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何走出帳篷，有些擔(dān)憂的問道：“怎么樣，你贏了還是輸了？沒有人追殺過來吧？”

    李十二神色茫然的搖了搖頭。

    蕭何松了口氣，不管他為何這幅表情，至少算不上什么壞消息，路還是得繼續(xù)走，蕭何已經(jīng)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熬過來的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達了新可汗領(lǐng)地的邊界，已經(jīng)無法半途而廢?，F(xiàn)在的蕭何甚至快連自己來到這里的初衷都忘了，他現(xiàn)在只想“到達那里”，不管到達后會發(fā)生什么，蕭何想到這里，自嘲的笑了笑，什么時候自己也成了一個探道者了？

    第二日黎明，眾人再次踏上征途。

    真是漫長而又無聊的一段路。

    他們相繼找到了四五個村鎮(zhèn)，這些村鎮(zhèn)相隔很遠(yuǎn)，規(guī)模有大有小，但之前經(jīng)過的臨川鎮(zhèn)在這些村鎮(zhèn)里已經(jīng)算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大鎮(zhèn)了，有些小號的鎮(zhèn)子看上去大概只有一兩百人居住的樣子。這些人神色木訥，臉上毫無生氣，但令人驚奇的是，他們的外貌與中原人鮮卑人等都有所不同，也不像匈奴人，他們長著碧綠色的眼睛，頭發(fā)是黑色的，有著高鼻梁深眼窩這樣典型的胡人樣貌，據(jù)阿豺介紹，這一片地區(qū)居住的都是塔爾人。他們從來就沒有形成過多大的力量，以前這些人也是居無定所的游牧民，不過被匈奴人強制命令定居下來了。匈奴人為他們劃定了一些小塊的牧區(qū)，也就是村鎮(zhèn)的周圍，這解釋了為什么這些村鎮(zhèn)分布很稀疏。

    村鎮(zhèn)之間更廣闊的地方則是公共牧區(qū)，但現(xiàn)在只有一些貴人可以在這些地方放牧，普通的牧民來到這里，是會被驅(qū)逐出去的。

    蕭何也變得有點失落。

    這就是新可汗的領(lǐng)地？

    說好的水草豐美呢？

    這片地方雖然勉強也能叫做草原，但在蕭何眼里，這里只是一片苦寒之地罷了。在這里生活的人，肯定比在漠南漠北都更辛苦。

    就是這些更窮苦的人中出現(xiàn)了連獨孤大將軍都無法比擬的新可汗么？

    他把自己的疑慮告訴了阿豺，阿豺為蕭何解釋道：“這里依然是外圍地區(qū)，越往東走越富饒。”

    蕭何雖然沒有全信，多少還是拾起了一些信心。

    李十二在這一路上愈發(fā)少言寡語。

    拓跋秋雁問過李十二許多次，他為什么會變成這樣，李十二的回答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也許這一望無垠的地方不僅沒有讓他的胸懷更加開闊，反而激發(fā)出了他內(nèi)心深處的孤獨感吧。還有那日與臨川那位首領(lǐng)的對話，讓他對自己以前了解的的很多知識產(chǎn)生了懷疑，這一路伴隨著的將是李十二世界觀的拆解與重組。

    半個月后，他們終于見到了一個比臨川更大的鎮(zhèn)子。這里大概常駐有五千人口，它的名字叫做莫斯，據(jù)阿豺介紹，很久很久以前，匈奴人開始征服這片土地的時候，這里曾作為臨時的單于庭而存在著。

    人走一段路，往往在接近成功的時候突然打退堂鼓?，F(xiàn)在的蕭何有一點這個意思，又走了這么久，居然見到的仍然是這種破地方，天朝邊關(guān)隨便揪出一個小鎮(zhèn)來也比這地方強，居然還是曾經(jīng)的單于庭？

    那個傳說中的富饒的地方，竟然如此不堪？

    這里的居民又不是塔爾人了。

    阿豺介紹道，他們自稱斯拉沃人。

    他們長著淡金色的頭發(fā)，眼睛有綠色也有藍(lán)色，外貌上倒是好看了很多，只是他們的皮膚所展現(xiàn)出的如石灰一樣的白，和很久以前遇到的那伙波斯敗軍一樣，看上去很不健康。而且這些人長得不太高，大部分男子都比李十二矮了一個頭，那伙波斯敗軍臉色雖然不太健康，但都很高大，至少證明他們成長時的環(huán)境還是不錯的。而這里的人，看上去自始至終都過得不怎么樣。

    蕭何喃喃道：“還要往前走嗎？”

