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綾依著吩咐去了，一會兒念辰就下了學(xué)，依舊是由著穆榮領(lǐng)進(jìn)漓雨苑的，姐弟兩個說了會話，芳綾就回來了。
“怎么說？”趁著晚飯擺膳之際，穆念雪讓沈嬤嬤帶著幼弟去凈手的空檔問道。
“大老爺病了，秋璟的鋪蓋全部被大太太扔出去了”芳綾略為彎腰，伏在主子耳旁悄聲道，“其他的倒沒聽說，不知是不是大房的人故意隱瞞的?！?br/>
話說完，王善保家的親自來傳穆念雪去廳里吃飯，“姑娘，您可回來了，老太太跟我都想念著呢。喲，瞧著這模樣兒、身段兒比做姑娘時還俊美了，不愧是做世子妃娘娘的！”
“可是飯擺好了，我爹回來了嗎？”穆念雪聽不下夸贊，立刻起身打斷了。
“二老爺聽說姑娘回了娘家，這就從任上趕回來了，應(yīng)該還在路上。”王善保家的極其殷勤，躬著腰要上前攙扶，穆念雪卻毫不理睬。
出了房門，穆念辰洗手出來了，穆念雪牽著他的手一路往院外走去。到了正廳，大太太準(zhǔn)備了一桌酒菜款待穆念雪，頭一次客客氣氣的。
老太太也出了屋子，穆二老爺坐上首，一屋子的人原來可以擺下三大桌，現(xiàn)在一桌子還有空缺。大房大老爺不在、二房柳氏還在牢獄中，三房三老爺也不在京城。老太太看了看空著的位置道，“去將袁秀才也請出來一起吃個飯吧，二丫頭就讓人婆子送飯上去?！?br/>
穆二老爺這才知道穆念池回來生了孩子，回頭想了想大房現(xiàn)在蕭條的境況，心中沉悶也不說話。
“怎么不見大伯父跟三伯父？”穆念雪雖猜到了什么，還是禮貌地問了一聲。
大太太當(dāng)即面色灰白，顏色不大好看，用求救的目光向老太太看了一眼。
“你大伯父昨天喝多了酒，身子不大舒坦，你三伯父在京城外上任，要過些天才回來。咱們不用管他們了，吃飯吧?！崩咸笃鹂曜?，因?yàn)橹酗L(fēng)的病身體一直沒好利索，捏了半天捏不穩(wěn)。
旁邊一個丫頭遞了個勺子過來，老太太這才放下了筷子。
“老太太，老爺，袁秀才不肯出屋，說要照顧妻兒?！比チ似记镌返难绢^回稟。
“罷了，那就送兩盒飯上去吧?！崩咸珱]有牽強(qiáng)，又繼續(xù)吃著碗里的丸子。
眾人正用著餐，廊外一個丫頭跑了進(jìn)來，著急著慌地道，“大老爺、大老爺他——”似乎看見了什么重要的人，丫鬟在大太太的眼色下沒有說下去。
大太太很快放了碗筷，來不及給眾人打聲招呼就出了房門。其他人都沒理會，只有穆念雪覺得奇怪。大老爺究竟是生了什么重病這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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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報(bào)的丫鬟也跟著大太太出去了，等周圍沒了人，費(fèi)氏才開口問，“大老爺究竟什么情況？”
“大老爺身上也生了霉瘡，還、還一個勁地叫秋璟的名字……”小丫頭有些瑟縮，鼓著勇氣才說出實(shí)情。
“這些天不是一直在治嗎，什么時候的事？”費(fèi)氏感到震驚，卻還是毫不猶豫踏進(jìn)了充滿霉味的屋子，身后的小丫頭則有手絹蓋住了自己的嘴。
“老爺，老爺怎么掉到地上去了，你們這些丫頭全是死人嗎？”大太太聲嘶力竭地罵，跑到窗外歇腳的丫頭只好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又進(jìn)來，服侍主子她們愿意，可是服侍一個有傳染病的病人，不是一個人能好好堅(jiān)持下來的。
“瑾兒，瑾兒，我的好瑾兒，你快來，爺口渴，要喝水——”大老爺活像死去的人，面容枯槁，一聲聲氣喘著。
費(fèi)氏使著蠻力才將大老爺笨重的身軀扛到床上，蚊帳里有幾只綠頭蒼蠅嗡嗡地飛著，不時落在大老爺裸露的霉瘡上產(chǎn)卵。房間里的丫頭站得遠(yuǎn)遠(yuǎn)的，看著大太太使勁抖著手帕揮趕這些惡心的蟲子。
“瑾兒，水，我要喝水——”大老爺喃喃地叫著，始終睜不開眼睛看一下面前的人是誰。
“還不快拿水來，都仵著做什么？”大太太一聲吼，丫頭們都動了。
大太太用手腕抬起大老爺?shù)念^，喂了點(diǎn)水給他。放下茶杯，才揮趕走的綠頭蒼蠅又回來了，這次還帶了兩只小的。大老爺卻全無知覺，喝了水后呼呼地睡去了。
“老爺今日醒了幾次？”出了房門，大太太命人點(diǎn)了只香在房間里燃著，雖然對大老爺病情不利，卻是沒辦法的事。
“就剛剛一次，也不吃東西，其他時間都昏睡著?！币幻绢^回答。
