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追面無表情，然后搶張祝的碗：“既然吃飽了，那就回自己家吧！”

    又拿了一個保溫盒出來：“母子沒有隔夜仇，回去哄一哄，不然我家就要被你吃窮了，這飯菜是給張嬸的，你別半路偷吃?！?br/>
    張祝把碗搶回來，努力干飯，等到吃飽了吃夠了，搶過保溫盒就跑，隔著院墻嚷：“黎追，我等著喝你和江老師的喜酒??！”

    他這一嗓子夠大聲的，半個村子的人都聽到了，于是之后大家看到黎追，都會追著他問什么時候能喝他和江老師的喜酒。黎追一開始還解釋自己跟江老師沒什么關(guān)系，后來發(fā)現(xiàn)解釋解釋白解釋，村人們更加篤定他倆有事，說解釋就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于是再碰到有人問，黎追都不說話了，再后來，村民們把他的沉默解讀成默認，于是傳出了他和江淼淼擺酒的確切日期。此是后話。星期一的下午，黎追去給老師們上體能課，老師們一腔熱血，但因為學識太多了，很多‘為什么’想問，所以第一天，體能訓練只進行了一半時間，剩下的一半時間都用來答疑了。除了江淼淼等幾個支教老師之外學校還有好幾個年輕的女教師，其中一個叫唐棠的英語老師，長得嬌小玲瓏，雖說模樣普通，但勝在可愛，學校里的未婚男老師都愿意和她玩，可能是年紀比較小，才二十出頭，對情愛沒什么概念，一直當男老師們是哥們，直到上一次聽了黎追的公開課，她就留意上這個男人了，越留意就越感興趣。今天的體能課上，唐棠的問題問得最多，黎追對她的印象也最深，因此課后一見唐棠過來，他就直截了當：“唐老師還有哪里不明白的？”

    “挺多不明白的?！?br/>
    “其實剛才唐老師問的問題，國防安全教育白皮書里基本上都有答案?！?br/>
    唐棠微笑：“答案是死的，光看答案沒什么用，我覺得還是得結(jié)合真實的體驗，才能碰撞出火花，得到真實的共鳴。”

    黎追就拿出白皮書，從第一頁開始一直解釋到最后一頁，越解釋，唐棠的臉就越僵，到了最后，唐棠幾乎是落荒而逃的。黎追收拾好東西準備回村，一抬頭發(fā)現(xiàn)江淼淼在不遠處看著自己，似是有話要說，他想起村里那些傳言，覺得有義務(wù)告知她。江淼淼聽完，問他為什么特意跟她說這些：“在我看來，這只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

    “事關(guān)你的名聲，再小也是大事?！?br/>
    “我的名聲沒有那么重要，如果你介意，倒不如將傳言坐實?！?br/>
    江淼淼紅著臉，但很快又轉(zhuǎn)了話題，“我，我準備好了，隨時都可以巡邊?！?br/>
    黎追沒有接話，他有新的煩惱，因為杜工他們的錢，該給了。第二天他和張祝他們跑了四家公司，其中有兩家他們連門都進不去，其中一家的老總聽了只說這事要請示老板，請示到了再給答復，這是委婉的拒絕了，最后一家要好一些，老板當時就在公司，但他公司規(guī)模不大，剛搬到這邊也沒多久，所以黎追才剛起了個頭，對方就不斷哭窮?？薜阶詈笏硎驹敢饨o黎追兩萬塊，但是條件是，得讓他們公司在學校立廣告牌。黎追只能做古藤寨的主，學校是教書育人的地方，到校園打廣告，那絕對是不合適的，于是那兩萬塊就沒拿。從那家公司出來，黎追臉都是黑的，張祝也跳腳，想要罵人，又不知道能罵誰。雖說口號上是國防安全人人有責，但除了他們這些邊民，又有幾個是真心實意去搞巡邊呢？特別是這些公司老總，大老板，都是內(nèi)地的，發(fā)達地區(qū)的，他們可能根本就沒有那個觀念，商人以利益為上，人家也沒犯法，他們真的無從罵起?！靶辛?，走吧，回去再想想辦法。”

    黎追拍拍張祝?！耙怯衅渌k法，你今天就不需要給人當孫子了?！?br/>
    張祝忿忿不平，“一個兩個的都只盯著自己那點蠅頭小利，也不想想要是邊境不安全了，首先被劫的就是他們這些大地主！”

    黎追往他嘴里塞了一把煙：“一根煙還閉不上你的嘴是吧，那就多抽幾根！”

    “別鬧！煩！”

    兄弟倆正要離開，后頭傳來車子的叭叭聲，兩人以為人家是嫌自己擋住路了，連忙往旁邊退讓，沒想那車在經(jīng)過他們身邊時停了下來。車窗搖下，伸出一只手，手上有一個大信封。手的主人，正是這家公司的老板，剛才哭窮哭到黎追差點掏錢給對方的王老板。王老板誒了一聲將錢拋過去：“接著！”

    沉甸甸的，得有四五斤重了，黎追打開一看，里頭全是錢！“王老板……”王老板笑：“公司確實挺艱難的，但還沒有窮到揭不開鍋的地步，幾萬塊還是有的，不過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給誰都跟剮我的肉一樣……”所以他說想考驗一下黎追，看看他是不是會為了巡邊，而讓他們的廣告進校園，污染校園的環(huán)境，如果黎追同意了，那這錢，王老板肯定不會給的。國防安全重要，但孩子的教育環(huán)境也至關(guān)重要，不能為了這樣，犧牲另一樣。萬幸的是，黎追一點猶豫都沒有，直接拒絕了。“我見過不少年輕人來‘化緣’的，但像你們這么有底線的并不多，一百個里頭最多能碰到一兩個?！?br/>
    王老板搖上車窗，聲音從縫隙里傳出，“好好干，等這條道建好了，我一定要成為第一批登山者！”

    黎追和張祝鞠了一躬，坐在拖拉機車斗里數(shù)錢。各人數(shù)了三遍，總數(shù)出來了，一共五萬塊。張祝咋舌：“五萬塊能在村里蓋一棟兩層樓的新樓房了，這么大的巨款，他連張收據(jù)都不要就這么丟過來了，這王老板可真闊氣！”

    黎追認認真真寫了收據(jù)，再次進入公司，交給了方才和王老板一起接待他們的經(jīng)理。另一邊的頓珠和李茂也有些收獲，從幾千到一萬不等，兩人也按照黎追說的，認認真真寫了收據(jù)。給杜工頭他們結(jié)了錢，還剩下不少，黎追想起李工他們也貼了錢，當場就要還，李工他們不收，還往里貼了半個月的津貼，這樣一來，又湊出了兩個月的工錢。路暫時可以繼續(xù)修，黎追便能專心巡邊了。接下去的幾次巡邊，隊員們都沒有再碰到狼群野豬群等，但每一次到界碑時，都會看到一張紙，上頭都寫了挑釁之詞，隊員們被激怒了，都嚷著要出境追捕，被黎追摁住了，他沒有貿(mào)然行動，而是將收集到的每一樣東西，都交給了外事辦公室，同時打聽那個九條人命的案子的進度。江同志嘆了口氣：“電話里說不清楚，我下午進村，到時候詳細跟你講一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