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我做了一個夢，我夢到自己在海岸漫步,走著走著,不經(jīng)意間看到一個女人坐在很偏僻的角落里，她背脊挺直,一直維持著盤膝的姿勢,人聲的喧嘩不能觸動她半分,像寺廟里供人拜祭一尊塑像。我閑來無事湊過去看,發(fā)現(xiàn)她的眼睛望著遠方,目光茫遠。

    在海岸邊清理垃圾的老伯拉過我，壓低了聲音對我說：“這女人有毛病的,你可得小心點別惹到她,瘋起來要人命喲,她家里人也是，這樣的人還放出來禍害大家?！?br/>
    呃？居然是個瘋子，我掃了女人一眼，覺得她的側臉肅穆莊嚴。

    “她也是個可憐人，女兒死了?！崩喜畵u搖頭，“聽說才二十歲，花朵一般的年紀，就是投海死的，三天之后尸體才打撈上來，唉，都泡脹了，這女人當場就瘋了，以后天天來，一坐就是一整天?！?br/>
    夢境一轉，我忽然站在象山的那所精神病療養(yǎng)院里，海邊的那個女人向我撲過來，死死拽著我的胳膊，嘴癟了癟似乎想哭，最后變成了一聲嗚咽：“夏夏！”

    我忽然從夢中驚醒……夏夏？我努力回想著夢中人的面目，越想越覺得是我的媽媽，怎么會是我的媽媽呢？我搖了搖頭，身旁媽媽睡得很熟，我起身給昀昀掖好被子再次躺下。

    第二天早上，我的眼皮是被昀昀揪起來的。

    “姑姑，姑姑，天亮了天亮了，你快點告訴我，我媽媽哪里去了。”

    我揉揉眼睛，遲鈍的大腦回憶起了昨天的承諾……我就是你媽媽……五年前我生下你，之后失掉了所有的記憶，我摸摸她的臉蛋：“姑姑已經(jīng)告訴你，我就是你媽媽?！?br/>
    “那姑父就是爸爸嗎？”昀昀眨巴著眼睛看著我。

    “姑父怎么可能是你爸爸?！标惥S鈞走進來，放下手里的果籃拍了拍昀昀的小腦袋。

    “你……”媽媽伸著手指渾身發(fā)抖，轉身拎起門背后的掃帚向陳維鈞拍了過去，“你給我滾出去！”我攔了上去被我媽的掃帚把掃到了后背，抽得生疼。

    “滾，你給我滾！”媽媽甩開我撈起地上的花籃丟出去，“滾！”

    “求求你趕緊走吧?！蔽乙幻孀е覌屢幻嫱馔脐惥S鈞，“哪兒亂哪兒有你?！?br/>
    陳維鈞不走，我媽又不肯放手，一時間病房里亂成了一鍋粥，正當我一籌莫展的時候宋暖冬走了進來，看到陳維鈞一把撲了上去，陳維鈞掙開他的手嘆了口氣，不舍地看了眼病房，最終還是轉身離開。

    我一面揉著后背一面安撫著我媽，看到宋暖冬給我使了一個眼色。

    我隨著他走了出去，找了個背人得地方，宋暖冬期期艾艾半天開口：“你聽我說，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個樣子，這件事情我猶豫了很久……在我的私心來講，我一輩子都不想告訴你，可是我的良心不允許我這么做?！?br/>
    “你發(fā)燒了？”我摸了摸宋暖冬的額頭，“你的話可不可以有一點邏輯性？你的良心究竟讓你干什么？”

    宋暖冬的嘴角抽動了一下，護士適時走過來：“你們是宋昀昀的家長嗎？請到醫(yī)生辦公室去一下?！?br/>
    醫(yī)生找我們有什么事？我和宋暖冬對視了一眼，尾隨著護士走進了辦公室。

    “昀昀的家長是吧？”醫(yī)生把我們迎進辦公室給我們倒了一杯水，“給昀昀做個全面檢查吧。”

    “怎么了？”我陡然一驚，難道昀昀得了什么??？不像啊，昀昀平素能吃能睡，感冒發(fā)燒的次數(shù)都很少。

    “沒事，沒事……”醫(yī)生遲疑了一下，“就是懷疑，檢查一下也就放心了。”

    我稍微放了點心，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當我將宋暖冬拉出去準備再次交流的時候，宋暖冬吱唔了兩句，怎么都不肯說了。

    明天就到了交論文的日子，想到這些我沒心情再跟他糾纏，倒了兩趟公交，回家了。

    飯桌上擺著幾樣小咸菜，桌子上放了一張紙條：我有事出去一趟，粥在鍋里，煎雞蛋在微波爐里，你自己拿出來吃吧。

    沒什么胃口，我胡亂吃了兩口，登陸超星數(shù)據(jù)庫下載一堆資料，昨晚一直沒睡好，對著電腦坐了不到一小時就開始犯困，靠在沙發(fā)上瞇了一會，腦袋滿滿的，我似乎總做一些跟故人有關的夢，真真假假難以分辨，事情太多，難免會覺得難以擔負，我給喬曉玲打了個電話，喬曉玲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睡音：“你知道我昨天晚上寫論文寫到幾點嗎？”

    “你知道你有多少個半夜將我吵起來嗎？”我回她一句。

    “呸，”喬曉玲罵了我一句，精神了不少，“你沒什么事兒吧？”

