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最后把伏泉伶叮囑的話，再告訴了穆扶歌一遍。

    “我以為你會痛母妃那般勸我不要想太多的事情?！比欢嗤┎]有。

    “我勸了，你會聽？既然不會聽，我也無法控制你的腦子想什么，那么我干嘛還要費那些力氣？”

    “這些年所有人都把我當病人看待?！?br/>
    “你放心好了，我不會把你當病人的?！本退闼腥硕及阉斪霾∪擞秩绾?，只要他自己不把自己當病人，那他就會一如既往的。

    “少年時我也喜怒形于色，這兩年我卻逐漸學會了，讓所有的事情到了我跟前，我都要平靜以對?！?br/>
    梧桐卻不想再和他提及此次話題，“你好好休息吧！進宮時，我會讓捧墨服侍你更衣的?！?br/>
    然而她的衣角卻被穆扶歌輕輕的拉扯住了，“我以為你昨夜回來之后就生氣了?！?br/>
    “我心中歡喜之人，我自然會為此生氣，若是我心中不歡喜之人，我又為何要去浪費思緒去生氣。”

    他神色陰冷，“我已為方才那一吻，我已算作你心中歡喜之人了?！?br/>
    那日，她明明說起過，“我勉強喜歡你吧！”今日卻又變了。他忽而有些生氣。

    梧桐回過身看他，冷笑道：“這是哪來的道理，你不喜歡我，我憑什么喜歡你……”

    “我喜歡你……”他一下子順著她的話脫口而出。

    就從方才那一個吻開始，其實他明了，他是真切喜歡她，甚至想告訴她，迫切告訴她的那種心情。

    梧桐一愣，反應過來心中一甜，但是臉色上卻不顯，依舊擺著臉，“你這般隨意說喜歡我，太輕浮了，太不真誠了！我不接受！”

    穆扶歌實在是沒想到她這般說，心底有些難過又有些糾結，“我和阿驪娜什么都沒有，我曾救過她一命，后來她才成為繪春樓頭牌的，我從未是她入幕之賓。縱使入橫溢所說，她對我有情，可是我對她無感情?！?br/>
    梧桐沒想到這時候他解釋這個，他是不是以為她誤會了他對阿驪娜也有那個心思。

    她忽然俯身貼近他的臉，四目相對，她也收斂起了笑意?！澳路龈瑁也环粮嬖V你，我看上你了！”

    沒等穆扶歌從她的話中回過神來，她繼續(xù)道：“穆扶歌，我的心很小很小，若是一旦有人走進去，我就會上鎖，不會再輕易讓那個人走出來。而我還要那個人如我一般，心也變得很小，只容得下我。你若是不能把你的全部給我，就不要輕言說喜歡二字。喜歡二字，概括的東西不是僅僅只詞片語?！?br/>
    “我時日不多，你若不嫌棄，我這全部，你拿走便是了！”他嘴角含著一抹笑。

    他鮮少笑，然后今日這淺淺的笑意看在梧桐心中是莫名的歡喜，卻又想狠狠打碎一般，心情很是矛盾。

    他之前不說，也是擔心自己這副破軀體給不了她想要的。然而他更為明白，她是個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想要拿起的時候，便能拿起，想要放下的時候，心一狠也能放下。

    換一句話說，其實從她說勉強喜歡自己的時候，他的心就動了，劇烈的動了，那樣強烈的表示。

    “從小到大，只要是我看上的東西就必須是我的，這就是我的霸道，也是我的道理。誰要和我搶我就殺誰，所以若是被我發(fā)現(xiàn)，你膽敢和阿驪娜有一絲私情，我不但殺了她，我也會殺了你。沒有人能玷污我的東西。”她就像是宣誓主權一般，宣示著自己的霸道，堂而皇之。

    然而穆扶歌第一次覺得，她這猖狂的模樣卻很是好看，迷人。

    他一把拉過她，跌落在他懷中。他想起了第二次建梧桐時，在溫泉行宮。漫天雪地，夜色下的落櫻冰紛，櫻花瓣雜著鵝毛細雪，她小小的身體仿佛融入了那一片唯美的精致中，是畫中的仙人，他不忍打擾。很久之后他思及當時那一幕，不得不承認梧桐是真的很美，或許那時候起，她的身影就烙印在了他心頭上。