“都給我看仔細(xì)了，大老爺若是有個什么，小心你們的皮！”大太太一陣嚴(yán)厲叮囑，才回了自己的房間。
自從大老爺?shù)昧诉@個病以來，她從沒有這么操心過，也從沒有這么體貼入微過，然而大老爺口口聲聲喚的卻是一個賤丫頭的名字。大太太心有不甘，卻毫無辦法，活到這把歲數(shù)，都是快入土的人了，還要來喟嘆自己不值的婚姻嗎？
穆念雪吃完了飯，被穆二老爺留下來問了兩句話，了解到女兒在王府過得很好，心里也就安了。
“爹，姨娘的案子審出來了嗎？”這是穆念雪最關(guān)心的事情，所以才想回府問一問。
“已經(jīng)定了謀財(cái)殺人的罪，過些天就準(zhǔn)備行刑的。”穆二老爺不知此刻心里想的是什么，心里總有一股憂傷往外淌。
穆念雪沒再說什么，讓父親早點(diǎn)休息。出了房門太陽已經(jīng)落土了，一個胖胖的身影在花園里游玩，驀地看見穆念雪的身影就跑了過去，“姐姐，我們來玩捉迷藏的游戲吧，好嗎？”
因?yàn)樘撆?，而發(fā)出來的是濃濃的鼻音，穆念荃扭著胖胖的身子在穆念雪身前傻笑，腦子全然已經(jīng)壞死了。
“你自己玩吧，姐姐還有事要做呢?！币粫r間，穆念雪也滿是感嘆，想著被困入局的柳氏，是否她現(xiàn)在就贏了呢？
然而事情并非這么簡單，穆念雪在穆家歇了兩夜，第三天被云崢接回府的時候才得知柳氏又被放了出來，為她抵擋一切罪名的是柳瑞家的和初晴。
初晴原本被穆二老爺送進(jìn)了臨慶庵中，打算讓她過一輩子青燈古佛的日子，以挽回她做過的錯事。然而初晴耐不住寂寞，才住了五天就悄悄計(jì)算著帶著盤纏逃跑。
柳氏在女兒女婿的幫助下重新定了罪名，而初晴為了謀害主母才背地里干下這些錯事，柳瑞家的也成了替罪羊，不過幾日官府同時抓住了這兩人，并定下死刑。
穆念雪回穆家那日，沖撞她的那輛馬車就是田府的。
柳氏被放了出來，卻再也不能回歸自己原來的宅院，曾經(jīng)站在穆二老爺必行的地方攔了幾次路以求原諒，都沒有得到穆二老爺?shù)恼徑狻?br/>
穆念雪回到平陽王府后，差人繼續(xù)跟蹤柳氏的舉動，柳氏卻在第五天后不見了。
***
世子妃回府的當(dāng)日下午，大太太就著人用馬車送走了穆念池，馬車經(jīng)過大街時，秋璟依舊還睡在地上，不過臉上的霉瘡結(jié)了殼，人也成了一具干尸。
有人捂著鼻子將爬了蟻蟲的鋪蓋撿遠(yuǎn)了些，又用破草席裹了尸體扔到荒處。
袁秀才將體弱的妻子與襁褓里的兒子抱回了房，袁母看見孫子十分地高興，在皺巴巴地小臉上親了好幾下，感嘆道，“感謝觀世音菩薩，我們袁家有后了?！?br/>
“娘，孩子，給我抱一抱?！蹦履畛匚⑷醯睾埃@些天總算有了絲氣力。
“你剛生完孩子，身子弱，好好調(diào)養(yǎng)調(diào)養(yǎng)。等身子骨好了，有的是抱孩子的機(jī)會?！痹笇?shí)在是太高興了，看著媳婦躺下，將孫子親熱地抱在懷中，連吃飯都要逗弄兩下。
遠(yuǎn)親家的時不時來看望袁秀才一家，這次又帶了一斤米過來，看到新生的孩子也很歡喜。忍不住要伸手去抱抱。
袁母護(hù)犢一樣拿開了，生怕遠(yuǎn)親家的給抱走不給她。
遠(yuǎn)親家的臉色詫詫的，心想這袁母平時也是很隨和的一個人，怎么護(hù)孫子就護(hù)成這樣了？放了一斤米下去就出了屋子。
袁秀才同往?？炭嗟刈x著書，在袁母的勸慰下，讓孩子將母乳戒了，每天以米湯喂食。穆念池沒有好生活療養(yǎng)身體，甚至一個雞蛋也不見一個，所有的花費(fèi)都在袁秀才讀書寫字上。
眼看著一天天消瘦下去，幸好有平陽王府的世子妃送來了一百兩銀子，連著一封信箋。穆念雪的意思是讓袁秀才別再將時間浪費(fèi)在讀書寫字上了，花上一半的錢做個生意什么的，也能勉強(qiáng)度日。
袁秀才平生最恨的就是別人勸他經(jīng)商務(wù)農(nóng)的話，那意思就是說他不是讀書的料。穆念雪的信更加刺激了他，所幸將一百兩銀子原封不動地送還了，并發(fā)誓不考上狀元誓不罷休。
彼時，穆念池已在床上餓了兩天了。
幸好，遠(yuǎn)親家的又來看了一回，端了碗稀粥給她喝。
“孩子，我的孩子……”穆念池餓得睜不開眼睛，聽著兒子的哭聲，就是摸不到他。
“唉”遠(yuǎn)親家的嘆了口氣，不知是不是作孽，讓一個好好的姑娘家在袁家受苦，當(dāng)初都是她一時之心才鑄成大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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