    我仔細想了想，唯一的事恐怕就是早晨喝多粥了胃有點撐，其他的，好像還沒什么可以跟喬曉玲說的。

    “不正常啊，”那邊喬曉玲的聲音里的睡意又減少了不少，“跟你家齊老師吵架了？姑娘，你就別矯情了，他和陳落已經(jīng)是過去式了，而你和陳維鈞也早就沒什么關系了，電影里破鏡重圓的都是忽悠人的，你還是好好憐取眼前人吧?！?br/>
    我真不知道說喬曉玲什么好，只要我給她打電話，她肯定以為我和齊子墨吵架了，而且責任一定在我身上，難道在她的心里我就是這么不靠譜的人？

    “好了，我就是想聽聽你的聲音?！蔽掖驍嗨脑挕?br/>
    電話那側停頓了一下：“你論文寫完了嗎？你不想畢業(yè)了？你挺有本事?。俊?br/>
    我給自己泡了杯濃茶，視線再次聚焦在屏幕上的時候忍不住又打開了陳落的博客，翻到了第二篇：

    第二次見到齊子墨是在肖碧瑤開的酒吧里，他酒量不是很好，醉倒在吧臺上，酒品倒是不錯，沒像別的客人那樣絮叨個沒完，也沒吐得一塌糊涂。

    肖碧瑤扯扯我：“好機會，上吧。”

    我其實不大懂肖碧瑤的“上吧”是什么意思，但是酒吧里趁客人嘴了訛人錢財?shù)男〗阋姷枚嗔耍阋灿袔追至巳弧?br/>
    心里有些抗拒，被肖碧瑤看了出來：“這時候講良心講道德了？當初你哥哥為你蹲監(jiān)獄的時候你怎么不跟替你哥頂罪？我可沒錢養(yǎng)活你，你不做照樣有別人做，我這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小姐！”

    我被她那句“你不做還有別人做”打動了，至少我還是一個有點良知的騙子，舍不得敲他多少錢，落到我頭上，他還不算倒霉。

    第一次實施，難免有點緊張，當臥室里只剩下我和他一個人的時候，我緊張得坐臥不安，他的睡眼靜謐安好，嘴角微微上揚，看起來像是在笑。

    前半夜一直盯著他的臉看，后半夜終于撐不住倒在了他的旁邊。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日上三竿，人去床半空，我旁邊的那個人，早已經(jīng)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偷雞不成反蝕把米，我還掏了一百五的住宿錢。”

    陳落的無恥到挺合我的口味，我頓時起了惺惺相惜之感，鼠標一拉點了下一篇文章：

    第三次看到齊子墨的時候，離高中開學還差半個月，這段時間我跑了很多所學校，頂差的幾所都不要我，頂頂差的那所學校的校長終于松了口，并且允諾我，只要月考的時候考到年組前十名，可以給我返回一半的學費，我覺得讓他返回一半的學費不難，難的是我先要交齊的全部學費，但是整整一個暑假我都沒碰上一起碰瓷的，肖碧瑤酒吧里也沒單獨喝醉的，我在超市里打工賺的錢還不夠學校的生活費。所以第三次看到他的時候我覺得這是命運的安排，假如以后寫一本書的話，我一定會取名為《命中注定我坑你》。

    遇到他的地方是一所四星飯店的門口，我打工的超市離這家飯店三百米。我經(jīng)過飯店門口的時候齊子墨正好從車上下來，不同于之前間他時穿得那樣休閑，穿了一身淺灰色的西裝，剪裁得體，更襯得他身材修長，轉到另一側紳士地拉開車門，下來一位云鬢高挽的美女，肖碧瑤的酒吧里號稱美女很多，但我覺得大抵是濃妝抹出來的，洗了臉不過是路人甲乙，但這位是真的美貌，蛾眉淡掃，膚如凝脂，和齊子墨站在一起真是再般配不過。

    對齊子墨我一直沒存什么幻想，那時雖然年幼，但也懂得什么是云泥之別。但是看到他和別人金童玉女一般站在一起，心里還是涌起了失落。短暫的失落過后是對學費還未籌措到的焦慮，我站在那里呆呆地瞅著他們，齊子墨和錢聯(lián)系在了一起，瞬間變成了一個大大的人民幣符號。在他們走進去之前我沖了上去，從后面抱住了齊子墨的腰：“哥哥，你不要離開我！”

    美女被震得晃了晃：“你說什么？”

    對于戀愛我一點經(jīng)驗都沒有，沒事的時候倒是跟肖碧瑤一起租過一些碟片，都是韓國來的，比如《藍色生死戀》、《冬日戀歌》、《漢城奇緣》等等，這些碟片里的演員大抵都表演得既細膩又煽情，哭的時候既夸張又委婉，我努力回憶了那些演員的表情，覺得學起來有些難度，只好張開嘴巴干嚎“哥哥，你當時怎么許諾我來著，怎么轉頭就找了別人？你不是說要跟我一生一世，只等我長大的嗎？”

    這番話說出來的時候我只覺得頭上天雷滾滾而過。齊子墨默了一默：“你先放手吧，大街上，不好看。”

    我怎么能放手？既然丟臉一回，索性讓它丟得徹底點。

    “你說，你們倆到底是什么關系？”美女的臉變得慘白，指尖顫抖地指著齊子墨，想想又指指我，“你，你居然是這樣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等待出版之后我會將這章提前到前面去，然后將結局三萬字一起貼上來，此文修改部分很大，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