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婚論嫁之后程煦再一次出任我的私人教師，那些我苦思幾個小時也解不出的幾何題，只需他隨意掃一眼再順手畫上條輔助線就集體投降，真真的是要逼得我含恨而死。

    我一邊拼命做題一邊想，這些題目一定都是母的而且很好色，它們被程煦的美色所迷惑，所以面對程煦的調(diào)戲才會顯得那么不堪一擊。

    此想法不幸被程煦同學(xué)獲知，由是終于當(dāng)一部分題目在我面前也變得不堪一擊的時候，他問：“你是不是要說這些題目變性了？”

    我說：“其實它們也有可能是蕾絲邊?！?br/>
    那次考試我數(shù)學(xué)前所未有地拿到一百三十二分的高分，學(xué)科總分終于超過了g大歷年的分?jǐn)?shù)線，我看著卷子上對我俯首稱臣的數(shù)學(xué)題，頓時心花怒放產(chǎn)生了一種翻身做主人的快感。

    那時候年紀(jì)小，在情緒控制方面無法像現(xiàn)在一樣收放自如，我心花怒放之下忘了形，轉(zhuǎn)身抱住程煦“吧唧”就親了一口，我笑瞇瞇看著他：“哥哥你真好！”

    我沒有把自己親他這一口歸結(jié)于我的見色起意，而是暗暗告訴自己：“辛顏，你是個知恩圖報的好姑娘?！?br/>
    也許是我豪放的太突然，一向云淡風(fēng)輕的程煦難得被我弄愣了一愣，他目不轉(zhuǎn)瞬地盯著我，漂亮的眼睛里隱隱有什么我不明白的東西。

    我保持著笑瞇瞇的表情松開他，準(zhǔn)備先找個無人之地安撫一下正跳得很歡暢的小心臟，他卻已經(jīng)恢復(fù)神智，力道拿捏地正好一下子把我圈進(jìn)他懷里。

    他眼睛里閃著蠱惑的光，慢慢開口：“剛才你做什么？”

    我被他摟在懷里逃不開，老老實實抬頭看著他：“我在表達(dá)對您的感激之情。”

    他繼續(xù)盯著我：“你向來都是這樣表達(dá)感激之情的么？”

    那時候真是不知面子為何物，不過我覺得是因為我太喜歡他了，喜歡到可以不要面子。我說：“此方法我是第一次使用，運用不夠純熟，不足之處還請多多指正?！?br/>
    他抱我坐他腿上，雙眼含笑看我，嘴角微抿，俊秀臉頰上有一只淺淺酒窩，這么一個清澈如泉水的少年郎。

    他沉思著問：“第一次使用？阿顏記性好像不太好。”

    我一直對自己那超凡脫俗的記憶力引以為傲，我立刻說：“我記憶力最好了，我連《孔雀東南飛》都能倒背如流，不信我背給你聽?！?br/>
    他說：“哎呀，那天在游樂園偷偷對我表達(dá)感激之情的會是誰呢？”

    我愣了。

    原來他知道。

    五顏六色的游樂園，藍(lán)天白云碧樹下，我偷親了他。

    作為一個資深的電視觀眾，我總結(jié)了幾個影視劇中通用的經(jīng)典橋段。

    橋段一：一人伏案熟睡，另一人為他或她輕輕披上外衣，此人必醒；

    橋段二：一人臨窗偷聽，偷聽完畢欲悄悄逃走時必會碰倒花盆或花架，如劇組缺乏道具也可用殘磚片瓦代替，此人必被發(fā)覺；

    橋段三：一書生倦極小憩，姑娘芳心難抑輕輕一吻，書生必醒，由此四目相對兩廂情愿進(jìn)而一吻定情。

    我一直以為程煦另辟蹊徑并未遵照這些經(jīng)典橋段，誰知他不但遵照了而且還將其改進(jìn)，看來藝術(shù)確實來源于生活，只是在高智商的程煦面前不得不低于生活。

    我覺得自己臉一定紅了，我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也也也……許是清掃落葉的清潔工大媽。”

    他不理會我的胡扯，手指劃過我下巴，突然笑了一笑：“確實不夠純熟……”

