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魚湯老師進入藏書室，蘇枋倒吸了一口氣。四壁滿滿的書架直達穹頂，從羊皮卷到紙質(zhì)書一應(yīng)俱全。

    “數(shù)量很驚人吧？其實這還只是很少的一部分?！濒~湯老師撫過一排排書脊，“雖然有電子版，不過像我這樣懷舊的老頭子，還是更喜歡實體書?！?br/>
    他對這里的環(huán)境熟稔之至，看也不看便反手抽出一本，“湯國的魔法與湯理密切相關(guān)。沒有基礎(chǔ)的人要修習(xí)魔法，需要先懂得湯理，用湯調(diào)節(jié)體質(zhì)。這是湯理學(xué)入門導(dǎo)論，你從這個開始學(xué)起會比較輕松?！?br/>
    蘇枋接在手中，沉甸甸的，包金的絹封極有質(zhì)感。翻開扉頁，歪歪扭扭寫著布羅鐸的名字“brodo”，后面還畫了一張圓圓的小臉。

    “布羅鐸以前也用過這本書么？”蘇枋倍感親切。

    “是呀，他在我這里上過私塾。讓我算算，那都已經(jīng)是……年前的事啦?！濒~湯老師中間的話被布羅鐸的大聲咳嗽所遮掩。

    蘇枋無語地瞥了他一眼。你到底是有多害怕暴露年齡??？

    魚湯老師充滿感慨地回憶：“陛下他啊，天分是極高的，說是千年一遇的天才也絕不夸張。可他就是不愛學(xué)習(xí)。每次上課都把我用來做示范的湯樣品喝光光，然后翹課跑掉。所以他直到現(xiàn)在都還不會自己燉湯。給他當(dāng)皇后，您真是辛苦了?！?br/>
    “確實是很辛苦。他吃得很多，睡相還很差。——雖然這兩者之間是沒有什么必然的聯(lián)系，可是每次看到他肚子圓圓、呼呼大睡的樣子，那種心情真是一言難盡?！?br/>
    ……

    光腦翻譯這些對話時，布羅鐸坐在不遠處的小圓椅上，悠閑地看風(fēng)景，仿佛一無所聞。唯有不時抽動的嘴角表明，他聽到了。

    魚湯老師又挑揀了幾本書給蘇枋拿上，“這些書你慢慢看，有不懂的地方來問我。好啦，你們?nèi)ゲ藞@吧，布羅鐸都迫不及待啦?！?br/>
    “菜園？”

    “怎么，布羅鐸沒跟你說嗎？”魚湯老師笑，“你以為這小子為什么每年這個時節(jié)會來看我？才不是因為他尊師重道，是因為嘴饞！”

    繞過宅邸，入目一大片無際的蔬果田園。花飛蝶舞，彌望蒼翠。

    這里是皇家的御用種植園。以往每年食材成熟之際，皇帝便會收到園林師發(fā)來的報告，派宮人前來采集。布羅鐸專挑這個時候來拜謁老師，蹭幾頓珍饈美饌。如今卻是看得著吃不著了。

    “老公~~~”布羅鐸望著菜園，含情脈脈，“書上提到的多數(shù)食材，都可以在這里采到。你按照書上的配方煲湯，堅持吃一段時間，就能和我一樣年年十八哦~”

    蘇枋默默：“我懂了?！?br/>
    讓我學(xué)魔法是個幌子，你想吃才是真吧。-_-

    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在這樣風(fēng)景如畫的地方，采集食材也不是個累人的活計。與其說是勞動，不如說是散心。

    漫步田埂的間隙，蘇枋翻了翻教材，眼界頓開。湯國人對食材和湯理的研究，與中醫(yī)對藥理的研究相比也不遑多讓。

    有些食材可以永久加強人體的基礎(chǔ)屬性，如魚湯所說，具有延年益壽、永葆青春、美容養(yǎng)顏等等功效。

    還有一些可以臨時加強某些特殊屬性。比如……

    蘇枋轉(zhuǎn)頭對布羅鐸笑：“我看到了一種叫‘愛思特魯斯’的草。這名字很耳熟，你有印象么？”

    布羅鐸：“……沒有。不知道那是什么。(*/⌒\(zhòng)*)”

    糗事不堪回首月明中，就讓他記憶中那棵愛思特魯斯草隨風(fēng)而去吧。

    ☆☆☆

    看到比平時小了一圈的羊肉串和雞腿，“欲念之魂”兩顆大淚珠垂掛下來。

    「為什么？」它用力搖頭，大淚珠劃出瀟灑的弧線飛了出去?！笧槭裁唇裉斓男∪馊膺@么少！啊你一定在騙我！」

    裴茗白眼相加：“養(yǎng)殖場的植物快被它們吃光了，沒有新的飼料。你又沒有能力占領(lǐng)新的星球，怪我咯？”

    “欲念之魂”無言以對，含恨抱起雞腿，撒上辣椒面和孜然粉，放在篝火上燒烤。

    雞腿的外皮很快變得金黃，溢出一層亮亮的油光。艷紅的辣椒面辛香的味道，似乎能沖破屏幕撲鼻襲來。

    裴茗只覺自己的肚子十分不爭氣地“咕?！绷艘宦?，情不自禁吞了吞口水。

    “欲念之魂”用消毒濕巾擦了擦手，拿出一張新鮮得帶水的青翠菜葉包住雞腿，就著一杯冰檸茶開始大嚼。

    “……你從哪兒搞來的消毒濕巾和冰檸茶？”好像每次見到它，它的封印之地都會多出幾樣?xùn)|西來。

    “欲念之魂”又咬了一大口肉：「沒見識了不是？有一種東西叫網(wǎng)購。(￣び￣)」

    “你不是被禁言了嗎？”

