?!?br/>
“不可能洗凈的,何秀和林蓓倩死狀慘烈,除了生前遭到虐待之外,還被利器割破動脈造成大出血,在拋尸地點沒有發(fā)現(xiàn)足夠的出血量,那只有是在作案地了?!?br/>
“動機(jī)呢?”
“他母親嗜賭,輸光了家產(chǎn),曾經(jīng)一度和家中所有親人斷絕關(guān)系,所以秦橋從小就厭惡女性,到現(xiàn)在也沒有女友。但因為母親賭博就惱怒到憎恨女人,也太牽強(qiáng)了吧?”
沈摯嘆了口氣,“所以現(xiàn)在他拿不出不在場證明,但是我們也拿不出有效的證據(jù),不能指認(rèn)他就是兇手?!?br/>
一群人圍坐在圓桌邊,門外秦橋被人押送著踢踢踏踏的走過,罵罵咧咧了幾句,屋里的人更安靜了,誰都沒有話說。
“與其說秦橋是兇手,不如說他是被我們妄想成兇手了?!鄙驌凑f,“反觀他的信息,與兇手的畫像相差越來越大,他也許不是我們要找的人?!?br/>
“那怎么辦!這個案子好不容易才找到一點新的線索,就這么放他走?”
“兇手都移動到諸云了,不知道你們那邊的刑警找出點什么沒有?!?br/>
“再拖下去,等到他第六次犯案,我們就都完了?!?br/>
一時間這間辦公室宛如地獄,所有人都哭喪著臉。
沈摯將五張死者的照片合在一起放在桌上并排放好,“出軌、墮胎、責(zé)打孩童、亂/交,除了何秀死因無解之外,所有被害者都有黑歷史?!?br/>
“這些污點就是兇手的動機(jī)?!?br/>
“他應(yīng)該是經(jīng)歷過這些,所以對女性抱有的心思產(chǎn)生變態(tài),他或許還渴望女人,但是卻又厭惡女人,因此每一個被害者都被殘忍的侵犯?!鄙驌凑f。
“他卻不下作,每一個人都是衣著完好的,你看,何秀嘴上的口紅都沒掉。”饅饅指了指其中一張照片說。
所有的警員都探頭過來看,“是也……她臉上的妝都沒怎么花?!?br/>
“兇手,性意識真的強(qiáng)烈嗎?”其中一個警員問,見別人都看過來連忙擺手,“那個,我是說……男人嘛……第一反應(yīng)不都是摸胸,然后才是……而且這幾個被害人都挺漂亮的啊?!?br/>
“但是兇手沒有,他的目的很明確,就是侵犯,為此還隨身攜帶了避孕套?!?br/>
“這家伙還挺有安全意識的……現(xiàn)在會戴避孕套的□□犯可不好找?!睅讉€男人小聲議論著,沈摯覺得在饅饅面前說這些不合適,有點尷尬的看了看她。
饅饅的眼光卻還停留在尸檢報告上。
“這些避孕套的牌子都一樣嗎?”她忽然問。
一個警員想了想回答道,“一樣的,都是不知名的雜牌,是那種計生辦里一塊錢一個發(fā)放的計生用品?!?br/>
“那是不是說明這個兇手很窮?”她說,“秦橋每個月工資六千,他自己生活也大手大腳的,不能算窮吧?!?br/>
一群人面面相覷。
有一個警員小聲道,“這種避孕套很難用的……一般人實在沒錢的話也不會去用這個,又緊又勒。”他立刻就收獲到所有人的目光矚目了,沈摯臉皮有點熱,他看了看饅饅,后者倒是沒多大反應(yīng)。
“一個家境貧困,從小對女性有心理陰影的男人,比如遭受后母虐待,妻子出軌之類,他對女性執(zhí)念很深,但又不下賤,或者說是要點臉?!鄙驌凑f著,“這些被害人身邊的所有男人,都不符合?!?br/>
“他心思縝密,沒有留下一點體毛□□或者指紋,移動的作案工具可以在短時間內(nèi)就將被害人掩蓋蹤跡,所以黃林才找不到林蓓倩,大概是車一類。”
“他有足夠的作案時間,非朝九晚五的工作,經(jīng)常清晨在外游蕩,下班點后也不回家?!鄙驌凑f著,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傾聽,辦公室里靜悄悄的。
饅饅一只手托著下巴,這樣無蹤無跡的人,該不會是血族吧?
她正胡思亂想著,沈摯忽然啪一下一巴掌敲在了桌面上。
“怎么了???”
“我們漏掉了一點非常重要的信息?!彼盐鍙堈掌⒁幌路珠_,“五個被害人,有四個是死在綠化帶中,路邊的或者公園的,馮盼則是死在學(xué)校附近無人的小巷?!?br/>
“但是,她們的尸體被發(fā)現(xiàn)時,身上都有樹葉,一片兩片的,數(shù)量不同?!?br/>
一個警員撓撓頭,“樹上掉下來的唄,這有什么奇怪的?”
饅饅忽然恍然大悟,“馮盼的死亡地點根本沒有樹,只能說明是兇手身上帶著的!”
沈摯站起來,刷刷刷在電腦鍵盤上敲擊著,墻上的投影立刻出現(xiàn)一個個放大的樹葉照片,“而且,你們沒發(fā)現(xiàn)這些樹葉的種類都不一樣嗎?”
“我們馬上去查!”
