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還是先談鑄九鼎之事吧?!眹篮獯蛄藗€太極。
商鬼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也好?!?br/>
接著,商鬼就拿過紙筆,列出了一份清單,遞到嚴衡面前。
“盡量多準備一些吧,不會讓你白白辛苦的?!鄙坦碓频L輕地說道。
嚴衡接過清單,仔細看了起來。
商鬼則繼續(xù)道:“過幾日,咸陽那邊大概就會下詔書,讓一些地方的郡守、郡尉往咸陽晉見。我原本想做些安排,讓你避開此事,但他太多嘴,放跑了那兩個道士,接下來,你免不了要往咸陽一行了。”
吳名翻了個白眼,“把人都叫去咸陽干嘛?”
“面試。”商鬼給出了一個很現(xiàn)代的名詞。
“面試什么,總不會是面試誰能當皇帝吧?”吳名隨口說道。
“沒錯?!鄙坦砦⑽⒁恍?,“你一語道破天機的本事依舊沒有生疏呢?!?br/>
“喂,我開玩笑的!”吳名瞪起眼睛。
嚴衡也詫異地看向商鬼。
“我沒有開玩笑,確實是為了選出下一個皇帝?!鄙坦硇θ莶蛔?,“你知道的,修士們一向比普通人還要迷信,而天災又一向被視為上天對世人的警示。遇到地震、洪澇之類的災害,皇帝都要下個罪己詔,如今遇到天地崩壞這樣的大劫,自然只有退位方可平息不滿?!?br/>
“可嬴氏要是丟掉皇位,只會讓事情更糟吧?”吳名狐疑地看向商鬼。
“他們不知道?!鄙坦砺柭柤?,“而我也不會讓他們知道?!?br/>
“我擦!”吳名郁悶地握拳。
商鬼的猜測終究只是猜測,講出來容易,解釋起來卻不是一般的麻煩。就算解釋透徹了,聽的人是否會相信又是兩說。
難道要告訴這里的人,你們所在的世界只是始皇帝創(chuàng)造出來的臆想之物,你們這些人很可能是被坑殺在始皇帝陵墓里的工匠、修士轉(zhuǎn)化而成?
和他親近如斯的嚴衡都還對此半信半疑,那些自以為是的牛鼻子老道會相信?才怪!
想到這兒,吳名不由心下一動,脫口問道:“他們不會連這個世界即將崩潰都還不肯相信吧?”
“你以為呢?”商鬼冷笑一聲,“會占卜之術(shù)的修士原本就是少數(shù)中的少數(shù),即便是占卜出了兇兆,他們也很難判定這個兇兆到底源自于何。我抵達終南的時候,那些道士就正為此事爭執(zhí)。那幾個占卜出兇兆的道士原本已經(jīng)被蓋棺定論成了胡言亂語,即將被逐出終南,只因我和夏伯的出現(xiàn)才被留了下來。即便如此,一些道士也還如糞坑里的石頭一般又臭又硬,非要等到下一輪災難爆發(fā)才肯相信此事?!?br/>
“你們這段時間不會就一直在那邊傻等吧?”吳名嘴角抽搐。
“我希望終南山的道士也能這般去想。”商鬼的笑容又愉悅起來。
吳名卻是滿頭黑線,直接向商鬼豎起一根中指,“老規(guī)矩,見面分一半!”
在另一個世界的修士圈子里,商鬼的口碑比吳名好了不知道有多少倍。但就人品來說,吳名卻覺得自己比商鬼高出七八條街,至少他不會去碰自己不需要的東西,也不會只因為無聊就去挖人家祖墳!
就吳名估計,商鬼很可能已經(jīng)把終南山上的墳塋都給掏空了,等他們走的時候,這個世界的終南一派也就能剩下一個招牌。
“等回去再說,肯定少不了你那一份。”商鬼默認了吳名的猜測。
“鬼老?!眹篮廨p咳一聲,插言道:“您之前說咸陽會下詔書讓我們過去,但無論如何,這個詔書都不可能以挑選下任皇帝做理由吧?”
