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毒一事只得草草翻篇兒。大公主既然不想,那她也不能為了自己的一時好心就強人所難。反正最后受苦的又不是她自己。
說起來這事兒已經(jīng)過去了快半月,除了大公主來過幾次說是要答謝那藥的恩情,其他的倒也沒什么事兒。
這會兒蘇逸抱著她,聽到她說這些話,輕輕的笑了起來:“你倒是......”不過話卻沒再說下去,而是壓低了聲音道,“有人來了?!闭f著,將涼月抱回了床上,自己則是一個翻身,隱到房梁上藏了起來。
來的人是赫連景。
這倒是讓涼月多少感到有些詫異,將近一個月沒見,赫連景整個人消瘦了不少,不過看著精氣神兒倒還好,就是那渾身的陰郁之氣叫人有些不舒服,盡管他刻意壓制過了,但還是叫涼月微微的蹙起了眉頭來。
“三殿下。”涼月很有眼色的見了禮,中規(guī)中矩道,“不知殿下來,有失遠迎,還望恕罪?!?br/>
赫連景瞥她一眼,又看了看房間四處,什么也沒說,只是揮手叫身后跟著的侍衛(wèi)退下了。
涼月不知道他來到底是想干什么,又實在不想和他獨處一室,盡管房梁上還藏著一個蘇逸。于是揚聲叫了外面候著的小千進來,吩咐趕緊上茶。
赫連景一揚手,制止了。“不必,我只是恰巧路過,進來看看你?!?br/>
小千只看著自家小姐,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向涼月投去求救的眼神。
涼月便只好道:“行吧,那小千你先出去候著?!笔墙兴鋈ピ陂T外候著,不是退下去。
小千聽懂,連忙應(yīng)了一聲,行禮出去了。
赫連景就那么站著,似乎對她的房間很感興趣,來回打量著各處陳設(shè),最后目光落在屏風(fēng)上,出聲道:“這屏風(fēng)不錯?!?br/>
涼月有些無語,“殿下來這里,恐怕不是為了來觀賞這屏風(fēng)好不好看的吧?若是殿下喜歡,那一會兒就帶走好了?!?br/>
赫連景這才重新看向她,也沒說什么,反而是一撩衣擺,坐下了?!安枘??”
涼月:......到底是她傻了還是赫連景傻了???方才明明說不用上茶的啊!
但是人家是皇子,她又能怎么辦?只好向門外吩咐道:“小千,上茶?!?br/>
門外的小千聽得吩咐,連忙應(yīng)了一聲,接著轉(zhuǎn)身下去傳人上茶了。
房間里,赫連景就那么坐著,依舊是四處打量著她的房間,放在桌上的手指還不時寫寫畫畫著什么,偶爾看看涼月,不過就是不說話。
涼月被他這么一弄,有些懵。不是,您到底來干嘛的,倒是好歹說句話呀!
“許久未見殿下,殿下清減不少。”沒辦法,涼月見他不開口,只好先主動開口說話。不過又實在不知道該說什么,憋了半天,就憋出來這么一句。
赫連景終于再次看向她,眼里忽然染了些許笑意:“月兒可是在關(guān)心我?”
涼月險些沒被自己的一口唾沫給嗆死,見鬼似的看著赫連景:“殿下是怎么了?生病了不成?”難道是發(fā)燒了?開始說胡話了?
赫連景卻笑笑:“沒有,有月兒的牽掛,我好得很。”
涼月:??!誰特么牽掛你了!說話就說話,不要說得這么曖昧不清好吧!
很奇怪的,涼月莫名有些心虛,擔(dān)心蘇逸聽到這些會別扭,便想悄悄看他一眼,正好這會兒小千端著茶進來,涼月便借著端茶的動作,狀似不經(jīng)意的掃了一眼房梁。
雖然看不到人,但涼月還是因此安心了不少,左右蘇逸他是在這里的,親眼看著,也不怕會有什么說不清的誤會。
心里正暗自松氣的時候,卻忽然聽赫連景笑了一聲,問她:“這房梁上可是有什么寶貝?”說著還站起身來,抬頭往房梁上看去,似乎很想上去查看一番。
涼月端著茶的手微微一抖,有些茶水灑出來,碗蓋兒也順勢有些歪了,得虧涼月忍著燙硬是沒放下,不然定要失態(tài)將茶碗給摔了,不過就是這樣,茶碗杯沿兒和蓋兒小小的碰撞了一下,還是發(fā)出了清脆的聲響,赫連景聽到動靜,回過頭來看著她,只是看著她,到底也沒說話。
小千見狀,連忙伸手過去,嘴里嗔怪道:“這新茶有些燙手,小姐小心些,仔細燙到了?!毙∏臎鲈率掷锝舆^茶碗放到桌上,狀似無意的吹了一下手指,好像那茶碗確實很燙似的。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睕鲈麓藭r此刻無比感謝小千的機靈,見赫連景不說話,只叫小千先出去,生怕他再問什么話似的,率先答道:“哪有什么寶貝,就是真有寶貝,也不該是藏到那里去。對了,殿下過來是有什么事嗎?”邊說著,還順手擦了擦桌子上的水跡,做了個“請坐”的手勢,示意赫連景坐下說話。
“沒什么事兒,就是路過。”赫連景對她笑笑,坐下來端起茶就喝。
嘖,新茶,果然是有些燙的。
赫連景心里的疑惑倒是減輕不少,然后拉住了涼月的手,關(guān)切問道:“手怎么樣?有沒有被燙到?”
