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氏門閥的長老們年紀都太大了，最年長的二老爺唐寧已經(jīng)八十歲，最年輕的七老爺唐恂也已經(jīng)六十九歲。

    長老會新老交替在即，蘇御覺得唐靈兒似乎也有機會?？墒翘旗`兒能接替誰來當長老，這其中存在諸多變數(shù)。

    如果僅以資歷論，唐家有地位的公子還有好多。除了已經(jīng)過世的大公子、二公子、三公子、六公子、七公子，其他公子還都活著呢。

    可是那些公子大部分都留在長安掌握軍權(quán)。按照唐氏門閥選拔長老的慣例，輕易不會將他們召回。那么現(xiàn)在清華坊里剩下的有排名的公子中，只剩下四公子唐寬、十二公子唐典、和十七公子唐延。

    其中唐典鐵定是唐寧的接班人，而唐寬極有可能接唐立的班。那么還剩下唐恂和唐炯兩位長老。唐延一直在討好唐恂，大家都知道他想接唐恂的班。不過從唐延的種種表現(xiàn)來看，他當長老的可能越來越小。

    這其中有他能力的問題，也有一些運氣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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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家人很在乎風水一說。凡是與祖宗有關(guān)的建筑，都修得氣勢磅礴、宏偉壯觀。只看那唐氏祠堂的大門牌樓，四柱、三間、三樓、歇山式大飛檐好有氣勢。黑漆四根大柱兩人環(huán)抱那么粗。八寶瑞獸分列各處，無不惟妙惟肖。

    無論天氣怎樣惡劣，這里都會站著四名強壯男子守護，他們不茍言笑，手持長戈板斧，兇神惡煞。

    這里莊嚴、肅穆、陰氣森森，仿佛有先人的靈魂在這里盯著后輩們?？山袢站驮谶@牌樓前，四老爺家小公子唐旦，被十五小姐屋里贅婿沒頭沒腦地罵了一頓。

    挨罵之后，唐旦不但沒反駁什么，反而情緒低落地坐到了一旁的石墩上。

    半晌，他才抬頭道：“姐夫這話說得倒也不假，但我想努力上進，可我又無事可做。這般情況下，我怎么努力呀？我不愛讀書，讀書我就犯困；我也不愛練武，練武我就腳疼。難不成小姐夫能給我找點事做？”

    “行，只要你肯聽話，我可以給你找事做。而且一定是大事?！碧K御抖了抖袖子：“不過現(xiàn)在還無法確定下來。這樣吧，你明日去郡主府找我。我?guī)闳ズ湍闾媒闵塘?。?br/>
    “這…，還需要見她？”唐旦氣餒道：“上次我罵她，她都恨死我了?！?br/>
    “一家人，休要說那兩家話來?！碧K御笑了笑：“姐弟間鬧點別扭，隔夜便忘了。你堂姐是掌權(quán)之人，自有大度。為你結(jié)婚，她還自己掏錢給你準備許多禮物呢?！?br/>
    “真的？”唐旦撓了撓頭，看起來有些不太相信。

    “那是當然。我親眼所見，還能有假？”

    “是什么禮物？”

    “這樣，反正禮物是可以換的。那你就說說，你喜歡什么？”

    “我喜歡馬！”唐旦猛地站起身，兩眼放光地說：“就唐麒騎的那種馬。其實我知道那馬是你送給他的?！?br/>
    “什么我送的，我哪有錢？”蘇御聳了聳肩：“都是你堂姐送的，只是我?guī)е器枞ベI馬罷了。好了，現(xiàn)在我知道你喜歡什么了。這事包在我身上，我替你去跟你堂姐說?！?br/>
    “哎呦，小姐夫，你可真是個好人?！碧频┡d奮地搓著手。

    唐旦與唐靈兒從小兒一起長大。在唐旦的記憶中，唐靈兒沒少收拾自己?？梢哉f是從小打到大。剛才蘇御夸贊唐旦“性格頑強”，與他總找打不無關(guān)系。

    人就是這樣，小時候頑皮，長大之后往往會比乖孩子更堅強些。所以孩子小的時候淘氣未必是壞事。反而是那些非常乖的孩子，他們長大之后稍遇風浪，內(nèi)心中就會攪起滔天巨浪。當然，事無絕對。有的人內(nèi)向一輩子，后來成為行業(yè)翹楚者也是屢見不鮮。這種事不可一概而論，只能是相對而言。內(nèi)向人敏感但專注，更容易成為科學家，這也是公認的事實。