    他低頭，薄荷的清涼驟然襲滿大腦，我摟著他的脖子任他指正。

    那是我們第一次正式接吻，也是和他在一起時惟一的一次接吻。他總把我當(dāng)小孩子。

    指正完畢我氣喘吁吁地躺在他懷里，發(fā)現(xiàn)脖子上多了一條墜了綠松石的銀鏈子。玉石顆顆圓潤，微微透明，仿佛是清空之上最薄最亮的那一抹藍(lán)。他慢條斯理幫我?guī)希f會給我?guī)砗眠\。

    時光像冷箭嗖嗖而過，高考前幾天我一直沒找到程煦，這太反常了，他說他會和爸一起送我去考場，考完試就帶我見他爸爸媽媽。

    我盡量平穩(wěn)心神走進(jìn)考場，覺得自己是要打一場許勝不許敗的戰(zhàn)役。勝了程煦會被許配給我，或者我被許配給他，而且我們都很懂事，不會像那些被指婚的皇子或公主一樣把奉旨成婚搞成抗旨逃婚，太不懂事了。

    考場上我發(fā)揮的不錯，數(shù)學(xué)卷子除了最后一題之外所有題目均被我臨幸，我覺得考上g大應(yīng)該不成問題。

    *

    四年的時間不長，足夠忘記許多事，也足夠記起許多事。

    即便有些記憶已經(jīng)挫骨揚灰到連渣渣都不剩下，有些記憶卻依然那么鮮活生動，歷久彌新。

    事情像是突然變質(zhì)，我下了考場歡歡喜喜地去g大找他，遇到和我關(guān)系很不錯的代表兄，他亂七八糟地和我胡扯，就是不告訴我程煦在哪。最后在我逼問下他才吞吞吐吐地說：“妹妹啊，那什么，哥聽說冀晴回來了?！?br/>
    我愣了一下，馬上笑著拍他肩膀，我說：“真是，你出國就不回來了啊，人家多愛國啊?！?br/>
    后來想想，當(dāng)時他看我的眼神很有些難過和憐憫。

    我已經(jīng)記不清是冀晴的出國導(dǎo)致了我的成功上位，還是我的成功上位才逼得冀晴出國，也記不清是冀晴的回國導(dǎo)致我被程煦甩掉，還是程煦甩掉我之后冀晴才愿意回國。

    我惟一明白的是，我只是莫名其妙地被牽扯進(jìn)這場糾葛，是一個貫穿了過程卻得不到結(jié)局的人，也就是俗稱的炮灰。好像是電視劇里的一個配角，加上我的戲份可以增進(jìn)劇情，刪掉我的戲份也不影響最終的美滿結(jié)局，我的主要作用是促成男主女主有情人終成眷屬。

    程煦終于來找我，他通知我：“分手吧?！?br/>
    我不能置信看著他，覺得他是在開玩笑。

    他穿著干凈簡單的白襯衫，臉瘦了一些，不過這絲毫不影響他的美貌。

    他誠懇地說：“說真的，我真不喜歡你?！?br/>
    我看著他：“你不喜歡我？”

    他似乎笑了一笑：“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

    他說：“我們不合適，你還是小孩兒，太幼稚了?！?br/>
    我迷茫了好久，我說：“我聽說冀晴回來了？”

    他說：“對，晴兒回來了。我心里其實就她一個，那時和她分開就是個錯誤，現(xiàn)在她回來了我不能一錯再錯?！?br/>
    我不知道心里具體是什么滋味，我說：“高考前我找不到你，你是陪她呢？”

    他想也不想，立刻說：“對。”

    聽說心里越難受的時候腦筋越清醒，看來果然是這樣，我清醒地問他：“可是冀晴是我高考當(dāng)天才回來的?！?br/>
    他似乎全身一震，馬上又笑著說：“我在等她，等她的時候我不想見你。”

    都知道分手的時候談當(dāng)初是最沒有意義的，可不到分手的時候誰會想起來談當(dāng)初。眼睛不眨地看著他，我說：“程煦，當(dāng)初你不是這樣的，你來找我，你說你喜歡我，我沒有哭著喊著要跟著你吧，我明明準(zhǔn)備要放棄你了……”

