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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實驗室為什么要選一個智商有問題的胖子來巡邏……想不通。
可能是覺得腦子有問題的人比較能保守秘密?
羅拉胡思亂想了一會兒也就不再想了,繼續(xù)把培養(yǎng)倉往外搬。
剩下的二十個培養(yǎng)倉很快就被她弄到了哥譚市的下水道里。
說到這就不得不提一句, 哥譚的下水道系統(tǒng)真是四通八達而且分外復(fù)雜, 好像經(jīng)過了無數(shù)次的修繕和改造,像是蜘蛛網(wǎng)一樣繞來繞去就不說了, 還經(jīng)常能碰到死路, 一看就是修到一半就資金鏈斷掉的那種爛尾工程。
羅拉把培養(yǎng)倉都扔進下水道,然后就沒再管了——哥譚的下水道里也有奇奇怪怪的小團伙在,他們會清理掉這些東西的。
今晚第三次,胖子走進了實驗室中。
然后他就愣住了:整個房間空空如也, 所有的大罐子都不翼而飛。
罐子沒有了, 他要查看的綠燈也沒有了。
現(xiàn)在該做的事情是上報那個穿白大褂的家伙實驗室里出了問題。這是他的工作。
但胖子沒這么做。
他站在原地, 保持著他一貫的癡傻表情思考了足足二十分鐘,然后邁著遲緩的步伐走向了前方, 憑著腦海深處的記憶, 他在墻面上摸索到了機關(guān)的位置,他打開它, 又停下來,艱難地思索了很久, 緩慢地輸入了密碼。
——他不會數(shù)數(shù), 但記憶力沒有差得太離譜, 只要用心,他還是能記住些東西的。
只是很少有人能感覺出這一點。
胖子輸入了密碼, 他面前的操控臺開始下降, 而另一個平面開始上升, 這個平面上只有一個紅色的按鈕,是用來消除整個實驗室的痕跡的。
如果整個計劃沒有出錯,這些培養(yǎng)倉中的東西將會在兩個月之后發(fā)育成熟并轉(zhuǎn)移,而這個實驗室將會被暫時廢棄。
“我們有一整個完整的流程,”穿白大褂的家伙曾經(jīng)炫耀過,“當然不會是炸.彈——那太小兒科了,也太囂張了,哥譚是個好地方,我們可不會輕易拋棄哥譚的據(jù)點……你知道該怎么做嗎?”
他這么說的時候,胖子就會很誠實地搖頭。
白大褂會因為胖子的配合變得很開心,他是個很愛炫耀的人,從來都管不住自己的嘴,這也是他為什么選了胖子做瑣事的原因。
要是聽他說話的人太聰明,秘密就有暴露的危險。
“很簡單,我們研究出了一種腐蝕性極強的毒氣……它幾乎能清理掉任何痕跡,而且不會傷害到我們的據(jù)點本身!到時候,樓上的那些人……哈哈哈,都會被毒氣分解,整個過程會在二十四小時之內(nèi)完成,等我們下次需要過來的時候,”白大褂得意洋洋地揮舞著手臂,“那些毒氣早就揮發(fā)了,這里會干凈得就像新的一樣!”
這個瘋瘋癲癲的白大褂——不管他是誰,顯然,他因為胖子是天生的智力殘障人士而忽略了一件事。
智障并不是一蠢到底的。
他們有可能做不了十以內(nèi)的加減乘數(shù),有可能口齒不清語序顛倒,但一個能在哥譚長到成年的智障,就算只是一個智障,也會在求生這件事上擁有可媲美科學(xué)家的智商。
胖子并不能明確地理解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記住了白大褂為他演示過無數(shù)次的動作該怎么做。
他把手放到那個紅色的按鈕上,穩(wěn)穩(wěn)地,比一個母親抱著嬰兒的手還要更穩(wěn)地按了下去。
然后他挪動著肥碩的身軀走到實驗室的門口,關(guān)閉所有電源;再走進了電梯,按下上升的按鈕。
他靜靜地等待著,直到電梯門打開。
一道閃電疏忽而過,照亮了天空中倒懸的深淵。
實驗室的正上方赫然是一間豪華酒店。
而胖子所乘坐的電梯,分明是一個不引人注目的雜物間。
——把危險的實驗室建造在最豪華的酒店下面,還許多年來都沒有被人發(fā)現(xiàn),該說真不愧是哥譚嗎?
