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七，已近年關(guān)，各家各戶都開始準(zhǔn)備年貨，在廊房街的通興昌南貨店，人流不息生意火紅.這時(shí)進(jìn)來一穿著整潔的小女子，看到一伙計(jì)呼叫道:”小寧子!”.
“是倩姐!來買年貨?”，那叫小寧子的伙計(jì)迎了上來.
那女子微微一點(diǎn)頭，”怎么店名都換了?”.
小寧子解釋道:”只是換了東家，掌柜伙計(jì)都是老人.倩姐要些什么?”.
“還是老四件.”，忽然覺得有些不妥，”不會也換了字號吧?”.
“放心!東家不管進(jìn)貨，都是吳掌柜在經(jīng)營，都是以前的作坊，老字號，我讓朱四親自給你辦!”，說著招呼剛忙完的朱四，”瓜子三斤，花生六斤，柿餅六斤，果子糕六斤，各分三份打包.”，說著親自上前幫忙.
稱好后正要分包時(shí)，忽然后面?zhèn)鱽硪宦曇?，”是侍書姑?歡迎光臨!”.
那女子很是驚愕，”怎么是唐公子!你就是通興昌的東家.”.
此人是唐通，只見他點(diǎn)點(diǎn)頭，”侍書姑娘到本店要買些什么?”，小寧子見兩人認(rèn)識，知趣地走到一邊，不再說話.
侍書保持矜持，不失官宦家的風(fēng)度，”我為家里買些過年用的干果，我每年都在此辦理，不想今年換成唐東家.”.
唐通’哦’了一聲，見招呼的是朱四，”打包好了嗎?”.
朱四連忙答道:”都好啦!就等結(jié)帳!”.
”記府里帳上!”，唐通只是一搖手.
朱四連忙對柜臺收帳的示意，”記東家?guī)ど?”，朱四這下猶豫不決，”方姑娘是叫人送，還是自己帶回家?”.
侍書沒有多想，”每年不都是小寧子送嗎?”，話一出口發(fā)現(xiàn)不僅是小寧子啞口無言，而且朱四也拿著包裹發(fā)呆.侍書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說話不是時(shí)候，一旁還有東家盯著.
”小寧子!你不是還有事嗎?我來送侍書姑娘!”，唐通邊說邊向小寧子眨眨眼.
明顯是壓制別人，但在侍書這里沒用，”給我叫輛車我一人坐車回去!”.
沒想到唐通反應(yīng)更快，”小寧子!還不接過包裹!”，小寧子也很快明白過來，馬上接過包裹出了店門.唐通伸手，”侍書姑娘請!”，兩人出了店門，看到小寧子往前在帶路.
侍書看著唐通一本正經(jīng)的樣子，”唐公子!你究竟有何目的?”.
唐通笑了，并不表露自己何所求，”這么漂亮的姑娘，能守在身邊是我的榮幸!”.
侍書沒想到唐通竟是這樣的無賴，站在原地不動，厲聲問道:”你給我說實(shí)話，不然就不要送了!”.
唐通聽了抹抹胸口，舒口氣反問，”真的要說實(shí)話?”.
侍書心里有種預(yù)感，是對自己有所圖謀.理直氣壯地說:”你快說!”
唐通猶豫了片刻，然后慢慢地張口，”我喜歡你--!”，聲音拉得很長.
侍書有種被羞辱感，閉上眼睛回絕道:”我不喜歡你!”
唐通這回說話加快速度，”我喜歡你小姐，希望侍書姑娘為我牽牽線!”.
侍書被唐通這句話嚇著了，愣了一會連連搖頭，”你這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癡心妄想!”.
那知唐通并不氣餒，也不覺得羞澀，”秦小姐說不定就喜歡我這只癩蛤蟆，假以時(shí)日癩蛤蟆會變在青蛙王子，也不是沒可能.”.
侍書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心里一陣好笑，卻又不知用何話語來回應(yīng)，嘣出一句，”就憑你?”.
“我來京城就四個來月，不也開辟一方天地，再者憑的是顆赤子之心，不到最后絕不放棄!”.
侍書覺得可笑，”你真是一朵奇葩!”，然后就往前走.
”沒有不可能，只有不盡其所能!”，唐通立刻追了上去.
侍書偏頭看著追上來的唐通，沒想到他會說這樣的話，哼了一聲，”那我就等著看!”.
沒想到唐通回答得很痛快，”你就等著!”，侍書還在暗自發(fā)笑.