    也不知道是在征求李十二等人的意見，還是在詢問自己。

    那些護衛(wèi)著他們的漢子從來也沒有發(fā)表過自己的想法，其實他們的想法很簡單，跟隨主人就是了，他們不想思考太復(fù)雜的問題，也沒有做決定的習(xí)慣。

    李十二堅定的道：“走。我們都已經(jīng)來了這里，說什么也不能回去?！?br/>
    蕭何的神色心不在焉：“或許我太急功近利了，也許我應(yīng)該多帶點人，最好帶個女人過來，然后再多去幾個部落，多收一點東西?！?br/>
    “怎么，對我們倆的價值沒信心了么？”

    “有一點。我之前認(rèn)為，你作為來自中原的豪杰，應(yīng)該能討得可汗的歡愉。拓跋秋雁姿容秀美，應(yīng)該也能做到。但是，現(xiàn)在她跟你攪到了一起，你又是個真正的牛人，我管不了你，所以這個女人沒用了。你呢，你上次連人家一個鎮(zhèn)長都沒打過，可汗能不能看得上你，兩說?！?br/>
    李十二笑道：“你的確輸了，但你信不信，如果你惹惱了我……”

    蕭何轉(zhuǎn)過頭來，看著李十二的眼睛，嘲弄道：“你們中原人就這么暴戾嗎，一言不合就想殺人？究竟誰才是蠻夷？”

    李十二指了指這個小鎮(zhèn)的行人：“你覺得他們是嗎？”

    蕭何忽然笑了：“他們是，他們對我們來說也是。這種人跟野人有什么區(qū)別？除了住上了屋子之外?！?br/>
    “你怎么看他們，我們中原人就怎么看你們?！?br/>
    蕭何道：“我有點服了。是野人還是文明人，關(guān)鍵還看活得好不好啊?！?br/>
    “你看你怎么理解這兩個詞了?！?br/>
    李十二說罷，兩腿夾了一下馬腹，開始繼續(xù)行進了。

    他們現(xiàn)在很不耐煩，幾乎已經(jīng)進入了急行軍的狀態(tài)。

    又過了一個月。

    他們看到了……城墻！

    這一刻，蕭何幾乎激動的嚎叫起來！

    城墻啊，那可是城墻！

    文明的標(biāo)志！

    不再是破木籬笆！

    阿豺也尖叫起來：“單于庭！我們到單于庭了！”

    “什么？！”

    方才剛剛出現(xiàn)的一點驚喜，瞬間磨滅掉了。

    這里的確是一個有城墻的，看上去像城市的地方。

    不過，單于庭？？！

    與想象中的落差還是太大了點。

    如果他們是牧民，單于庭應(yīng)該是一個點綴著黃金的大帳，建立在最豐美的草原上，周遭有數(shù)不清的護衛(wèi)和牛羊。如果他們是定居的人，單于庭就算比不上鳳京，也該比得上邯鄲。可是，這里，怎么看怎么像中原里一個普普通通的縣城，除了他們的建筑風(fēng)格之外。

    還有他們的城墻。

    最奇怪的是，這城墻圍起來的居然只是宮殿……或者說，一座城堡。

    所有的居民都住在城墻外面。

    蕭何已經(jīng)放棄了不切實際的期待。

    到了，那就干活吧。

    “走，去拜謁新汗。”

    蕭何一聲令下，眾人向著中間那座高高的城堡行去。

    阿豺神色古怪的道：“你們要去見單于？”

    蕭何肯定的道：“是的?！?br/>
    “那你們走錯地方了。”阿豺撇了撇嘴，“我雖然也沒來過單于庭，但我知道，單于并不住在那座城堡里。你們跟著我走?！?br/>
    蕭何遲疑片刻，下令道：“跟著他！”

    眾人騎著馬，開始一路向北行去。雖然沒走太遠(yuǎn)，但也偏離了那座城市。

    他們來到了單于庭的郊外。

    “應(yīng)該是這附近，沒錯的，咱們分頭找找，找一座帳篷。”

    李十二瞥了阿豺一眼：“你不會想跑吧？”

    “怎么可能！你們可以派人看管我，我需要主人，沒有主人我就活不了?！?br/>
    蕭何冷冷的道：“我親自看管你。勇士們，分開行動，按他說的，尋找?guī)づ?！一個時辰后，重新在這里匯合！”

    “諾！”