此刻,酒店中燈火通明。
這里剛剛舉行了一場慈善拍賣會,拍賣會結(jié)束后則是和“慈善”完全搭不上邊的奢華派對。
紅燈綠酒、衣香鬢影,哥譚的名流們在這里上演著一幕又一幕的悲喜劇,當然,鑒于有資格邁入大廳的,就算是最普通的侍應(yīng)生,收入也絕對處于整個哥譚市的上層,在這里發(fā)生的,大半都是喜劇。
不過今天,這里恐怕要上演一場悲劇了。
胖子走出雜物間,朝著不遠處的大門看了一眼。
水晶燈折射出的炫麗燈光將大廳照得比白晝還要明亮,燈光下,胖子癡傻的臉被這豪華的場合襯托得無比違和,這種違和感后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殘酷。
門縫里傳出悠揚的音樂和談笑聲,香檳和香水混雜的氣息,還有若隱若現(xiàn)的雪白肉體。
胖子安靜地看了一眼門縫,反身關(guān)上雜物間的大門,離開了這里。
布魯斯·韋恩是全場的焦點。
他懶洋洋地地單腿著力,舉著一杯香檳站在人群的中心,另一只手上攬著看起來只有二十歲出頭或者更年輕的金發(fā)美人,人們圍繞著他,恭維著他,充滿艷羨的目光則落在他和金發(fā)美人的身上。
落在金發(fā)美人身上的眼神還要更多一些。
畢竟他是那么的富有,最重要的是,他還那么英俊——有時候人們的視線放在他的身上,根本不是因為他有多富有或是他的行事有多放浪。
人們看著他,僅僅是因為他長得足夠英俊,英俊到他們不得不將視線停留在他的周圍,好奇為什么即使已經(jīng)年過四十,他的身軀依然那么高大挺拔,他的面孔依然那么光潔優(yōu)雅,他鋼藍色的眼睛依然那么脈脈含情,連他眼角的那幾絲皺紋都只是更增添了他的魅力。
而此刻,這個被人群包圍在最中央的花花公子朝著胖子所離開的方向投去了輕描淡寫的一瞥。
“布魯西?”他的女伴立刻甜甜地叫道,“你怎么了?喝多了嗎?”
“當然沒有,我的女士。”布魯斯立刻低下頭,溫柔地在不甘被忽視的女伴耳邊說了幾個笑話,把金發(fā)的美人逗得咯咯直笑。
他攬著她步入舞池,仿佛剛才的那一瞥僅僅是一個隨心的動作。
派對漸漸安靜了下來。
沒有人意識到發(fā)生了什么,參加派對的人們只是忽然之間覺得困意上涌。
還有點頭痛,并且渾身發(fā)麻,皮膚有點古怪的瘙癢——當然,在過量飲酒和過量享樂以后,這樣的感覺是完全合理的,所以人們依然沉浸在派對中。
只有極少數(shù)反應(yīng)特別強烈的人匆匆告退,回到自己的房間休息。
又有一些人離開了。
派對已經(jīng)空了一小半,這不符合常理,按照常態(tài),像這樣的一場匯集了整個哥譚市名流的派對都會持續(xù)到第二天上午,但現(xiàn)在恐怕才剛過凌晨三點。
布魯斯敏感地意識到了事情有什么不對。
金發(fā)的美人已經(jīng)滿臉通紅,靠在他的懷抱里,迷迷糊糊地說著一些仿佛醉酒后的囈語。
高大的男人擁著醉酒的女人,這一幕看起來似乎十足旖旎,尤其是在男人將女人半拖半抱著退出大廳,步入房間的時候。
他拉開了她的衣襟——動作很粗暴——接下來發(fā)生的事情就不怎么美好了,因為這個年輕的女人胸口泛著大片古怪的紫紅,清淡高雅的香水味也掩飾不了她皮膚表面散發(fā)出來的怪異腐臭。
布魯斯神色嚴肅地用手指在她的胸前輕輕按壓,得來一陣甜膩的痛呼。
“不……”年輕的女人含糊地說,緊緊皺著眉頭,戰(zhàn)栗不止,“疼、疼……”
布魯斯看了一眼自己的皮膚,從表面看倒沒受過什么損傷,他也沒感覺到多少疼痛,但他確定他也中了招,因為他能感覺到從內(nèi)心深處涌上來的疲倦。
一定有什么不對。
他霍然起身,疾步走回大廳,一路上沒有遇到任何一個侍應(yīng)生。
盡管毫無存在感,但實際上,他們總是無處不在。
布魯斯越是往前走,表情就越是嚴肅,他終于忍不住打開通訊器:
“有沒有檢測到異常情況?”
“沒有?!彬鸲粗械募t羅賓說,“緊急情況?”
“緊急情況?!辈剪斔怪饾u因為呼吸困難而微喘起來,不過他掩飾得很好,“派對有問題。”
所有侍應(yīng)生都失蹤了,而且派對也暫停了,他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就好像整個酒店正在死去。
布魯斯猛地推開了面前的大門。
大廳內(nèi)擠得滿滿當當?shù)耐矶Y裙和西裝都消失了,穿行在人群中的燕尾服也消失了,所有的生命都消失了——
不,沒有全部消失。
一個穿著薄荷綠及膝裙的女孩正彎著腰研究放在角落的樂器,似乎意識到有人來了,她直起身,轉(zhuǎn)頭看了過來。
炫目的燈光照得布魯斯往后一個踉蹌。
她尤其不喜歡提姆。
那個小男孩身上的某些特質(zhì)很討人厭——布魯斯身上也有那種討人厭的特質(zhì),但他畢竟是個英俊的成年男人,雖然阿爾忒彌斯不吃他那一套,但成年男人的油滑在他身上其實很不明顯。
而那種氣息在小男孩身上尤為明顯,且一點也不會可愛,只會讓人不適。
可惜羅拉是聽不進去勸告的,阿爾忒彌斯不用試都知道。
“……你說布魯斯到現(xiàn)在為止都不允許你真正參與他的工作?”羅拉趴在床上,手邊放著一袋加量裝的薯片,一邊吃一邊頻頻點頭,“嗯。嗯嗯。我在聽。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所以,”提姆說,他的手指還在筆記本電腦上敲打著,努力通過羅拉的信號對她的位置進行定位,“你有什么提議嗎?”
“你自己都沒辦法搞定你爸——別跟我說他在你心里不是你的父親——反而跑來問我怎么搞定他?”
“因為你對付他好像很有一手。”提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