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武三思離開春華苑時,就連他自己皆覺得神奇。
第一次,他去花樓,竟只是單純與花姑娘喝酒,聊天……
這是他武三思干得出來的事???
武三思唇角隨即揚起一抹苦笑。
回到將軍府,正在院中曬南瓜子的陸銘立即迎了上來。
“老爺,據(jù)夜貓打探的情況,上官姑娘在蜀地巴城曾經(jīng)當街被一婦人給攔了下來。那婦人是為了救自己高燒不退的孩兒,后來沛王給了那婦人銀票?!?br/>
“婦人?”武三思聞言挑了挑眉,“繼續(xù)查那婦人什么身份?!?br/>
武三思話音一落便聽陸銘道:“老爺,我已經(jīng)讓夜貓查了。那婦人曾在巴城內(nèi)開有一間專賣團扇的店鋪。 店鋪生意一直很好,直到大水將鋪子給淹了。也就是說上官姑娘她要天下第一扇是給那婦人?”
武三思:“那婦人現(xiàn)在在長安?”
陸銘聞言搖頭道:“有關那婦人的下落夜貓還在查,陸銘只是猜的。上官姑娘乃是宮婢, 除了此次蜀地之行,她從未離開過皇宮。又怎會平白無故找老爺要天下第一扇?”
說到此處,陸銘心中便不舒服。
他又道:“老爺,上官姑娘到底將老爺當做什么?”
有時,陸銘知曉他在想什么。
自然,他也知曉陸銘在想什么。
他解釋道:“天下第一扇是我送她的?!?br/>
陸銘聞言不以為然:“現(xiàn)在上官姑娘乃是老爺心尖上的人,只要她開口,老爺自然會將天下第一扇贈她。”
武三思:“非也。昨日我去見她時,是要問我借她三千兩?!?br/>
陸銘詫然:“借她三千兩?”
這回不待武三思解釋,陸銘轉(zhuǎn)瞬便明白上官婉兒的用意。
陸銘:“老爺,上官姑娘最初的打算莫不是問你借錢,讓那婦人開店,而后搶走天下第一扇的客人。”
武三思揚起一抹痞笑, 抬手敲了敲陸銘的腦袋:“看來,你還不笨。只是……平日你皆是讓飛魚去打探消息,為何今日叫的卻是夜貓?”
“這……”
陸銘欲言又止。
這能怪誰?
上次武三思將他綁在椅子上,用蘆葦撓他腳心的時候正好被飛魚看到。
現(xiàn)在他哪里還有臉找飛魚。
陸銘默了默:“老爺,這不是重點?!?br/>
“哦?!蔽淙济髁说呐读艘宦?,而后捏著陸銘緊繃的臉痞笑道,“你不可能躲飛魚一輩子?!?br/>
陸銘:“……”
能躲多久便是多久。
至少暫時他還不想看到飛魚。
等等……
陸銘皺了皺眉道:“老爺,這真不是重點?!?br/>
“困了?!?br/>
武三思隨即丟下話,進了屋。
“老爺……”
陸銘的聲音被武三思的關門聲打斷。
“臭丫頭!”
回到屋中,武三思一聲低罵,然而眼中卻不是怒,而是栽在上官婉兒手中的無可奈何。
這日晚上,上官婉兒在房中一直在等武三思出現(xiàn)。
月上中天,然而武三思卻未來。
上官婉兒坐在桌邊,摸著夜寶的小腦袋,姣好的眉微皺:“今日不來了嗎?”
似乎感覺出自己的主人有心事,夜寶發(fā)出嗷嗷聲,吸引來自己主人的注意。
上官婉兒低頭看向正用一雙水汪汪大眼睛盯著自己的夜寶。
上官婉兒:“夜寶,你說他今晚會來嗎?”
在她出發(fā)回長安之前,古絹提前出發(fā)來了長安。
現(xiàn)在她和俊兒住在驛站中總歸不便。
原本她不過是想盡快為古絹置辦好宅子,不想武三思竟將天下第一扇送給了她。
夜寶聞言歪著小腦袋,似懂非懂。
也是。
如今武三思沒有必要如此頻繁的見她。
甚至不值得將天下第一扇送給她……
思及至此,上官婉兒不由抱著夜寶站起身,打算睡覺。
然而她抱著夜寶躺在床上,卻久久不能入睡。
上官婉兒睜著眼睛,望著房梁不由一聲嘆息。
自從她與武三思在驛站分別之后,她便總是難以入眠。
安靜的房間內(nèi),響起她安慰自己的聲音:“這皇宮內(nèi)很安全。”
誰知她話音剛落,房間內(nèi)突然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是嗎?”
這是……
上官婉兒水盈鳳眸中劃過一抹她未察覺到的欣喜。
“臭蒼蠅?”