    那些扈從們應(yīng)諾之后，便騎馬分散開了。

    其余人則留在原地苦苦等候。

    只過了一刻鐘。

    便有一名扈從回來稟告道：“白鹿使者，我找到帳篷了，不過……可能不是新可汗的大帳?！?br/>
    “少廢話，告訴我們方位?！?br/>
    “一路向西北，只須片刻即可見?！?br/>
    “你在原地接應(yīng)那些還沒回來的人，我們先走一步?！?br/>
    蕭何說完，又對李十二道：“想好怎么討可汗開心了么？”

    李十二道：“他既然是高手，跟他切磋切磋，他一定開心?！?br/>
    “……你最好換個方法。算了，走吧，到時候是什么結(jié)果，我都認(rèn)了。”

    蕭何的語氣稍微有些頹埤。

    李十二又恢復(fù)了興奮狀態(tài)。

    眾人按照那扈從說的，向西北興趣，果然才沒走多久，便看到了一座帳篷。蕭何明白了為什么那個扈從說這帳篷可能并不是單于的居處。因為它實在太小了，看上去只能住兩三個人的樣子，比拓跋的帳篷還小，甚至比不上稍微有點財富的牧民。

    阿豺興奮的道：“一定是這個！傳聞單于大人一直深居簡出在單于庭北部的一個小帳篷里，大臣們?nèi)缬质聼o法決斷，都會來這里拜謁，單于庭中的那座城堡，只有戰(zhàn)事起時才會動用，這是老傳統(tǒng)了，自大亦單于剛剛登位時起就這樣。”

    蕭何脫口道：“他該不會是被誰軟禁在這里了吧……”

    “不可能，單于是這片土地上最偉大的人！沒有人膽敢這么做的?！?br/>
    “算了，走吧?！?br/>
    蕭何已無半點興致。他只想趕緊交差，然后離開這里。之前的雄心壯志一點不剩了。

    李十二的興致倒是越來越濃。

    這里的單于的作風(fēng)倒很像中原那些形事怪誕的智者，加上之前與臨川首領(lǐng)的溝通，他已經(jīng)完全確定，這里的單于絕不是想象中那種目不識丁的野蠻人。

    李十二問道：“阿豺，你剛才說的大亦單于，大亦，是現(xiàn)在的單于的名字么？”

    阿豺答道：“不是，活著的單于沒有名字，死了的才有。大亦是上一代單于的名字，意思好像是第二或者智慧。”

    李十二暗想：那‘蘇吳’這個名字是怎么回事？

    他們已經(jīng)行至帳前。

    蕭何走過去，在帳外單膝跪下，高聲道：“奉上天的意志、在天的力量中的偉大的可汗，請接受白鹿使者蕭何的拜見。”

    沒有動靜。

    蕭何又重復(fù)了一下剛才的話，依然沒有動靜。

    終于，蕭何裝起膽子，自己掀開了帳幕。

    除了一張簡陋的用羊皮拼接起來的床單外。

    空無一物。

    “阿豺?。。　?br/>
    “奴才在！”

    蕭何額頭上青筋暴起，沖到阿豺面前，用一只手提起了阿豺的衣衽。

    “我要殺了你?。?！”

    蕭何感到了一種被人千辛萬苦走到這里，卻被人戲耍的深深的憤怒。這憤怒幾乎將他一路走來所有的抑郁都匯集到了一處，直待在此時爆發(fā)。

    他不由分說的，手中抓著的地方從阿豺的衣衽變成了阿豺的喉嚨。

    阿豺的眼珠忽然鼓了出來，他早已變成灰白色的蒼老的頭發(fā)震顫起來。

    這時，遠(yuǎn)處忽然傳來一聲叫喊。

    “誒！”

    蕭何放開手，阿豺倒在地上，大口吸氣。

    一座矮矮的丘陵上，一人白衣白馬，正居高臨下的望著他們。

    “！#@！#！@?。　?br/>
    他說了一大串奇怪的語言。

    “他說什么！”蕭何依舊余怒未消。

    阿豺翻譯道：“他說……咱們是干嘛的……”

    “告訴他，我們是東邊來的使者，是來拜見新大汗的！”

    阿豺?qū)χ侨诉h(yuǎn)遠(yuǎn)的喊了一句。

    那人又回應(yīng)了一句。

    蕭何問道：“他又說什么？”

    阿豺顫抖著說：“他說……他就是……咱們要見的，單于！”

    “不會有詐吧……”

    蕭何抬起了頭，看著那白衣白馬的人。

    他已經(jīng)騎著馬向這邊走來，他的容貌也越來越清晰。

    那是一個長得還算秀氣的中年人，應(yīng)該還不到五十歲，眉目舒展，面帶笑意，感受不到多少威嚴(yán)和殺氣，他看上去(未完待續(x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