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玶無法想象一個在奴隸中出生的孩子性格唯諾到什么程度，她也不會想象到許露為了愉悅趙穿讓自己的身體快速發(fā)育，學(xué)會察言觀色，洞察事物，全身心的為趙穿付出，即使她知道趙穿身邊有鶯燕圍繞，還是義無反顧地付出。趙穿對于許露，就是她生活的希望，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

    “露姐姐，你放心吧，我過去服侍邯鄲君，一定盡心盡力。”樊玶感到許露有意無意地在威脅她。

    “宋姑娘，我也不明白邯鄲君什么時候相中你的，去公主府之后有些苦我怕你吃不了，你從小也是錦衣玉食長大，讓你以后伺候人，恐怕你會吃不消吧?！痹S露帶著關(guān)心的語氣問她，但是重點是在于趙穿是如何接納她的。

    “不會的，姐姐不必?fù)?dān)心，我和邯鄲君也是緣分注定，兩情相悅，我并不覺得去公主府會有什么吃不消……”樊玶沒有全部說出來，但是許露意會到了，趙穿又一次到處留情，可是這一次許露沒有第一時間知道，許露隱隱覺得這一次樊玶染指趙穿目的不純，是發(fā)帶，還有后知后覺的艷遇……都讓許露不安。

    “宋姑娘，可否不去公主府。”

    “露姐姐不想讓我去嗎？”

    “公主雖然已故，但是公主府伶人過百，美女如云，你過去不過是添數(shù)罷了，過幾天邯鄲君就會對你沒興趣了，你如果害怕失寵，還請慎重考慮?！痹S露面露擔(dān)心地說道。

    “露姐姐，人各有命，我見到邯鄲君的那一天心便屬于他了，縱使前路百般艱難，吾亦往矣?！狈r堅定地說。

    許露無話可說，還是靜觀其變吧，她點了點頭，吩咐人為樊玶收拾行囊。

    月出東山，星河燦爛。

    樊玶在榻上思忖發(fā)帶上的信息，今日丑時會有人在正卿府后門接她，可她還不想回楚國，好不容易可以進(jìn)入趙氏，回到楚國混吃等死，什么都做不了。

    樊國被滅國時，樊頃子齊帶著樊玶和樊瑛倆姐妹千里迢迢逃到楚國，因為旅途奔波勞累，躲避晉軍，樊頃子齊積勞成疾，投靠了楚王商臣，沒過多久就去世了，留下兩個小女兒，楚王商臣就把這兩個小女兒留在楚宮撫養(yǎng)長大，年紀(jì)大了點，就都賜給太子熊侶。

    樊玶還記得小時候，和楚國貴族公子們一起上學(xué)，學(xué)字念書時，楚國人的口音不像中原人，而是自有一種濃厚的腔調(diào)，而樊國以前屬于姬姓諸侯，地處中原，口音是楚國人心里崇尚的中原口音，但他們不愿意承認(rèn)這口音，而且不齒，這應(yīng)該就是所謂的“得不到寧可不要”，楚國得不到中原的禮遇，就干脆直接嗤之以鼻。

    每當(dāng)師傅讓大家一起讀書時，可以清晰地聽到楚語和中原語言的不同，楚國貴族公子們看到樊氏姐妹開口，就不一起跟著讀了，開始聽著她們“引以為傲”的中原口音讀書。樊瑛原本一起跟著樊玶讀，可她看到只有她們兩個讀，讀著讀著就沒有底氣讀了，只剩下樊玶一個人讀，楚國公子們用楚語嘲笑她發(fā)音不準(zhǔn)，狂妄自大，學(xué)著她一字一句，夸張中原口音念書。

    “維鵲有巢，維鳩居之。之子于歸，百兩御之。”

    “維鵲有巢，維鳩居之。之子于歸，百兩御之?！背醯诙€兒子，公子侶的同父異母的弟弟公子燮學(xué)著中原腔，不標(biāo)準(zhǔn)，矯揉造作地跟著樊玶念。

    瞬間哄堂大笑！

    他們欺負(fù)她仿佛就可以推翻中原幾百年對楚國的不屑，那些丑惡的嘴臉曾經(jīng)一遍遍出現(xiàn)在樊玶的噩夢里。

    “維鵲有巢，維鳩居之。之子于歸，百兩御之?！边@是慶賀女子出嫁夫家的吉祥語，喜鵲筑好了巢，鳲鳩來住它。這女子要出嫁了，車隊來迎她，“之子于歸”，出嫁的女兒啊，母親定會為她梳理發(fā)髻，披掛紅妝，送上車與，而她現(xiàn)在沒有家，沒有母親。她如果出嫁了，娘家只是虛妄，像她這樣山河國破，父母雙亡，沒有娘家可回，歸寧便是遙不可及的夢。以前嬌生慣養(yǎng)，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她，一去不復(fù)返了。

    讀著這首詩，樊玶百感交集，她寄人籬下，楚國愿意收留她們，并給予王族待遇已經(jīng)是大恩大德了，可她還是忍不住憤怒委屈，淚水就這么不爭氣地流下來了。

    樊玶哭了，樊瑛也哭了，她們哭得越厲害，那些楚國王族的孩子們越高興，嘲笑地說：“不服周啊，不服周，周朝分封的諸侯，還被周朝所滅?！?br/>
    熊侶另外兩個兄弟，公子子反和公子嬰齊在后面跟著說起來：“昔日你們?yōu)橹芴熳託椌邞]，以中原血統(tǒng)為傲，今日小周王派晉狗搶占了你們的國家?！薄?br/>
    這么一說，學(xué)堂里開始炸了鍋：“本是同根生，落得同根欺，咎由自取，你們走投無路還不得投靠我大楚。”

    ……

    烏合之語響徹楚國學(xué)堂。

    “住口！”一聲鶴唳之聲制止了學(xué)堂的聒噪，說話的是太子熊侶。

    樊玶被這一聲震得嚇一跳，睜著水汪汪的眼睛看向太子熊侶，沒想到楚國公子里還有人為他們出頭。

    “不要哭，樊玶?！碧觽H竟然知道她的名字，小小年紀(jì)，稚嫩的聲音卻認(rèn)真堅定，給她堅實的安全感，熊侶走向她：“拿著。”他把一個龍鳳呈祥的絳色香囊放在樊玶手里，目光堅決，聲音如清泉石上流，溫潤清澈柔和，還有一種做出了不起的決定后的舒然，放松。

    樊玶長大后才知道香囊的意義，回想起來還可以感覺到當(dāng)時香囊拿到手里他尚留的余溫。

    年紀(jì)大點的孩子知道這是什么意思，香囊意味著定情之物，熊侶自作主張把香囊給樊玶，代表要娶樊玶為太子妃，惹得他們一陣唏噓。年紀(jì)小一點的孩子看到太子給樊玶禮物，表示太子罩著她，下次便不敢欺負(fù)樊氏姐妹了。

    楚國上層救了落難的樊國姐妹，此乃大義，但是并不代表這就是全部楚國人的心之所向，大義之后難免有小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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