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花園中的男男女女都安靜下來,怔怔地看著跟在小丫頭身后的兩個女子。一個青衣素面,三分英姿,另一個一個頭戴垂簾斗笠,身穿水藍(lán)廣袖紗衣,纖腰束束,衣袂翩翩,看不見其面容。兩人裊裊婷婷走來,氣質(zhì)非凡。
“大夫人,兩位姑娘帶到?!毙⊙绢^將兩人領(lǐng)到貴婦人面前。
兩人就那么定定地站著,既不施禮也不說話。
藍(lán)依言透過垂簾,一眼便認(rèn)出那個貴婦人便是當(dāng)年的大夫人,八年了,她變得更加雍容華貴,姿態(tài)也更傲慢了。站在她旁邊那個一身粉紅,面容與其三分相似的便是二小姐了吧。藍(lán)依言美眸轉(zhuǎn)了一轉(zhuǎn),將周圍的人掃入眼內(nèi),隨即閉目養(yǎng)神。
“不知道這是哪家小姐?”大夫人見來人久久不語,終于自己開了口。
“不詳?!敝祛伒?。
不詳?這是什么答案?眾公子小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敢問小姐貴姓?”大夫人面色冷了冷,想在場那位不是有身份地位的公子小姐,哪個也不曾對她如此無禮過。
“不知?!币琅f面無表情。
“你是誰,竟敢對我娘如此無禮!”二小姐瞪著朱顏。
“我是我家小姐的侍女?!本従彽?。
“我當(dāng)是誰,不過是一個低賤的下人,誰給你膽子對堂堂相府夫人無禮的?”眼中盡是不屑與鄙夷。
“朱顏不覺失禮。”朱顏眼中劃過一抹厲色。
“你!”二小姐氣急敗壞。
“荷兒!”大夫人輕拉女兒的手,今天擺的生日宴目的是為其暗中挑選夫婿,不能讓她亂發(fā)脾氣給客人留下壞印象。
“小姐不是來參加我二女兒的生日宴會的?那你是老爺請來的客人嗎?”大夫人對藍(lán)依言道。
“娘,你看她背著個包袱,是新招來的丫鬟吧?!倍〗阒钢祛伩嬖诩缟系陌?。
圍觀的眾人這才將目光投在青衣女子的包袱上,這兩人是新招來的丫鬟?怎么看怎么不像!
“不是,我家小姐是來找人的?!睙o視眾人的目光。
“我與你家小姐說話,哪里輪到你插嘴!”大夫人斥責(zé)。
“我家小姐耳不能聽,口不能言,是以由我來代話。”語氣不卑不亢。
一句話使得眾人竊竊私語起來。
“耳不能聽……”
“那不是又聾又啞么……”
“不知道是哪家千金……”
“那和廢人有啥樣……”
一時間,圍觀眾人投向藍(lán)衣女子的目光有不屑、同情、鄙視、可憐……
兩位女子依舊淡然的站在那里,似乎周圍的一切皆與她們無關(guān)。
“你家小姐是誰?”大夫人臉色發(fā)白。隨即安慰自己,不會的,不會是她,她已經(jīng)死了。
“我家小姐不知道她是誰,來這里是找人的,找到了便知道她是誰了?!敝祛伩吹酱蠓蛉藨K白的臉色,心下冷笑。
“找誰?”大夫人很快定下神,面色迅速恢復(fù)正常。
“一個住在破落院子里的女人。”
“她、她是那個賤丫頭!”二小姐反應(yīng)過來,望著藍(lán)依言?!八€沒死?”
“你都沒死,我家小姐又怎會死!”朱顏直直盯著粉衣女子,冷聲道:“想不到堂堂相府千金出言竟如此惡毒!”
大夫人腳底一軟,急忙扯住女兒穩(wěn)住身形,道:“荷兒,別胡說!”隨即對朱顏道:“我們這里沒有你家小姐要找的人,請回吧?!?br/>
“娘,她是藍(lán)依言那個廢人,”缺根筋的二小姐以為母親沒想起來,拉著她的手臂晃了晃,“就是住在最偏僻院子里的三姨娘的女兒,后來不見了的那個,您不記得了嗎?”
“原來是相府小姐……”
“小時候聽說相府有個聾啞小姐,是她么……”
“嗯,我也聽過,好像是什么三小姐……”
“不是死了么……”
“聽說失蹤了好些年了……”
圍觀的人一下沸騰起來,互相交流自己的“聽說……”
“荷兒!”大夫人氣的臉色又青又白,這丫頭怎么一點兒也不會察言觀色呢!
“娘……”二小姐終于看到母親臉色不對,不敢多說了。
“哦,相爺來了!”人群中突然冒出一句。
眾人齊齊看向向這邊走來的幾人,當(dāng)然站在中間的兩人除外!
“老爺!”
“爹!”
“相爺!”
眾人齊齊像丞相行禮,問好。
“怎么回事?”丞相看了一眼眾人,對大夫人問道。
斗笠下的人兒終于睜開美眸,透過垂紗看向走到自己前面停住的男人,年約四十,中等身材,國字臉,粗眉,單眼皮下一雙精明銳利的眼珠子,高鼻,薄唇,體型略微發(fā)福。
這就是丞相么?還好幾個子女會長,都長得不像他!
“沒什么,只是有人找上門來冒認(rèn)三小姐?!贝蠓蛉讼肓讼氲?。
“哦?”丞相看了看站在中間的兩人,肅道,“邱管家!”