    蘇御并沒繼續(xù)留在門口等唐靈兒，而是帶著兩個小奴回了家。

    傍晚時分唐靈兒還沒回來，歐陽小喬卻帶著一名婢女來到郡主府。她說剛才買了兩只羊送去飯?zhí)?，一會兒飯?zhí)脮蜒蛉馑蛠?。希望在郡主府后院花園里燒火烤肉。為此，她還帶來自己拌的香辣作料，她知道小叔叔喜歡這口兒。

    最近歐陽鏡不知瞎忙些什么，他只是給女兒留了一大箱子錢，然后就跑沒影了。連蘇御都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歐陽小喬在家呆著悶，就總想來找蘇御玩耍。在婢女的慫恿之下，終于鼓起勇氣來到這里。

    如今小喬姑娘已經(jīng)正式拜在祁真人門下，平時她也是一身道士裝束。美少女頭發(fā)奇長，一部分在頭頂扎起道髻，發(fā)髻上別著一顆碧玉道簪。即便挽起道髻，還剩下齊腰長的頭發(fā)順流在背。姑娘一身仙子白紗道袍，更顯婀娜端莊。

    “小喬未請自來，小叔叔不會嫌煩吧？”

    “呵，當然不會?！?br/>
    說話間，少女臉色微紅，美目流轉(zhuǎn)，頗為羞澀。

    蘇御倒是愿意，可是想了想，郡主不在家，自己與朋友之女私會花園，這可說不過去。于是一直等到唐靈兒回來，才在后院生起火來。并且讓人上樓邀請，唐靈兒只道吃過了，派王珣來到后院陪著他們坐坐。

    蘇御不打算與歐陽小喬多說話，為了不讓氣氛尷尬，讓下人們也來湊熱鬧。還去邀請林逍他們，可林逍說職責所在，不能離崗。便把輪休的李封張廣派來。而馮瑜唐小肥也被喚來。胖丫鬟聽說有烤肉吃，一路小跑，馮瑜跟在她身后不時呼喚一聲。

    當馮瑜來到，蘇御心中暗作比較。

    論及本顏姿色，沒有人能超過馮瑜?？上яT瑜是苦出身，當了將近十年的賣身契丫鬟，在氣質(zhì)方面照比歐陽小喬不在一個檔次上。一個是主子派頭，一個是乖乖女。大相徑庭。而歐陽小喬也是美人坯子，連唐靈兒都要夸張幾句。美貌和氣質(zhì)加在一起計算的話，還是小喬姑娘略勝半籌。

    在小丫鬟堆里，馮瑜也算是個嘴巴厲害的。就好像林黛玉一樣，張嘴不饒人的。比如跟唐翡唐翠吵架的時候，她就從來不讓步?？墒窃谥髯用媲埃挠许斪斓挠職?。故而乖巧?，F(xiàn)在她剛當上東大倉主簿也沒幾天，要想培養(yǎng)成像林婉那樣的小管家氣質(zhì)，還需要些年月。

    今天馮瑜的胃口不大好，剛吃了兩口就吃不下了。

    小嬛、童玉、童璽時而小聲說話，注意力主要還是在吃上。童玉照顧妹妹，把肥肉都讓給妹妹吃。小家伙吃得滿嘴流油。

    李封張廣更是不亂說話，悶頭吃肉。

    唯有老黃和唐小肥嘻嘻哈哈，帶來歡聲笑語。

    ——

    月掛屋檐，命李封張廣送小喬姑娘回家，隨后蘇御來到二樓。

    唐靈兒腳傷發(fā)作，腫起來老高，她左腿向外撇著，放在榻上，腳腕處正用冰敷。

    案頭待批文件還有半尺厚，不知她今日又要忙到什么時候。

    蘇御甚至有些不忍心打擾，站在門口，略顯遲疑。

    唐靈兒抬了一下頭：“為何不進來？”

    蘇御緩步走了進來：“這些文件必須今天批完嗎？”

    “今天白天事多，都耽誤了。”唐靈兒放下筆：“有事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