    他把臉埋進她脖子間，聞著她身上能讓他安定的馨香，“梧桐，我第一次覺得生命流失得太快了！”

    ***

    后宮，隱玉宮。

    三個月為期的伴讀秀女必須要學好宮中的禮儀規(guī)矩，其中還要學習琴棋書畫，禮樂舞等。

    說是伴讀秀女，其實除了拼家世出身，也要看哪家女兒姿容能到皇子們的青睞。而出身好，姿容好的自然有可能成為太子妃、王妃，再不濟還有側的，一個王除了正妃之位，還可以有很多個側妃。身世出身不怎么好的，再不濟就算是做妾室也是好的，就算是太子的妾室，將來太子登基，冊封為妃那也是地位相當高的。

    這一批秀女里人不多，原本有二十多個，但是現(xiàn)在只剩下十來個。有些秀女這段時間不是病了，種種原因被送出宮去了，這里面的貓膩自然是不言而喻。

    作為隱玉宮的掌事嬤嬤以及教授宮中禮儀的嬤嬤，孫嬤嬤看著成排站好的伴讀秀女，“今夜宮宴，你們作為伴讀秀女獻藝，希望你們莫要留了自己的臉面。跟禮樂姑姑虛了那么久的歌舞，今夜就是你們表現(xiàn)的時候了！”

    婚配冊封前，秀女必須要展現(xiàn)自己的才華和實力，給人她們能擔起國之臉面的重任。

    而今年有五個最為耀眼和矚目的秀女，敬國公孫女厲清子、阜國公孫女宿子瑜、鎮(zhèn)國大將軍之女靈犀郡主、贏相之女申屠祎、御史大夫李伯純之女李寧真。前四位是家世好，李寧真雖家世不如拿四位出眾，但是才名在學院的時候十分的卓著，所以也是備受矚目的。

    有兩個心思雀躍的秀女小聲問一邊的姑姑，“今夜宮宴幾位皇子都在嗎？”

    姑姑笑了笑，“科舉慶賀的宮宴，只要是在朝歌城內(nèi)的皇子都會出現(xiàn)，百官皆在，索尼你們科仔細著，別今晚跳錯或者唱錯了白讓人笑話?！?br/>
    一邊又有的秀女冷笑，“姑姑，這讓我們一群將來會是皇妃的，在那些大老爺們面前唱跳，豈不是把我當做了教坊的姑娘？”

    厲清子從鼻子里發(fā)出了一聲冷哼，“你真當人人都想看你跳？”

    孫嬤嬤笑了笑，“若是不想跳的話，無妨，和老奴說一聲，我必定不會為難各位姑娘?！?br/>
    李寧真淺笑了一下，這里面她的脾氣是最好的，所以出言解釋：“當年厲貴妃娘娘未進宮前，在宮宴上跳了一支歌舞，當時讓百官看了都為之一嘆，還有不少才子詩人為之作詩，贊嘆貴妃娘娘的舞姿以及身段，猶如仙子下凡。

    都說佳人配才子，即便將來是皇妃，秀女們也應該給百官看到她們是當?shù)闷鸹叔拿?，不誤佳人一聲名。其才識、姿容、舉止都配得上東郢至尊的皇子們，乃至是將來的宮妃或者母儀天下的至尊后位?！?br/>
    “寧真妹妹說得對。若我們只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女子，如何讓大家看到我們的優(yōu)秀。要坐到尊貴的位置，自然要告訴世人，你是有那般的能耐?！彼拮予そ永顚幷娴脑?，繼續(xù)補充了兩句。

    桀驁的范凌也笑了笑，“這點都不懂，看來這段時日嬤嬤們教的，也沒人會記得住吧！腦子都沒有，還敢說將來會是皇妃！”

    底下被說的幾個秀女漲紅了臉，想說什么，但是礙于范凌郡主的身份也不好說。

    一直在邊上靜靜站著，仿佛周遭事情都與自己無關的申屠祎，這會才緩緩睜開眼睛，“有時間吵架，不如多練練吧！”說罷她便轉身離開了。

    大家似乎都了解她這般的性子，就連嬤嬤也不能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