小寧子在前領(lǐng)著唐通和侍書走，往西過一條街巷到了盛寧街，再折向南到了軫月巷.往里走了沒多久，來一條窄胡同，往里直走.來到一小門小寧子擰著包裹直接進(jìn)去，沒多久就出來，這時(shí)唐通和侍書剛到，小寧子對侍書說;”東西已給方伯，我走了.”.
侍書看著唐通，強(qiáng)烈地要求，”將你東家一并帶走!”.
唐通這時(shí)正眼瞧著她，”有道是笑臉不打送禮人，就不請我進(jìn)去坐坐?”.
侍書一聽有些茫然，退而求其次，警告說:”你就不怕里面臟亂!”
唐通大笑不以為然，”死人堆里也能睡，還在乎這個!”.
侍書倒想看看他究竟如何，”那你就進(jìn)來!”，說著就進(jìn)了自己的家門，唐通盯了一眼小寧子，小寧子會意只好呆在附近.
是一個五間的小院，正座三間廂房，一邊一間廂房，前面是別人院的后墻，只一條兩人肩寬的窄巷進(jìn)出.唐通看到侍書進(jìn)了院門正對面的廂房，也跟了進(jìn)去，是間廚房.
侍書正在用碗倒熱開水，見唐通進(jìn)來，遞給他，”家里窮!只有白開水愛喝不喝!”.
唐通接過后，顯得很滿意，”這已很好了!”.
這時(shí)一個聲音傳來，”倩姑你回來啦?”.
”爹!是我!你忙吧!”，唐通喝了幾口，見侍書出了廚房，放下碗跟了出去.唐通跟著來到廚房隔壁的房間，看見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在織草繩，見他奇怪地看著自己，忙解釋，”老伯!我是秦府派來保護(hù)倩姑的家丁，近來路上不安全，小姐囑咐定要安全接送!”
侍書看著唐通在抿笑.方老伯客氣地說:”那辛苦你啦!你自己找地坐!”.
”好的!”，唐通看到旁邊有個木凳就坐了下來.
看見侍書拿出些碎銀子遞給他爹，”你自己留著用，別又讓兩個哥哥拿走!”，方老伯連連點(diǎn)頭，心里無限感到溫暖.
侍書又關(guān)心說道:”我去燒水讓你洗澡.”，說著先收拾床鋪，唐通見那方伯旁邊有一拐杖，看來是個瘸子，侍書應(yīng)該隔三岔五回來照顧.
收拾完侍書到廚房去燒水，從唐通面前經(jīng)過時(shí)，唐通就跟了進(jìn)去.見侍書在往鍋內(nèi)打水，唐通趕到灶臺爐口疊柴點(diǎn)火，侍書水還未加滿，唐通點(diǎn)的火已燃起來.
侍書很是詫異，不僅問道;”沒想到唐大人進(jìn)廚房也是一把好手!”.
”結(jié)婚后就很少進(jìn)廚房，沒想還行!”.
看來他是個顧家的男人，對妻子定是格外地照顧，于是侍書好奇地問:”那你妻子是怎么去的?”.
唐通看著火苗沉默不語，侍書與唐通只有兩面之緣，忽然問這個問題有此唐突.沒想到他并不介意，細(xì)聲地說:”被亂兵糟蹋，氣不過自殺了!”.
侍書聽了很愧疚，覺得自己不該提起此事.侍書來到爐口邊，”唐公子我來燒火!”.
唐通看著她，面露柔情，”這么漂亮的女子，做這事我不忍，還是我來!”.
侍書從未有受到男人的憐惜，心里一陣顫動.很快醒悟過來，不經(jīng)意之間有種反感，”你不是在輕賤我嗎?”.
唐通看著侍書連忙搖頭，”姑娘怎么這樣想呢!如秦閣老是你小姐的話，我就連你都不如!不是嗎?”，這個比喻讓侍書一時(shí)手足無措，見侍書不說話.
”我這么努力就是要擺脫眼前的困境，就和你一樣要改變現(xiàn)狀，給你父親一個好一點(diǎn)的生活，我們都是底層的人.”，說話時(shí)很誠懇地看著侍書.
侍書沒想到唐通會說這樣的話，自己也的確看輕了他，自己的意中人得是一文雅進(jìn)士，而不是唐通這樣莽撞武人，打心里對武人從沒有好感.
唐通見侍書不吱聲，疑惑地問道:”我說得不對?”.
見侍書還是不做聲，唐通站起來道歉說:”是我剛才的話錯了，請你原諒!”..
侍書沒想到唐通會向自己致歉，心里不免有種敬佩，”你就添你的柴吧!”.
”遵命!”，唐通喜笑顏開，說著就坐下看著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