涼月條件反射似的,立即抽回手來,垂眸答道:“不要緊的,殿下無需擔(dān)心。”
對于她這一動作,赫連景的眼神暗了暗,不著痕跡的又往房梁上瞥了一眼,又低頭看著桌上的茶水,低低的笑了起來。
涼月聽著這笑聲,莫名覺得有些毛骨悚然。心里暗自思量,這一個個的都是怎么了?前些日子里都是大公主常常過來,每次找的借口還都不同,不過目的好像就那么一個——為了答謝蘇逸。
按道理講,這道謝的事兒一次就夠了,兩次那是客氣,可三次四次的......是生怕別人眼瞎看不出來是吧?
好不容易大公主這幾天消停了一些,這會兒赫連景卻又來了,連借口都懶得找了,行為怪異,言語更是怪異,真是搞不懂。
難不成他們皇宮里如今太平的都沒有事兒可做了嗎?一個個的都喜歡往她這丞相府里跑?
無奈,來者是客,更何況這客人還是身份比她尊貴的,真是人比人氣死人,但凡地位比她高,她就得端著笑臉陪著。
“殿下......在笑什么?”涼月問了一句。
赫連景抬眼看她,笑意稍稍收斂,不過語氣里還是挺歡快的,道:“我只是突然想到一個趣事兒,一時忍不住,便笑了出來。月兒可知道是什么趣事兒?”
都聽他這么問了,涼月只好順著話兒接下去,頗感興趣的問:“哦?是什么有趣的事兒能讓殿下這么高興?”
“前幾日,我身邊有個暗衛(wèi)找我請命,說要娶妻。一問,原來他看中的是我府上的一個侍女,那侍女模樣倒是生的不錯,我本想著,如此兩個人倒也可以,便應(yīng)允下來。誰知那侍女卻來找我,說自己不樂意,一問才知道,原來是我那暗衛(wèi)一廂情愿,那侍女喜歡的另有他人??尚δ前敌l(wèi)卻還想著娶人家,月兒你說,這倒是可不可笑?”赫連景笑意吟吟,看著她。
涼月亦是看著他,刻意忽略掉他眼底的那自嘲之色,裝糊涂道:“只不過是一個有情一個無意罷了,感情這事兒,誰說得清呢。那暗衛(wèi)情深沒錯,那侍女心不在他處卻也沒錯。要真說到底,也沒什么好笑的?!?br/>
“可我卻覺得那暗衛(wèi)很可笑?!焙者B景盯著她,似乎不愿意遺漏掉她臉上的任何一個表情?!昂臀乙粯涌尚??!?br/>
“殿下這話我卻聽不懂了,殿下身份尊貴,想來要什么也是不缺的,便是揮揮手,想要爭著搶著來伺候殿下的女子,也是一抓一大把的,又何來可笑一說呢?”涼月干脆裝糊涂裝到底,“莫不是殿下想岔了,將自己給想成了那暗衛(wèi)一般的境遇?”
“原來在月兒心里,我不像是那般情深之人嗎?”赫連景卻問她,“月兒只說那暗衛(wèi)情深,卻知不知道,有人比他那般更情深?”
涼月被他盯著,只覺得渾身都不自在,便微微側(cè)頭看著別處,躲開了他的目光。
“月兒怎么不說話了?”見她躲避,赫連景卻是不想放過她,頗有些逼迫意味道,“難不成是覺得心里有愧,不好意思回答了?”
涼月心里暗自罵娘,誰心里有愧了?她怎么就有愧于他了?
感情這種事情,難道非得是你喜歡我,我就必須要喜歡你嗎?
只是他說喜歡她,她就必須要逼迫自己也喜歡他嗎?誰規(guī)定的?更何況她也從未與他曖昧過,向來都是分得清清楚楚,就是欠的那些人情,也都一一還清了。前不久還剛剛說清楚了,她不喜歡他,難不成還沒過一個月,就都忘干凈了?
神經(jīng)兮兮的跑到她這里來,就是為了來這么一出的?簡直是有病。
涼月臉色微冷:“本以為殿下是想清楚了,可現(xiàn)在看來,殿下似乎是誤會了什么?”
赫連景卻不接話了,只是站起身來,看了她一眼后,便迅速收起眼中的情緒,恢復(fù)了正常。好像剛才為情所傷還咄咄逼人質(zhì)問她的那個人不是他一樣。
涼月看的一愣,心里更想罵他了,到底是在整什么幺蛾子?
然而還不等涼月生氣,小千的聲音卻從外面響起來了——“拜見大公主,拜見二公主?!?br/>
涼月聽到腳步聲,忍不住扶額。
得,敢情這是組隊湊熱鬧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