“這是自然?!鄙坦淼?,“逼現(xiàn)在的皇帝退位只是涉及到部分人的利益問題,實際上,他退與不退都不影響大局,叫你們過的真正原因還是為了鑄造九州鼎――你也聽見了,這種鼎是非常巨大的,若是在咸陽鑄造,光是運輸一項就是個□□煩。到時候,不等我們把鑄好的鼎運到指定位置,這天地就已經(jīng)崩塌了?!?br/>
“九鼎不是要擺在皇宮里嗎?”吳名詫異地問道。
“皇宮里擺的只是模型?!鄙坦斫忉尩?,“我和你說過,鼎到底是什么東西。這樣的東西要是放在普通人居住的皇宮,宮里的人還能有好?”
吳名眨了眨眼,沒有接言。
濃郁的靈氣并不會對普通人產(chǎn)生什么壞影響,反而還有著強健體魄的功效。這也是古時的人類明明高大健壯,秦漢之后卻開始往瘦小枯干的方向發(fā)展,到了明清干脆就縮水成了猴子的原因所在。一直到后世,人類才依靠更為充足的營養(yǎng)重新恢復了體魄,再一次拔高向上。
但聚靈法陣的效果關(guān)鍵在于“聚”字,聚集的過程更是帶著掠奪性的,連包含靈性的生命都會被強行掠奪。正因如此,埋藏九州鼎的地方很快就會變成寸草不生的荒蕪之地,人若是在此處久居,也會短命折壽,不得好死。
“就是說,要先選出九個地方鑄造九州鼎?”嚴衡問道。
“確切地說是個八個地方?!鄙坦淼?,“咸陽作為皇城,就像是人體的心臟,必須要埋入一只九州鼎作為法陣核心?!?br/>
“那……我需要讓遼東成為鑄造九州鼎的所在地嗎?”嚴衡試探著問道。
“不要?!眳敲麚屜却鸬?,“那不是個好東西?!?br/>
“確實?!鄙坦硪蔡谷怀姓J,“對天下人來說,九鼎乃是救命之物,但對埋藏了九鼎的當?shù)厝藖碚f,此物卻是再可怕不過的煞器。說白了,用九鼎來定氣運、鎮(zhèn)天地,就是犧牲小我,成全大家?!?br/>
“所以,多捐點東西就好了,沒必要把自己的命也給捐掉。”吳名冷冷道,“若我猜的沒錯,九鼎鑄成后,鑄造九鼎的工匠一個都別想活命,而埋九鼎的民壯則是第二批犧牲品。”
“哪會那么立竿見影?!鄙坦頍o奈道,“只是折壽罷了,短時間內(nèi)看不出來的。九鼎全部埋入地下,連成九州法陣之后,九州鼎的聚靈效果才會徹底顯現(xiàn),那時候再接近九州鼎才是真的會沒命?!?br/>
“嗯嗯嗯,反正總是要死的,早死晚死也沒什么區(qū)別。”吳名譏諷道。
商鬼淡淡一笑,“他們要是不死,那就只能大家一起去死了?!?br/>
吳名面色陰沉地哼了一聲,卻也沒再多言。
商鬼則目光一轉(zhuǎn),繼續(xù)對嚴衡道:“還有一件事需要拜托你。”
拜托?
嚴衡不由有些受寵若驚,趕忙道:“鬼老吩咐便是。”
商鬼卻是抬手一指,“看好這家伙?!?br/>
嚴衡順著他的指向一看,立刻看到了一雙白眼。
“看我干嘛?”吳名沒好氣地收起了白眼。
“看著你,讓你別去攪局。”商鬼道,“其實讓你留在遼東才是最穩(wěn)妥不過,但我也知道,若是他被招去了咸陽,你也不可能留下?!?br/>
吳名哼了一聲。
嚴衡卻心念一轉(zhuǎn),“若我沒有收到詔書,或者,拒絕這份詔書呢?”
