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葉風聲瑟瑟,緊枝葉影重重。
驟然間,狂風呼嘯,高樹亂搖,猶如一只無形的大手,在蹂躪著這片茂密的叢林,使得這迷蹤林就像是一片波濤洶涌的綠海,無法自控的波瀾壯闊,透露出一股盛氣凌人的味道。
姜軒的額頭早已布滿冷汗,封閉了全身的毛孔,沒有露出半分的體味。當他學會控制自身死氣的時候,就學會了封閉毛孔的手段,加上僵尸本來就沒有呼吸沒有心跳也沒有脈搏,這讓靈覺最強的修真者也無法感應到他的存在。
可是,他依舊有些擔心。
饒是他已經知道,在夏侯的變形術下,自己早已變成了一片小小落葉,應該不會被來者所發(fā)覺的??稍谶@滔天靈氣的壓榨之下,仍舊令他不寒而顫。
“別怕,別……”
感覺到姜軒心中的恐懼,夏侯嘆了口氣,本想出言安慰兩句,可他剛說出兩個字,好似突然看見了什么,臉色一緊,瞬間慘白,自己卻竟嚇得說不出話了。
這股強大的氣勢,難道……是筑基了么?!
轉眼間,變化又生。
在這只無形大手的擠壓下,洶涌的綠海竟被生生分開,無數(shù)參天巨樹攔腰折斷,中間出現(xiàn)一條巨大明顯的通路,四道黑影從通路的遠處激射而入,越來越近。
來者,是法力強悍的修真者。
夏侯看不透他們的修為,這就說明,來人的修為遠遠超過夏侯——更別提連練氣期都沒有進入的姜軒了。修為的差距,是天壤之別!
“蹬、蹬”幾聲,這四位修真者已然落地,矗立在寒潭之畔。
“大哥,這里就是索命潭了么?看起來也不怎么樣嘛。咦?水面上怎么漂浮著一具尸體,岸邊還有一個棺材?這是怎么回事?”
說話的修真者,正是一個身穿白衣的道者,眉清目秀,英俊瀟灑。他的背上,背負著一柄巨大金刀。
那柄金刀,有一人多高,在黑夜中金光湛湛,甚為奪目??膳匀巳舳⒅戳司昧?,恐怕就會頭暈目眩,甚至還會致命。
他話中所謂的“大哥”其實就是他的孿生兄弟,兩個人長得一模一樣,身上穿著的也都是白袍,背上亦是背負著同樣的巨大金刀。
“金刀兄弟……”
落葉之中,夏侯抽了一口冷氣,嘴角擠出這么幾個字,想必是聽說過那兩柄金刀的鼎鼎大名了。
身為圣巫教煉尸堂的外門弟子,夏侯當然聽說過金刀兄弟的大名了。
在修真界中,圣巫教被視作邪門歪道,是許多正道人士打擊的對象。其中煉尸堂操縱亡者的手段最令正道人士所不齒的,于是有許多正道人士之間都有明確的協(xié)議——只要見到煉尸堂的那伙弟子,一律通通殺掉。
金刀兄弟正是這股正道人士中名聲頗為顯赫的修真者,許多煉尸堂的弟子都死在他們兄弟的金刀之下。
不僅僅是煉尸堂,就連陰火門、魔鈴教等一些修為低微的邪門教徒,死在這金刀之下亦不在少數(shù)。正是如此,夏侯才一眼就認出這金刀兄弟背上的兩把金刀。
這回,姜軒覺得身后的夏侯發(fā)抖更加厲害了,他知道夏侯不是膽小鬼,但這種恐懼,來自于老鼠對貓的恐懼,金刀兄弟就是夏侯的天敵。
除了那兩位身穿白衣的金刀兄弟之外,還有另外兩個修真者。
其中一個,是身穿黃袍的中年人,面上有幾分儒氣,頜下蓄著三縷黑須。在他身邊,婷婷玉立著一位貌美如花的女子,一雙桃花眼秋波閃爍,衣著頗為暴露,胸前露出了大片雪白之色。
但沒有想到的是,那黃衣道者,竟是姜軒的熟人!
姜軒認了出來,那中年人赫然正是青州城東市復來錢莊的掌柜,亦是淳于儒的父親,恒山派的弟子!
他的名字,叫做淳于棕。
在夏侯殺掉姜軒的那天夜里,正是這淳于棕救走了淳于儒,卻拋棄了原本只是來幫忙的姜軒。
姜軒的眼睛睜得大大,眼中露出驚異詢問的神色。驚訝的神色當中,隱隱還有幾分怨恨。
他為什么會來這里?他們在這大半夜來這里要做什么?
這寒潭的名字叫做“索命潭”?
索命……要索誰的命?為什么要叫這個莫名奇妙的名字?
身后,聽到夏侯輕輕的“咦”了一聲,想必也認出了這黃衣道者的身份,淳于儒的父親淳于棕。
然而讓夏侯更加好奇的是,淳于棕為什么會跟金刀兄弟在一起?
淳于棕雖然是第一正派恒山派的弟子,但他修為不過只是練氣期,應該只是被門派廢除的弟子,怎么會有資格跟金刀兄弟混在一起?
難道淳于棕也筑基了么?!
緊緊的盯著潭邊的四個修真者,在姜軒與夏侯的種種猜測之下,只聽那金刀兄開口說話了。
“水面上漂浮的死人么?這人我不認得,感覺他不是修真者,應該是附近青州城里的人。淳于兄,你在青州城待的時間頗久,你認得此人么?”