辦公室里瞬間跑出去兩個警員,剩下的人沉思片刻,“或許,這些葉子對兇手來說意味著什么?不是有些窮兇極惡的連環(huán)殺人犯,喜歡在死者臉上放錢幣,或者放花之類的嗎?這是他們的惡趣味?!?br/>
“或許是,他想要憑借這個表達(dá)什么。”
技術(shù)科的人很容易就查到了這些樹葉的種類。
“是佛教的五樹六花,但是這個兇手只弄到了菩提樹、高山榕和無憂樹,別的種類在這附近是沒有引進(jìn)種植的?!?br/>
“他信佛?!?br/>
那個技術(shù)人員點點頭,“菩提樹是常綠落葉喬木,一般在春末換葉,第五被害人鄧紅夏死的時候正值初春,還未到換葉的時節(jié)。一般人可夠不到樹葉,誰會專門去采摘?”
“有。”
“負(fù)責(zé)修剪枝葉的園林工人?!?br/>
“聯(lián)絡(luò)諸云警方,徹查西郊公園的園林作業(yè)者?!彼腥硕颊酒鹕韥砹耍髯苑诸^往外走,“黑巖所屬的各大植物園也要查,是否有符合畫像的嫌疑人?!?br/>
所有人都明白,現(xiàn)在找到的這個線索,幾乎就是告訴了他們兇手家門口的樓牌了。
“那個……我也很想?yún)f(xié)助警方,但是工人那么多,我真的記不住啊?!蔽鹘脊珗@的負(fù)責(zé)人搖頭說,周頂天兇神惡煞的逼近他,“現(xiàn)在這個可是個連環(huán)殺人犯!保不齊哪天又要犯案了,你再不想清楚,就是協(xié)助犯案!”
“!!!∑(Дノ)ノ我馬上就查!”
而這邊在黑巖園林局,終于有一個人想起來了。
“出軌、墮胎……是有這么個人,但是她不是園林工人,是臨時負(fù)責(zé)修剪的環(huán)衛(wèi)工,是個女的。”
信息調(diào)出來的時候,所有人的心都是噗通噗通狂跳著,看著屏幕上的投影,半天沒說出話。
“方一琴,女,五十五歲,一年前負(fù)責(zé)黑巖大學(xué)附近的道路清掃工作,半年后又被調(diào)到向日葵幼兒園,現(xiàn)在人在諸云,轄區(qū)正好就是西郊公園附近。地理位置完全符合?!?br/>
“早班晚班不定時調(diào)休,因此有足夠的犯罪時間?!?br/>
“據(jù)工友們說,她丈夫多年出軌,嫖/妓,在認(rèn)識的人圈子里都挺出名的,而且有很嚴(yán)重的家暴。女兒15歲輟學(xué)混社會,去年說是不知道懷了誰的種,懷孕又墮胎,鬧得很大?!?br/>
“而且她信佛?!?br/>
那張滿臉透著卑微和質(zhì)樸的中年婦女照片,誰也沒有想到,這個女人會是一個殺害了五名女性的連環(huán)變態(tài)殺手。
饅饅看著那個黃衣瘦小的環(huán)衛(wèi)工,忽然覺得好像在哪里見過。
“即刻實施抓捕,讓周頂天小心行動,不要讓人跑了?!鄙驌戳⒖唐鹕沓鲩T,“我們馬上趕回諸云,黑巖這邊的事情就交給你們了?!?br/>
“放心吧?!?br/>
饅饅一直跟著他,看沈摯火速訂了火車票,又往車庫跑去準(zhǔn)備拿車,“你去火車站等我,我去酒店退房?!彼c點頭,看他焦急的跑過去,步伐緊急。
忽然鼻尖聞到一股熟悉的氣息。
“沈摯!”他訝異的回頭,聽到頭頂上咣咣的響,抬頭就見一張鐵皮的廣告牌飛速從大樓上空墜落,噼里啪啦撞斷了樹枝和電線砸下來。
“饅饅別過來??!”他只來得及大喊一聲,身體潛意識的往旁邊一滾,霎時只聞驚天動地的一陣巨響,鐵皮廣告牌整個砸成幾半,壓塌了半個自行車棚。
沈摯用手臂護(hù)住腦袋,感覺灰土落了自己一身,他耳朵不斷嗡鳴著,眼睛睜不開,卻感覺到什么液體,一滴一滴落在自己臉上。
鼻尖彌漫開的,屬于她的香味。
饅饅……他強(qiáng)迫自己睜開眼睛,手掌往身邊一探,忽然摸到了一只腳。
她半跪在他身邊,一只手撐地,一只手扶著……肩膀上巨大的廣告牌,鮮紅的血液順著額角往下淌,染紅了半張小臉。
“饅……饅?”他聲音顫抖的變了調(diào)子,如同被人扼住了喉嚨,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偏頭看了看他,他眼中有驚恐、不可置信和心疼,都是她早已預(yù)料到的結(jié)果。
這樣也好,我終究不能只是活在幻想里。
“抱歉,沈摯?!?br/>
他眼前忽然一亮,只見她慢慢站了起來,將那塊比她人還重幾十倍的鐵皮牌用力扔了出去,砸在地上咣當(dāng)一聲。
沈摯恍惚間爬了起來,伸手想要擦去她臉上的血跡,“饅……別怕,我們叫救護(hù)車……”
她忽然止住他的動作,毫無感情波動的眼睛看過來,是紅色的眼珠,“呆在這里,不要亂動。”她沒去聽他又說了什么,兀自腳下用力,一下躍上了車棚,接著跳上了房頂,幾秒鐘就沒有了蹤影。
留下沈摯一個人傻傻的站在一堆廢墟中。
后來終于有人趕過來了,有人在他面前晃著手問著什么,有人要把他拉到車上去,但是沈摯什么都聽不到了,他一個人呆呆望著天空。
“你那句抱歉,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