“不是叫你們兩個在偏廳等嗎?怎么跑這里來了!相府豈是你們能隨意走動的地方!”邱管家見老爺神色不對對朱顏斥責(zé)道。
“從我們在貴府大門口開始便等到現(xiàn)在,我們知道貴府的人都很忙,為了節(jié)省你們和我們的時間所以便自己找了。”朱顏斜睨一眼管家。
圍觀眾人放大眼睛,豎起耳朵,生怕錯過什么好戲似的。
“是誰冒認(rèn)我的女兒!”藍(lán)丞相上下打量著藍(lán)衣女子,最后將視線停住斗笠上,似要看清其斗笠下的面容。
“您就是丞相?沒有人冒認(rèn)您的女兒,已經(jīng)說過很多次了,我家小姐是來找人的?!?br/>
“已經(jīng)說了,相府沒有你們要找的人?!贝蠓蛉思钡馈?br/>
“三姐姐,三姐姐回來了嗎?”一個氣喘吁吁的聲音傳來,“三姐姐在哪兒?”
“玉兒,跑成這樣,成何體統(tǒng)!”丞相看著提著裙子,氣喘吁吁的女子道。
“爹,”被喚作玉兒的女子弱弱道:“我聽說三姐姐回來了,所以……”
“只不過是一個想要冒充你三姐的攀炎附勢的騙子罷了。”大夫人道。
“小姐,你認(rèn)識我家小姐么?”朱顏無視大夫人,將藍(lán)依言拉到玉兒面前,曾聽小姐說過玉兒,是以對她有幾分好感。
圓圓的臉蛋還有些許嬰兒肥,彎彎的眉毛,俏麗的杏眼,小巧的鼻子,紅紅的小嘴,長得跟當(dāng)年一樣可愛,兩鬢邊各編了一條細(xì)辮子垂在胸前,其余頭發(fā)全披在身后,一身鵝黃碎花軟煙裙,七分可愛三分俏皮,藍(lán)依言冰冷的眸子融化了許多。
“你、你是三姐姐么?”玉兒圓圓的杏眼眨巴眨巴地望著藍(lán)衣女子。
“小姐,怎么答?”朱顏密語。
眾人只見青衣女子左手握著藍(lán)衣女子的左手,使其掌心向上攤開,右手在那掌心上寫寫畫畫。好美的手!小巧,五指纖長似玉蔥,掌心粉紅,細(xì)腕如凝脂。圍觀的女子妒紅了眼,男子則恨不得在那玉手上寫寫畫畫的手指是自己的!
“朱顏……”
眾人只見青衣女子寫完后將一只手掌向上攤開伸在藍(lán)衣女子面前,藍(lán)衣女子伸出右手,玉蔥般的食指在青衣女子手掌上寫寫畫畫。
“小姐,”朱顏看著玉兒,“我家小姐說,她小時候和一個女人住在一個破落的院子里,那個院子有三間下雨天漏水、刮風(fēng)天漏風(fēng)的破屋子,那個女人對她很好,像寶貝一樣疼愛,但是那個女人每天都要干很多活,要洗好幾大盆衣服,還要劈柴,挑水,吃的是剩飯冷菜,還三天兩頭餓肚子,”然后指著大夫人道,“那個女人隔幾天就帶著一群人來欺負(fù)她們,”頓了一下,“還有兩個大一點的小女孩也經(jīng)常來打她和另外一個小女孩,不知道你認(rèn)識那個住在破院子的女人不?”
“認(rèn)識,認(rèn)識!”玉兒頭如搗蒜,“那是三姨娘,是三姐姐的娘親,”然后拉著藍(lán)依言的袖子,“三姐姐,你真的是三姐姐,嗚……嗚……那個破屋子就在西北邊……三姨娘每天都洗很多衣服……嗚……你總算回來了……”
大夫人見朱顏當(dāng)著眾人的面指著自己,恨不得挖個地洞鉆進(jìn)去。
“沒想到真的是三小姐……”
“什么?住破屋?我家下人住的都是好的院子呢,這……”
“洗衣服、挑水、劈柴,還餓肚子,嘖嘖……”
“真可憐……”
聽著圍觀眾人的竊竊私語,丞相的臉像被人狠狠地刮了幾巴掌似的。
藍(lán)依言看著拉著自己的袖子哭得一塌糊涂的玉兒很是感動,想不到,這些年來除了娘還有一個“妹妹”這么念著她。
“小姐,”朱顏遞給哭得跟個小花貓似的玉兒一塊帕子,“我家小姐問你,她娘在哪兒?”
“三姨娘……姨娘……哇……不見了?!庇駜航舆^帕子,哭得更兇了。
朱顏立時感到小姐身上寒氣彌漫,有冰封三尺之勢,忙問道:“她怎么不見了?”
“我不知道,嗚嗚……三姐姐不見了第二天,三姨娘說要出去找,可是他們不準(zhǔn)她出去找……三姨娘不久后大病了一場……然后沒多久就不見了……”
不見了?什么意思?失蹤?還是被他們害死了?不!娘不會死的!娘,言兒已經(jīng)回來了,你在哪兒?垂簾下的美眸水霧濛濛……
“人不見了還不讓找,真是……”
“恐怕已經(jīng)……”
“沒想到相府竟會出這等事……”
“好可憐……”
“唉……”
圍觀的一眾公子小姐似乎被玉兒的悲傷感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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