    我有些語無倫次，他淡淡打斷我：“你太把自己當(dāng)回事了，我和你不過是逢場作戲，何必那么認(rèn)真。辛顏，你是聰明的姑娘，你知道怎么對自己最好，別哭哭啼啼得讓我討厭你?！?br/>
    我用手背胡亂摸摸臉，發(fā)現(xiàn)自己果然哭了，我說：“程煦……”

    他馬上又說：“你就當(dāng)沒認(rèn)識過我，反正你也沒損失過什么?！?br/>
    他口才真好，每一句話都像火燎過的標(biāo)槍，正中靶心。我努力積攢起來的成熟和自信，輕輕松松地就被他肢解。

    我覺得他的肩膀有些顫，不過后來想想覺得一定是自己在顫，運動和靜止是相對的，參照了我的顫才以為是人家在顫，他怎么會顫呢，他笑得那么好看。

    我終于忍不住哭出聲，我說：“程煦，我沒有見過比你更混蛋的，分手又不是要斬首，你有必要做那么絕嗎？我哪一點讓你那么討厭我。”

    他居然還是扯了一下嘴角，他慢慢說：“哪一點？就一點，你不是她?！?br/>
    而我終于崩潰，又迷茫又委屈又手足無措，慢慢靠墻滑下去。

    一直溫暖和煦的少年突然變得寒氣逼人，他翻臉像數(shù)錢，而且我從沒見過誰數(shù)錢數(shù)得那么冷靜迅速。

    *

    那時候的我，傻得不可思議，笨得慘不忍睹，自己都不忍回顧那時候的天真。

    我把自己關(guān)在屋里兩天，我覺得這件事情不像真的，說不定他是像電視劇里演的一樣，他有苦衷。我覺得我或許可以再努力一下。

    就是那一天，爸的同事突然給我打電話，說出事了。

    那么一瞬間我覺得青藏高原突然倒塌也不過是那回事，兩眼發(fā)黑地沖出門，下樓時摔了兩個跟頭，跑出小區(qū)大門的時候條件反射地往右偏了一下頭，我瞬間被雷劈了似的呆住。

    瓢潑大雨中蕭索獨立的居然是程煦。

    他站在平時等我的地方，目光穿過重重雨簾投過來，似乎也沒想到我會突然出現(xiàn)。

    心頭的委屈和恐懼齊齊涌上，我沖過去抱住他大哭起來，雨水的濕冷中似乎混合了酒氣和煙草氣，不是平時清涼的薄荷香。

    程煦身子僵硬冰冷，手有些顫抖地?fù)嵘衔业哪X袋。

    我大哭著說：“爸他……”卻被他突然摔開，我重心不穩(wěn)一下子跌倒在大雨里。

    他愣了一下似乎想扶我，卻又生生停住。

    我坐在地上懵了好久，最后抬頭看他：“你來干什么？”

    他頓了好久，嘴唇動了動，雨聲太大我沒聽清。他好像在叫我名字。

    我大聲說：“程煦你能不能把話講清楚，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我這話好像是利刃一樣傷害了他，他退了兩步，我聽見他說：“你還真把自己當(dāng)回事?！?br/>
    我爬起來走到他面前，直直看著他：“你不是這個樣子的，你很反常，你……”

    我沒說下去，因為他給了我一巴掌。

    他明顯消瘦的臉上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云淡風(fēng)輕，他說：“我只是想打醒你，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你別多想。”

    愛情這東西是帶回鉤的暗器，施與的時候力道越大，被反噬的時候傷得越深。

    他甩下的那一巴掌我越不想想起，就越是想起。好像是看了一次的恐怖片，當(dāng)時是如此驚心動魄地滲透進(jìn)每一寸繃緊的神經(jīng)，以至于此后每一次一廂情愿地以為忘記了的時候，卻又會在深夜里被它的突然入夢驚醒。新的驚悚加上舊的恐懼，它只會更深刻地牽扯心臟，也就是傳說中的心理陰影。我終于知道，鈍斧子日積月累砍出的傷比一劍封喉更加殘忍有效，雖一時不致死，卻會在很長一段時間內(nèi)讓人生不如死。