    「他們只是不許我在論壇上發(fā)帖，但沒有刪除我的購物網(wǎng)站賬號。當(dāng)然我買的東西會經(jīng)過審核，只允許購買最低限度的日常用品和娛樂用品。喏，那些也是網(wǎng)購來的。」它用腳尖指了指角落里一疊動畫光碟。

    裴茗掃一眼光碟封面，驚異：“臥槽不是吧？跨宇宙的購物都可以？！”

    「我得說，與地球人相比，湯國人對待被封印者的態(tài)度還是非常人性化的，只是不給肉吃?！瓜氲絼赢嬛兄T位boss的凄慘結(jié)局，“欲念之魂”心有戚戚焉。

    ……是啊是啊，然后你還在圖謀繼續(xù)禍害湯國，就連我這個集萬千邪惡于一身的反派都有點看不下去。

    這種想法與自己一貫的作風(fēng)太不相符，裴茗將它驅(qū)逐出腦海。

    吃完了雞腿，“欲念之魂”又哼著歌抱起羊肉串，橫在燒烤架上。

    裴茗不動聲色地觀察。

    每次吃飽之后，它的身體輪廓就會清晰許多，不再是霧氣般混沌的一團。而如果被餓了一陣子，它的身體便會顯得略微稀薄，就仿佛蒸發(fā)掉了一部分。

    他猛地向前傾身，貼近了顯示屏：“我再問你一次。你到底為什么要吃這些東西？”

    「不要突然離我這么近??！嚇得我肉都掉了！」“欲念之魂”心疼地把掉進篝火堆里的羊肉串撿起來。

    裴茗目光灼灼：“養(yǎng)殖和捕獲這些肉類怪物，都需要花費很大精力。如果只是為了滿足你的口腹之欲，我恐怕沒興趣繼續(xù)做下去?！阋膊幌胍院蠖紱]肉吃吧？那就告訴我實情?！?br/>
    「……」“欲念之魂”被嚇住了，羊肉串又吧嗒掉進了火堆里，也沒心情再去撿。

    它失魂落魄地轉(zhuǎn)了幾圈，又回到屏幕前。

    「我告訴你一個天大的秘密。但你不許說出去，也不許不給我吃肉。其實……我并不是不死之身?！?br/>
    它眼中又掛下兩顆碩大的淚珠，「我的身體，如你所猜想，是由某種介于實體與非實體之間的物質(zhì)構(gòu)成的。直白一點說，我像沒有容器盛載的水?？梢宰兂杀矔兂蓺怏w揮發(fā)掉?！?br/>
    它嘆了一口氣，「在外面的時候，我可以蠱惑人心。人心中的貪欲，是我最好的養(yǎng)分?？墒潜环庥〉臅r候，我沒有那樣的力量，只能多吃高脂肪的肉類食物來補充能量。」

    “可是你被封印過多次，從來沒被消滅掉?！币灾劣谌藗儌髡f，它是永遠不死的。

    「那是因為，以前那些封印我的皇帝都活得不夠久。在我被完全蒸發(fā)之前，他們就死了，使我重獲自由?！?br/>
    “原來如此?！迸彳腥坏攸c頭，“所以……這是一場消耗戰(zhàn)。你先耗死了皇帝，就是你贏。反過來……你就會永遠形神俱滅?！?br/>
    「嗚哇！」“欲念之魂”的身體邊緣變成了倒豎的鋸齒狀，「雖然事實是這樣，但請不要把那么可怕的話講出來?。∧憧?！嚇得我都毛毛的了！」

    “莫方。”裴茗放緩語氣，做出關(guān)心對方的姿態(tài)，“有沒有什么辦法，讓你不會再蒸發(fā)？”

    「……有?！蛊聊簧嫌殖霈F(xiàn)了兩朵粉紅粉紅的大亮斑，「如果我有一個可以存身的容器，蒸發(fā)的速度就會緩慢得多。也就是說……找人合體。」

    它捂住大臉，「啊??！竟然這樣就說出來了，太讓魂不好意思了！」

    裴茗對它這個樣子見怪不怪。相反，他的注意力全被一個充滿誘惑力的前景吸引住了。

    “跟你合體的那個人，會怎么樣？”他急切地追問，心如跳擂鼓。

    「當(dāng)然是獲得我全部的力量了。從此以后擁有不老不死之身，并且永遠主宰著——所有的宇宙！」它猛地張開蝠翼般的雙臂，眸光一霎如炬如電！

    裴茗霍然立起，座椅在身后倒地也全然不顧，雙手死死抓住顯示器邊框：“跟我合體吧??！”

    他聽出自己的聲音在發(fā)顫。永生與力量，那正是他夢寐以求的全部??！“讓我成為你的容器，我們一起占領(lǐng)全宇宙！”

    「不行?！埂坝钪辍币豢诨亟^，「我不喜歡你?！?br/>
    “哈？！”裴茗如遭雷擊。

    「我不是個隨便的魂。跟不喜歡的人合體，超出了我的下限?！?br/>
    “欲念之魂”漆黑的大臉上，明白無誤地寫著：奏凱，湊表臉。

    「啊啊，我的羊肉串都燒焦了……」它心疼地把羊肉串從火堆里扒拉出來，鼓起腮幫噗噗吹掉上面的黑灰。

    再一次，裴茗滿頭青筋暴起。

    泥……煤……的……

    泥煤的啊啊?。。?！

    “為什么我不行？！為什么？！”他直想掀桌咆哮，“我不夠帥？不夠聰明？不夠壞？！”

    「不夠蘇。」“欲念之魂”一錘定音。

    “…………”裴茗仰頭四十五度角，聽到天空中烏鴉飛過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