商鬼想了想,“或許這也是個法子。反正用不了幾日,這天下的修士就要齊聚咸陽,到時候,如今的皇帝也不會再有精力去和你翻臉。只不過,一切總有結(jié)束的那一天,到時候,無論皇帝換與不換,肯定都會第一個拿你開刀?!?br/>
“那也……”無所謂了。
嚴衡話未說完,吳名卻搶先道:“去,干嘛不去,我這一輩子還沒見過咸陽城到底什么模樣呢,正好過去見識見識?!?br/>
“你別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吧?”商鬼警覺地看向吳名。
吳名笑而不語。
商鬼卻了然地嘆了口氣,“天下的路縱然不只一條,你也不必非要走最難的那個?!?br/>
“不走一走,又怎么知道它到底難還是容易?”吳名毫不示弱地直視商鬼。
“你就作死吧!”商鬼感慨了一句,接著便揮手道,“不跟你廢話了,趕緊滾蛋,別在我眼前晃悠,讓我看著心煩?!?br/>
“這是我的帳篷!”吳名瞪眼道。
“我征用了!”
“喂――”
吳名還欲再言,卻被嚴衡一把拉了起來,拽出帳篷。
出了帳篷,吳名也沒了和商鬼斗嘴的心氣,干脆反過來拉住嚴衡,和他回了前院。
“去歇息的帳篷說說話吧?!眹篮庾ё敲?,輕聲道。
吳名微微一怔便點頭道:“也好?!?br/>
嚴衡當即和吳名進了自己歇息的帳篷,并將留守在帳篷里的侍從也遣了出去。
見嚴衡一副小心謹慎的模樣,吳名干脆動手布設(shè)了一個隔音法陣。這種法陣可以讓法陣范圍內(nèi)的空氣不再流通,從而隔絕聲音的傳播,而缺點就是不能在法陣中久待,不然的話,很容易活活憋死。
“有什么話就說吧。”布好法陣,吳名轉(zhuǎn)身向嚴衡說道。
嚴衡伸手把他拉到身邊,一起在矮榻上坐下,沉吟了一下才開口道:“鬼老的話,我有些不懂?!?br/>
“哪部分?”吳名問。
“換皇帝?!眹篮獾?,“鬼老說換皇帝乃是利益問題,但我卻想不出此事會讓誰家得利?!?br/>
“這個利益,與你所想的士族門閥無關(guān)?!眳敲麌@了口氣,不無嘲諷地解釋道,“天下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就算自詡為仙家的修道之人也無法跳出利益的圈子。每到改朝換代、帝王更迭之時,修士圈里的各大宗派就會像賭博一樣找出最有希望當皇帝的人,在他們身上下重注。若是賭贏了,他們就會在新皇帝的支持下得到更多的地盤,更多的資源,更多的弟子?!?br/>
“我以為,如鬼老那般的奇人異士都是不問俗事,不染凡塵的?!眹篮獍櫭嫉?。
“商鬼是不插手這些。我們這些鬼修都是光棍一個,自己吃飽,全家不餓?!眳敲?,“但世人還是抱團的多,落單的少,諸如終南山、正道宗這樣的宗派,說白了就是修士圈里的士族門閥,他們不僅要顧自己,更要顧及徒子徒孫,門派傳承,而這些,都需要凡俗之力去支撐。說到底,他們也還是人,得吃飯,過日子,不能光喝西北風?!?br/>
“就是說,想要換皇帝逼嬴漢退位的其實是你所說的……道家宗派?”嚴衡瞇起雙眼。
“沒錯?!眳敲蛄藗€響指,“還有,別被商鬼蠱惑幾句就動了心,他就是唬你呢!”
“怎么說?”嚴衡挑眉問道。
“這個世界已經(jīng)經(jīng)不起再二次的循環(huán)了?!眳敲?,“只是你們重生的這一次就已經(jīng)把它折騰得快要崩塌,再來一次,還不得當場碎掉?”
“那鬼老為何……”
“我說了,他就是唬你呢!”吳名陰冷一笑,“你要是被他說動,應下此事――呵呵,他非找機會把你弄死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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