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力子一聽到著火二字，立馬站了起來。他們村子里一年也會發(fā)生幾起火災(zāi)，村里的人如果發(fā)現(xiàn)了，都會第一時間趕去幫忙。由于村里的老房子大都緊挨在一起，且多是木質(zhì)結(jié)構(gòu)，一旦燒起來就一發(fā)不可收拾，往往連累得周圍幾乎人家都要跟著遭殃，被燒得只剩下幾面磚墻，所以力子對這件事很重視。他把膝蓋上的餐布往座位上一扔，心急火燎地要趕過去幫忙。

    張啟新不悅地拉住了他，慢條斯理地說：“他們著火是他們的事，你跟著去湊什么熱鬧？”

    “我不能見死不救！”力子甩開他纖弱的手，對他冷漠的態(tài)度表示非常不滿。

    “你去了能干些呢？你是去用臉盆接水呢還是去用身體撲火呢？人家專業(yè)的消防人員都去了，還有什么好擔心的?！睆垎⑿掠貌徒淼囊唤悄四ㄗ?。

    “你就聽他的話吧。”年謹看好戲般地插嘴道。

    “可是……”力子說不過他，但又坐不住，只好忿忿看向秦淵楫：“大哥——”

    后者朝他露出一個安撫性地笑容，指指身邊的椅子：“坐下吧，軍方會處理好這件事的?！笔鲁鲺柢E，他們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

    想來是軍方?jīng)]能處理好和那些難民們的關(guān)系，才引起了他們的不滿。本來嘛，群眾就是要哄要溝通的，那個雷森準將，一看就不像是會說軟話的人，估計這事，兩邊都得不了便宜。

    不過很快秦淵楫就會發(fā)現(xiàn)，在這件事上，所有人都高估了軍方的危機處理能力。沒有人意料到這些剛剛逃出行李艙的人會做出縱火這樣極端的行為。雖然曹老大的言語中多有挑釁，軍方卻一直把他的行為默認為幼稚的夸大，沒有能夠準確地預(yù)測事態(tài)的發(fā)展。

    火災(zāi)發(fā)生在曹老大和雷森準將的談判之后第四天。談判的過程很復(fù)雜也很艱難，雙方根本是雞同鴨講，都各執(zhí)一詞，誰都不肯讓步。本來曹老大他們內(nèi)心已經(jīng)埋下了不信任的種子，軍人冰冷強硬的態(tài)度更是將這種不信任和不確定因素發(fā)揮到了極致。即使后來曹老大他們迫于形勢，答應(yīng)了收取一成物資的條件，那也只是表面上妥協(xié)。他唧唧歪歪罵得臟話都被翻譯選擇性忽略了——它們太專業(yè)太前衛(wèi)了，翻譯表示好多新詞他都聽不懂。

    這是有人蓄意縱火。談判過后，原本據(jù)守在二層主餐廳里的人們已經(jīng)被驅(qū)散，軍方盡可能把他們?nèi)酱蟠峡沼嗟姆块g里，為的是方便管理。而一個標準的四人間要住二十個人，這顯然不是什么喜聞樂見的事。很多人在離開主餐廳之前帶走了能夠攜帶的最大量食物，即使不能帶走，也吃掉或者銷毀，不能讓別人白白占了便宜。這種“我得不到，你也別想得到”的心態(tài)真是人類特有的劣根性。

    更讓民眾恐慌的是，由于資料不足，軍方查不出縱火者。二層主餐廳的監(jiān)控系統(tǒng)都已經(jīng)被完全破壞，軍方無法調(diào)取當時的錄像來確認縱火者的身份。火勢來得非常迅速，人們在慌亂之中只紛紛顧著逃命，也沒有人看清是誰干的?；蛟S只是有人有意無意提了一句“留給他們還不如燒掉”，又或許是有人心懷怨念，想要給這些高高在上的軍人一個教訓(xùn)，甚至可能只是炸薯條時的操作失當。總之火災(zāi)是不爭的事實。

    雖然軍方在得知火災(zāi)后立刻做出了反應(yīng)并及時控制了局勢，大火也很快被撲滅，但二層主餐廳的儲藏室內(nèi)仍有近一半的物資被燒毀，近百人受到不同程度的燒傷。就連曹老大本人，也由于吸入過多濃煙而被送進了船上的醫(yī)療室。

    儲藏室里散落著各種拆開的食品盒、真空包裝袋。許多沒吃完或吃了一半的食物就這樣掉在地上、桌上，很多都已經(jīng)被燒得焦黑了。就連幾個大的六門不銹鋼冰柜也完全敞開著，里面還有一些沒被搬運完的酸奶、披薩和飲料，已經(jīng)軟化得不成樣子，看得出來也曾被狠狠洗劫過。

    火災(zāi)雖然很快得到了控制，但籠罩在人們心頭的陰云卻不那么容易消散。乘客們一度以為大船是安全的，他們完全可以在這里安然度過末世，期待新生。而現(xiàn)在，群眾對不可知的未來充滿了畏懼感，那位不知名的縱火者在無形中對船上的乘客造成了巨大的壓力和恐慌。

    壞消息總是傳得比較快。二層主餐廳被燒毀的消息很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傳遍了整艘大船。所有人都知道了，船上原本充足的食物，沒有了，食物就要不夠了。一些心思轉(zhuǎn)得比較快的人已經(jīng)開始著手囤積食物，去船上的超市和餐廳里搜取物資。餅干和罐裝食物等一些容易保存的食物尤其受歡迎，短短幾天內(nèi)幾乎銷售一空。

    這種危險的趨勢很快蔓延開來，盲目的從眾行為鋪天蓋地。許多人叫了客房服務(wù)，讓服務(wù)員送來玉米片、泡面等食物卻留著不吃，而是偷偷保存起來。為了減少船上食物的消耗速度，原本免費開放的九十九層餐廳和大船上其他一些用餐場所，如特設(shè)的意式餐廳、清真餐廳紛紛限制了用餐人數(shù)。

    乘客們也迅速做出反應(yīng)，浪費食物的人少了，人們即使是前來就餐也會提出打包帶走。甚至桌上的一些調(diào)味料，如鹽、胡椒粉和番茄醬，也會被“順手”帶走。管理層對此表示擔心，卻又無可奈何。

    就在一個星期后的夜里，雷森準將再次通過電視機鏡頭和大家見面了。這次宣布消息的時候他的表情比上一次更凝重。“女士們先生們，相信你們對近期船上所發(fā)生的問題也有了一定的了解。軍方現(xiàn)在在這里遺憾地宣布，大船從即日起將進入三級戒備狀態(tài)，所有食物、淡水、以及其他日常物資將按照人頭實行配額供給。感謝大家的配合！”他朝大家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注視著雷森準將的離去，秦淵楫此時心中只有一個想法。

    這里，要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