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的清晨,天兒亮得有些早,霧蒙蒙黑黢黢的殿宇外,街巷抹角響起一快四慢的更鼓聲,“咚咚!咚!咚!咚!”
“獅子峰都已布置妥當(dāng),我拿腦袋擔(dān)保,若是薛大小姐少了一根汗毛,我提頭來見老兵傳奇。”
南宮晟的聲音平緩的不帶一絲感情,但無論是神態(tài)還是話中的堅(jiān)決像極了府里那些要出任務(wù)的死士!
南宮流香依然沒有出聲,他目光怔怔的落在手上那塊就要被他的血染紅的帕子。一時間,竟是分不清內(nèi)心深處到底是什么樣的感覺。
痛?抑或不痛?
痛的到底是什么事?
哦,他的手指不小心被琴弦勒破了,十指連心,豈能不痛?
這么一想,南宮流香方才緩緩的抬起手,將那張染透他血的帕子隨手一扔,瞇了瞇眼睛,抬眸看了眼案首下的南宮晟。
南宮晟下意識的迎了他,只是不一會兒卻敗下陣來。
心里嘀咕著,哎,我是你的人,不是你的仇人,你用不著拿這種剝骨剔肉的眼神看我!
“不必了!”
話聲才一出口,兩個人都無端的愣了愣。
稍傾,南宮晟輕聲說道:“彈了一夜的琴,吹了一夜的涼風(fēng),王爺怕是著涼了,等會兒讓綠琦那個丫頭給您熬點(diǎn)姜湯喝喝?!?br/>
南宮流香想說,你怎么越來越像個女人了?
只是他才要開口,卻覺得嘴唇皮像是把牙齒給粘著了,喉嚨又好似被熱油給滾過一樣,痛得歷害。
想也不想的,他端起桌上早已冷卻的茶一口飲盡,咦,冷茶原來不好喝,是因?yàn)樗褐涛丁?br/>
“你要難過,你就……”
“你去請薛大小姐來?!?br/>
南宮晟霍然抬頭,“這個時候?去請她?”
沒有人回答他的話,南宮晟只默了一秒,下一刻,身子一縱,便消失在了漸明未明的天色中。
他一走,南宮流香一直垂著的眼睫才緩緩撩起,墨玉似的眸子如同被水洗過一樣,晶瑩之中淌著淡淡的水汽。
“您這又是何苦?”
耳邊響起一聲輕輕的嘆息聲。
南宮流香才起的眸子復(fù)又重新斂了下去,與此同時空空的殿宇中自角落里緩緩走出一抹灰色的身影。身影一襲灰衫,長長的帽兜遮住了整張臉,站在那,就像是一截灰色的木樁子。而他正是當(dāng)日被南宮流香遣去虞疆的灰衣人!
南宮流香沒有抬眼看他,只是挑了挑唇角,淡淡的道:“是啊,我這又是何苦?”
灰衣人沉沉的嘆了口氣,不再說話,灰色的長衫微微一晃,眼見他便要再度隱匿不見,南宮流香適時的開口。
“我想讓你帶她進(jìn)一趟宮?!?br/>
“我知道?!?br/>
南宮流香這才緩緩的抬頭,目光落在灰衣人被帽兜遮住的臉上,一輕聲說道:“今年過后,你我之約便滿,到時你有什么打算?”
灰衣人默了一默。
南宮流香以為他還是像從前一樣,不打算再回答時,正要擺手示意他退下。
灰衣人卻開口了,“我發(fā)現(xiàn)仇家的蹤跡了?!?br/>
“哦?”南宮流香抬頭意外看向外衣人,“什么時候的事?”
“這次去虞疆時發(fā)現(xiàn)的?!?br/>
南宮流香點(diǎn)了點(diǎn)頭,說道:“依你我之約,原本應(yīng)該是我替你找尋仇家的,既然你自己做到了,那么,我們將約定改改,在你復(fù)仇的路上,你可以要求我為你做一件事。”
“謝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