她驀地從床上坐起身,看到一抹修長的黑影正站在桌邊。
今日窗外的月被烏云擋去,房間內(nèi)已經(jīng)滅了燈,她看不清武三思的臉。
武三思:“還未睡,是在等我?”
即便此刻武三思看不見,她也忍不住對武三思翻白眼。
她道:“想得美!”
武三思聞言摸了摸自己鼻子,眼底劃過一抹失落。
方才他在進來時,聽到上官婉兒自言自語地安慰自己。
想必當初在破廟中受傷的事情已經(jīng)成為她的心魔。
上官婉兒看到武三思向她走了過來。
“你……”
她尚未反應過來,武三思便將她和夜寶一同抱進了懷里。
武三思輕拍著她的后背,聲音溫柔得不像他。
武三思:“別怕。這里很安全,沒有人傷害你?!?br/>
感受到武三思懷中的溫暖,上官婉兒一怔。
心中涌出一莫名的情緒。
就在上官婉兒想要弄懂此刻自己的心情時,擔心上官婉兒推開他,武三思隨即松開手,站起身。
心中莫名的情緒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則是心中的空蕩。
這樣的感覺令上官婉兒下意識皺了皺眉。
突然間,一生有厚繭的手落在她的眉心處。
武三思道:“別皺眉。你的生辰禮物,我已經(jīng)帶來?!?br/>
他出現(xiàn),她便知會帶來她想要的東西。
不想她聽武三思道:“那叫古絹的婦人與她的孩兒我已經(jīng)命陸銘將其安排在了天下第一扇。從明日起她便是天下第一扇明面上的老板?!?br/>
上官婉兒驚詫地瞪大眼睛:“你……你都知道了。”
武三思雙手抱懷,痞笑道:“有關你的時候,本將軍皆有興趣知道?!?br/>
上官婉兒:“……”
上官婉兒默了默再次開口想要對武三思說謝。
然而想到之前武三思對她說的話,她便又打消這一念頭。
她默了默道:“現(xiàn)在你后悔還來得及?!?br/>
眨眼間,武三思湊到她面前。
“后悔?”就像平日里捏陸銘臉一樣,武三思抬手捏著上官婉兒的臉。
當然他的力道則比平日捏陸銘時少了幾分,畢竟陸銘大男人皮糙肉厚隨便捏,上官婉兒是他的心頭寶,他舍不得捏疼她。
他道:“我武三思從不做后悔之事?!?br/>
就在上官婉兒抬手打算拍開武三思捏住她臉的手時,她的動作快,武三思的動作更快。
手還沒拍到武三思手上,他便松了手,語氣低沉道:“記住了?!?br/>
他做這一切皆是心甘情愿。
上官婉兒抱著夜寶沒有再說話。
他對她的好,她記住了。
她已經(jīng)有修竹哥哥,又因背負仇恨,最終她和誰都無法在一起。
她唯一能夠做的便是記住武三思的好,待有機會時,她便將自己欠他的,變本加厲的還給他。
半晌后,安靜的房間內(nèi)響起武三思若有似無地嘆息聲。
武三思:“我走了?!?br/>
待她抬起頭時,房間里哪里還有武三思的身影。
仿佛……
剛才的一切不過是她做的夢,唯獨只有桌上的地契證明武三思剛才有來過。
翌日。
天未亮,她便已經(jīng)梳妝打扮好。
今日她隨李賢出宮參加夏菊宴,自然不能丟他的臉。
“修竹哥哥?!?br/>
去到李賢的寢殿,在上官婉兒推開門那一瞬,李賢眼底劃過一抹怔然。
平日上官婉兒極少穿白裙,皆是穿的宮服。
然而此刻……
放下茶盞,李賢起身走到上官婉兒跟前。
“婉兒,今日的你很美?!?br/>
上官婉兒聞言歪著腦袋,朝著李賢眨了眨眼。
上官婉兒:“修竹哥哥,難道平日我便不美嗎?”
她隨即被李賢攬入懷中。
李賢溫柔笑道:“婉兒,總是如此伶牙俐齒。你啊,今日之美與往日不同?!?br/>
修竹哥哥贊她美,她自然欣喜。
上官婉兒道:“修竹哥哥,今日往昔,你在婉兒心中的美從未變過。容貌裝扮絲毫不會減去半分婉兒對修竹哥哥的感情。并且這樣的感情有增無減……”
李賢啞然失笑:“機靈鬼!”
夏菊宴,顧名思義,乃是夏日賞菊之宴。
“這女子是誰?”