    我惟一慶幸的是，在對他的愛情里我只是很努力，我沒有卑微。

    我惟一后悔的是，當(dāng)初他打我那一巴掌的時候，我為什么沒有還回去。

    談婚論嫁之后程煦再一次出任我的私人教師，那些我苦思幾個小時也解不出的幾何題，只需他隨意掃一眼再順手畫上條輔助線就集體投降，真真的是要逼得我含恨而死。

    我一邊拼命做題一邊想，這些題目一定都是母的而且很好色，它們被程煦的美色所迷惑，所以面對程煦的調(diào)戲才會顯得那么不堪一擊。

    此想法不幸被程煦同學(xué)獲知，由是終于當(dāng)一部分題目在我面前也變得不堪一擊的時候，他問：“你是不是要說這些題目變性了？”

    我說：“其實它們也有可能是蕾絲邊?！?br/>
    那次考試我數(shù)學(xué)前所未有地拿到一百三十二分的高分，學(xué)科總分終于超過了g大歷年的分?jǐn)?shù)線，我看著卷子上對我俯首稱臣的數(shù)學(xué)題，頓時心花怒放產(chǎn)生了一種翻身做主人的快感。

    那時候年紀(jì)小，在情緒控制方面無法像現(xiàn)在一樣收放自如，我心花怒放之下忘了形，轉(zhuǎn)身抱住程煦“吧唧”就親了一口，我笑瞇瞇看著他：“哥哥你真好！”

    我沒有把自己親他這一口歸結(jié)于我的見色起意，而是暗暗告訴自己：“辛顏，你是個知恩圖報的好姑娘?！?br/>
    也許是我豪放的太突然，一向云淡風(fēng)輕的程煦難得被我弄愣了一愣，他目不轉(zhuǎn)瞬地盯著我，漂亮的眼睛里隱隱有什么我不明白的東西。

    我保持著笑瞇瞇的表情松開他，準(zhǔn)備先找個無人之地安撫一下正跳得很歡暢的小心臟，他卻已經(jīng)恢復(fù)神智，力道拿捏地正好一下子把我圈進(jìn)他懷里。

    他眼睛里閃著蠱惑的光，慢慢開口：“剛才你做什么？”

    我被他摟在懷里逃不開，老老實實抬頭看著他：“我在表達(dá)對您的感激之情?！?br/>
    他繼續(xù)盯著我：“你向來都是這樣表達(dá)感激之情的么？”

    那時候真是不知面子為何物，不過我覺得是因為我太喜歡他了，喜歡到可以不要面子。我說：“此方法我是第一次使用，運用不夠純熟，不足之處還請多多指正?！?br/>
    他抱我坐他腿上，雙眼含笑看我，嘴角微抿，俊秀臉頰上有一只淺淺酒窩，這么一個清澈如泉水的少年郎。

    他沉思著問：“第一次使用？阿顏記性好像不太好?！?br/>
    我一直對自己那超凡脫俗的記憶力引以為傲，我立刻說：“我記憶力最好了，我連《孔雀東南飛》都能倒背如流，不信我背給你聽?！?br/>
    他說：“哎呀，那天在游樂園偷偷對我表達(dá)感激之情的會是誰呢？”

    我愣了。

    原來他知道。

    五顏六色的游樂園，藍(lán)天白云碧樹下，我偷親了他。

    作為一個資深的電視觀眾，我總結(jié)了幾個影視劇中通用的經(jīng)典橋段。

    橋段一：一人伏案熟睡，另一人為他或她輕輕披上外衣，此人必醒；

    橋段二：一人臨窗偷聽，偷聽完畢欲悄悄逃走時必會碰倒花盆或花架，如劇組缺乏道具也可用殘磚片瓦代替，此人必被發(fā)覺；

    橋段三：一書生倦極小憩，姑娘芳心難抑輕輕一吻，書生必醒，由此四目相對兩廂情愿進(jìn)而一吻定情。

    我一直以為程煦另辟蹊徑并未遵照這些經(jīng)典橋段，誰知他不但遵照了而且還將其改進(jìn)，看來藝術(shù)確實來源于生活，只是在高智商的程煦面前不得不低于生活。

    我覺得自己臉一定紅了，我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也也也……許是清掃落葉的清潔工大媽?！?br/>
    他不理會我的胡扯，手指劃過我下巴，突然笑了一笑：“確實不夠純熟……”