淳于棕瞥了一眼水面上姜縝的尸體,眼神中露出許些不屑,冷聲道:“當然認得,這位是青州城清武侯姜云龍的長子,在那區(qū)區(qū)小城中倒也算得上天之驕子。前些日子流傳說這位世子突然失蹤了,鬧得滿城風雨,沒想到竟早已經死了,而且還死在了‘索命潭’,哼哼,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這兒的?!?br/>
金刀弟笑道:“原來是侯府世子啊,我說怎么看著就像是酒囊飯袋呢!”
金刀兄卻微微皺眉,淡淡說道:“這迷蹤林中的‘索命潭’最為詭異,時而出現(xiàn),時而消失,有時候一消失就是幾十年,出現(xiàn)的時候也不知道它會出現(xiàn)在哪里,就算是修真者都很難找到,卻被這凡人世子被尋到了,興許他并不是一個酒囊飯袋,而是有幾分手段呢?!?br/>
聽了這話,淳于棕身邊的美貌女子“噗哧”一笑,言語中帶著幾分譏諷:“金刀大哥這話可說錯了,您真以為這區(qū)區(qū)凡人就能找到傳說中的‘索命潭’么?仔細看看吧,這里還有一副棺材呢,想必這棺材是給這世子準備的……依我看來,一定是有什么修真者背著棺材路過此地,不知遇見什么緣故才將尸體丟棄于此的。呵呵,究竟是什么樣的修真者才會背著棺材到處亂走呢?想必這些嘛,金刀兄弟可比小女子清楚多了?!?br/>
恍然大悟,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金刀兄弟對視一眼,異口同聲說道:“煉尸堂的人?!”
“我在青州城曾經見過一個煉尸堂的人,”淳于棕說道:“那人身上畫了許多魔紋,修為卻不甚高強。據(jù)說那人曾在清武侯府居住過一段時日,后來世子失蹤了,那魔紋怪人突然也消失了?,F(xiàn)在想來,一定是那個煉尸堂弟子殺了世子,后來又想把這尸體煉成僵尸,結果卻失敗了,所以才棄尸與此的吧。”
“哼,煉尸堂的弟子一向作惡多端,若被我們兄弟碰見,一定要將其消滅?!?br/>
金刀兄說得這句話令夏侯不寒而顫,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但姜軒聽到這里,心中的恐懼卻緩和了許多。姜縝是他親手所殺,而面前這些強大的修真者卻認為是夏侯殺的,由此可見這些修真者雖然修為強大了一些,但也是同樣也會疏漏也會犯錯,他們并不是完美之人。
姜軒甚至突然覺得站在岸邊的四位強大修真者都不如自己聰明,心里也就不那么害怕了。只是想著,忍一忍等這些人離開,自己也就自然而然的安全了,沒有什么好擔心的。
月兒彎彎,夜色迷離。
這時候,金刀弟突然說道:“淳于兄,紫姑娘,既然已經找到了‘索命潭’,那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們兄弟吧。你們還是快快離開為好,這個迷蹤林是很危險的,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會劈下一道驚雷,那威力你們是抵擋不住的。”
看來對于金刀兄弟而言,淳于棕與那紫衣女子只是起了一個向導的作用,這四人并不是同伴。
淳于棕一抱拳,說道:“金刀兄弟所言甚是,我與阿紫這就離開此地,接下來的事情,我們恒山派不會再插手了?!?br/>
那位喚作阿紫的女子咯咯一笑,表面上風情萬種,眼底卻露出許些狡黠的神色。
話說到這里,淳于棕將手掌搭在阿紫的香肩之上,腳下蒙蒙黃土飛揚而起,二人身形一閃,消失不見。
片刻之后,確定這二人已然離開,金刀弟望著漸漸消散的黃土,突然冷冷一笑:“這兩個蠢貨,竟然就這樣把‘那件寶物’拱手讓給了咱們兄弟!看來恒山派的弟子也不過如此,他們根本不知道‘那件寶物’是多么的神奇!”
金刀兄笑道:“二弟,依我看那二人倒也不是蠢笨之人,若動起手來爭奪‘那件寶物’,他們二人定然命不久矣,怎么可能是咱們兄弟的對手呢?本想殺了他們的,算他們識相!”
說到這里,金刀兄弟面露得意神色,本來英俊的面孔卻有些扭曲,絲毫不像正道人士。兩兄弟紛紛跳入寒潭之中,朝著潭底游去。
水面上,一片落葉依舊隨著波紋緩緩飄動。
落葉中,姜軒驚訝的想:“寶物?什么寶物?這潭底不是只有許多尸體嗎?哪來的什么寶物?”
回想前前后后發(fā)生的一切,一道靈光在腦中閃現(xiàn),姜軒突然明悟,狠狠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腦門!
還自以為聰明了,竟然疏忽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潭底為什么會有那么多的動物妖怪尸體?
潭邊為什么會有那么多的腳???
答案只有一個——潭底,一定有一件能夠吸引這些生靈的寶物,所以才會令無數(shù)生靈前去送死!也許是尸體掩埋,起初沒能發(fā)覺,但那件寶物一定存在!
正是金刀兄弟口中所說的寶物!
比金刀兄弟提前兩天找到“索命潭”,卻陰差陽錯的錯過了“那件寶物”,這讓姜軒大大懊惱了起來,責備自己竟然疏忽了這么重要事情。
懊惱了一陣,姜軒心中突然萌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當這個想法剛剛出現(xiàn)在腦海的時候,把他自己先給嚇了一跳。
這個想法就是……
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