主持夏日宴的張嘆站在文華苑門口迎客,看到上官婉兒從馬車上下來,他脫口問道。
一抹驚艷自張嘆眼中劃過。
這長安城的才女就沒有他張嘆不認識的。
然而眼前的女子他卻從未見過,一雙鳳眸水盈動人,宛如秋潭,清秀白皙的鼻猶如玉雕,雙唇鮮紅欲滴堪比朱丹,面若桃花,清麗無雙,腰若扶柳,身姿婀娜,白衣翻飛,宛如從天而降的仙女。
旁人見上官婉兒從馬車里下來反應亦是和張嘆相似。
有人回過神來不由道:“這……這不是沛王的馬車?”
此人話音一落,便見身著一襲勝雪白衣的沛王從馬車上下來。
“果真是沛王!”
一男一女兩人皆是一襲白衣,男子溫潤如玉,不染纖塵,女子清麗動人,不食煙火。
兩人站在一起猶如一幅絕美的畫。
雖然這是她第一次出宮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參加夏菊宴,但上官婉兒絲毫不怯場。
跟在李賢身后,她的目光淡淡從眾人面前掃過。
“江綠芙見過沛王?!?br/>
“秦可安見過沛王?!?br/>
李賢剛進文華苑便不斷有女子上前拜見。
江綠芙目光灼灼地看著李賢,然而在目光移到她身上時轉(zhuǎn)瞬變得毒辣。
上官婉兒亦是不在意江綠芙的目光。
她在宮中長大,什么故事沒聽過?
更何況她時常偷溜去冷宮,從那些女子口中所聽說的事情,讓她在就對女人之間的戰(zhàn)爭有了心理準備。
她的修竹哥哥是神仙一樣的男子,愛慕他的女子眾多。
她自然有“戰(zhàn)爭”需要面對。
只是……
庸脂俗粉。
這江綠芙還不夠格。
發(fā)現(xiàn)上官婉兒完全無視自己,江綠芙咬了咬牙,再次看向李賢道:“沛王,不知你身旁的這位姑娘是誰?綠芙從未在這文華苑中見過。”
他的婉兒太耀眼。
這讓李賢不由想到,曾經(jīng)上官婉兒說要成為耀眼的人。
她是明珠,深埋在土中,如今被他挖出來。
自然會發(fā)光。
以為李賢會回答道江綠芙,誰知李賢竟與她一樣,仿佛不曾聽到江綠芙的話,朝著會場主桌走去。
她的修竹哥哥是誰,乃是大唐的沛王。
他完全有底氣不理會江綠芙。
她走在李賢身旁,突然聽他道:“你不喜歡她?!?br/>
是了。
她不喜歡任何一個接近他的女人。
她道:“婉兒,只是不喜歡浪費口舌?!?br/>
這丫頭不是拐著彎說不喜歡是什么?
李賢眼底劃過一抹溫柔的笑。
而這一幕正好落入江綠芙眼中。
此時江綠芙恨不得上官婉兒便是她手中絲帕,被她“碎尸”!
要迎的人也迎得差不多,張嘆進來目光便不自覺落在上官婉兒身上。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沛王帶一名女子來文華苑。
張嘆正準備問上官婉兒到底是什么身份,卻在觸及到李賢冰冷的目光時,頭皮一涼。
也就是說沛王看出他的愛慕之心,但他卻不能愛慕。
否則……
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思及至此,張嘆立即收回自己的目光,開始主持夏菊宴。
夏菊宴的流程果然和她想的差不多。
賞花,酌酒,吟詩作賦。
當然民間的花嬌艷欲滴,亦是與皇宮中的夏菊有著天壤之差。
不少文人墨客開始以夏菊為題吟詩作賦。
李賢坐在主位上沒有說話,上官婉兒則是安靜地站在他旁邊。
縱使兩人不說話,亦是成為夏菊宴上最美的一道風景。
就在她低下身為李賢斟酒時,李賢道:“婉兒,可想吟詩一首?”
上官婉兒卻是道:“婉兒來此只是想看看?!?br/>
她并不想在這夏菊宴上展露自己。若是那日她展露自己,便是她復仇之日的開始。
望向李賢溫潤如玉,猶如玉雕的般俊顏,這一刻她不想來得太快。
她希望江綠芙不要蠢到來找自己麻煩。
然而很快,她的希望便落空。
注定要發(fā)生的事情,并非她不想,整件事情的進度便會慢下來。
“綠芙不才,吟詩差強人意,只能獻丑一曲《江南調(diào)》。不過綠芙有一不情之請……”
目光落在上官婉兒臉上,江綠芙頓了頓道:“這位妹妹,綠芙從未見過。今日前來參加秋菊宴之人,皆會獻上才技。不知這位妹妹能否以綠芙之曲吟詩一首?”
眾人聞言微詫。
竟不是讓上官婉兒以菊為題吟詩一首,卻是以江綠芙的曲為題。
哼。
望著上官婉兒江綠芙在心中一聲冷哼。
無視她?
她偏偏就要她以自己的《江南調(diào)》做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