    他低頭，薄荷的清涼驟然襲滿大腦，我摟著他的脖子任他指正。

    那是我們第一次正式接吻，也是和他在一起時惟一的一次接吻。他總把我當(dāng)小孩子。

    指正完畢我氣喘吁吁地躺在他懷里，發(fā)現(xiàn)脖子上多了一條墜了綠松石的銀鏈子。玉石顆顆圓潤，微微透明，仿佛是清空之上最薄最亮的那一抹藍(lán)。他慢條斯理幫我?guī)?，說會給我?guī)砗眠\。

    時光像冷箭嗖嗖而過，高考前幾天我一直沒找到程煦，這太反常了，他說他會和爸一起送我去考場，考完試就帶我見他爸爸媽媽。

    我盡量平穩(wěn)心神走進(jìn)考場，覺得自己是要打一場許勝不許敗的戰(zhàn)役。勝了程煦會被許配給我，或者我被許配給他，而且我們都很懂事，不會像那些被指婚的皇子或公主一樣把奉旨成婚搞成抗旨逃婚，太不懂事了。

    考場上我發(fā)揮的不錯，數(shù)學(xué)卷子除了最后一題之外所有題目均被我臨幸，我覺得考上g大應(yīng)該不成問題。

    *

    四年的時間不長，足夠忘記許多事，也足夠記起許多事。

    即便有些記憶已經(jīng)挫骨揚灰到連渣渣都不剩下，有些記憶卻依然那么鮮活生動，歷久彌新。

    事情像是突然變質(zhì)，我下了考場歡歡喜喜地去g大找他，遇到和我關(guān)系很不錯的代表兄，他亂七八糟地和我胡扯，就是不告訴我程煦在哪。最后在我逼問下他才吞吞吐吐地說：“妹妹啊，那什么，哥聽說冀晴回來了?！?br/>
    我愣了一下，馬上笑著拍他肩膀，我說：“真是，你出國就不回來了啊，人家多愛國啊?！?br/>
    后來想想，當(dāng)時他看我的眼神很有些難過和憐憫。

    我已經(jīng)記不清是冀晴的出國導(dǎo)致了我的成功上位，還是我的成功上位才逼得冀晴出國，也記不清是冀晴的回國導(dǎo)致我被程煦甩掉，還是程煦甩掉我之后冀晴才愿意回國。

    我惟一明白的是，我只是莫名其妙地被牽扯進(jìn)這場糾葛，是一個貫穿了過程卻得不到結(jié)局的人，也就是俗稱的炮灰。好像是電視劇里的一個配角，加上我的戲份可以增進(jìn)劇情，刪掉我的戲份也不影響最終的美滿結(jié)局，我的主要作用是促成男主女主有情人終成眷屬。

    程煦終于來找我，他通知我：“分手吧?！?br/>
    我不能置信看著他，覺得他是在開玩笑。

    他穿著干凈簡單的白襯衫，臉瘦了一些，不過這絲毫不影響他的美貌。

    他誠懇地說：“說真的，我真不喜歡你?！?br/>
    我看著他：“你不喜歡我？”

    他似乎笑了一笑：“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br/>
    他說：“我們不合適，你還是小孩兒，太幼稚了?！?br/>
    我迷茫了好久，我說：“我聽說冀晴回來了？”

    他說：“對，晴兒回來了。我心里其實就她一個，那時和她分開就是個錯誤，現(xiàn)在她回來了我不能一錯再錯?！?br/>
    我不知道心里具體是什么滋味，我說：“高考前我找不到你，你是陪她呢？”

    他想也不想，立刻說：“對?！?br/>
    聽說心里越難受的時候腦筋越清醒，看來果然是這樣，我清醒地問他：“可是冀晴是我高考當(dāng)天才回來的?！?br/>
    他似乎全身一震，馬上又笑著說：“我在等她，等她的時候我不想見你?！?br/>
    都知道分手的時候談當(dāng)初是最沒有意義的，可不到分手的時候誰會想起來談當(dāng)初。眼睛不眨地看著他，我說：“程煦，當(dāng)初你不是這樣的，你來找我，你說你喜歡我，我沒有哭著喊著要跟著你吧，我明明準(zhǔn)備要放棄你了……”

    我有些語無倫次，他淡淡打斷我：“你太把自己當(dāng)回事了，我和你不過是逢場作戲，何必那么認(rèn)真。辛顏，你是聰明的姑娘，你知道怎么對自己最好，別哭哭啼啼得讓我討厭你?！?br/>
    我用手背胡亂摸摸臉，發(fā)現(xiàn)自己果然哭了，我說：“程煦……”

    他馬上又說：“你就當(dāng)沒認(rèn)識過我，反正你也沒損失過什么?！?br/>
    他口才真好，每一句話都像火燎過的標(biāo)槍，正中靶心。我努力積攢起來的成熟和自信，輕輕松松地就被他肢解。

    我覺得他的肩膀有些顫，不過后來想想覺得一定是自己在顫，運動和靜止是相對的，參照了我的顫才以為是人家在顫，他怎么會顫呢，他笑得那么好看。

    我終于忍不住哭出聲，我說：“程煦，我沒有見過比你更混蛋的，分手又不是要斬首，你有必要做那么絕嗎？我哪一點讓你那么討厭我。”

    他居然還是扯了一下嘴角，他慢慢說：“哪一點？就一點，你不是她?！?br/>
    而我終于崩潰，又迷茫又委屈又手足無措，慢慢靠墻滑下去。

    一直溫暖和煦的少年突然變得寒氣逼人，他翻臉像數(shù)錢，而且我從沒見過誰數(shù)錢數(shù)得那么冷靜迅速。

    *

    那時候的我，傻得不可思議，笨得慘不忍睹，自己都不忍回顧那時候的天真。

    我把自己關(guān)在屋里兩天，我覺得這件事情不像真的，說不定他是像電視劇里演的一樣，他有苦衷。我覺得我或許可以再努力一下。

    就是那一天，爸的同事突然給我打電話，說出事了。

    那么一瞬間我覺得青藏高原突然倒塌也不過是那回事，兩眼發(fā)黑地沖出門，下樓時摔了兩個跟頭，跑出小區(qū)大門的時候條件反射地往右偏了一下頭，我瞬間被雷劈了似的呆住。

    瓢潑大雨中蕭索獨立的居然是程煦。

    他站在平時等我的地方，目光穿過重重雨簾投過來，似乎也沒想到我會突然出現(xiàn)。

    心頭的委屈和恐懼齊齊涌上，我沖過去抱住他大哭起來，雨水的濕冷中似乎混合了酒氣和煙草氣，不是平時清涼的薄荷香。

    程煦身子僵硬冰冷，手有些顫抖地?fù)嵘衔业哪X袋。

    我大哭著說：“爸他……”卻被他突然摔開，我重心不穩(wěn)一下子跌倒在大雨里。

    他愣了一下似乎想扶我，卻又生生停住。

    我坐在地上懵了好久，最后抬頭看他：“你來干什么？”

    他頓了好久，嘴唇動了動，雨聲太大我沒聽清。他好像在叫我名字。

    我大聲說：“程煦你能不能把話講清楚，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我這話好像是利刃一樣傷害了他，他退了兩步，我聽見他說：“你還真把自己當(dāng)回事?！?br/>
    我爬起來走到他面前，直直看著他：“你不是這個樣子的，你很反常，你……”

    我沒說下去，因為他給了我一巴掌。

    他明顯消瘦的臉上完全失去了往日的云淡風(fēng)輕，他說：“我只是想打醒你，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你別多想。”

    愛情這東西是帶回鉤的暗器，施與的時候力道越大，被反噬的時候傷得越深。

    他甩下的那一巴掌我越不想想起，就越是想起。好像是看了一次的恐怖片，當(dāng)時是如此驚心動魄地滲透進(jìn)每一寸繃緊的神經(jīng)，以至于此后每一次一廂情愿地以為忘記了的時候，卻又會在深夜里被它的突然入夢驚醒。新的驚悚加上舊的恐懼，它只會更深刻地牽扯心臟，也就是傳說中的心理陰影。我終于知道，鈍斧子日積月累砍出的傷比一劍封喉更加殘忍有效，雖一時不致死，卻會在很長一段時間內(nèi)讓人生不如死。

    我惟一慶幸的是，在對他的愛情里我只是很努力，我沒有卑微。

    我惟一后悔的是，當(dāng)初他打我那一巴掌的時候，我為什么沒有還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