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xué))雖然因為囊中羞澀,黎大誠不愿意見兒子,一周后,他到底還是來了。
口袋里攥著新發(fā)的工資,黎大誠裹了裹身上的棉衣,才恍惚意識到什么,他的兒子,又春,似乎沒有拿過冬的衣服。
又春這段時間,是怎么過得?
黎大誠不敢想,似乎一想,愧疚就會將他淹沒。
因為兒子課間也要溫習(xí)功課,黎大誠是掐著放學(xué)時間來的。
班里同學(xué)對黎大誠有些印象,因為黎又春住校后,黎大誠來學(xué)??催^幾次黎又春,這些孩子記憶力很好,一來二去就有了印象。
還不等黎又春出來,同學(xué)就在門口嚷嚷:
“黎又春,你爸爸找你。”
“不是那樣的人才得表示,要不然多失禮,你一個人在外面,家里又幫不上你,什么都得靠你一個人,你這孩子,也不是我說你,天冷了,家里忘記了,給家打個電話讓送趟衣服怎么了,你媽媽還有你奶奶平常都在家,她們可想你了,你這孩子就是強(jiang),怎么不能主動打一個電話?”
黎大誠絮絮叨叨。
不一會兒,兩人的面上來了,黎大誠將碗里的肉片,一片片挑給兒子。
黎又春捂著碗,忙說“不用,我不要,我自己有”,黎大誠根本不聽他的,幾片肉都夾到又春碗里了。
“你爸上了年紀(jì),血稠,吃不了那么多肉,你還在長身體,多吃點肉沒壞處?!?br/>
一碗五塊錢的蘭州拉面里面能有多少肉?不過四五片,兩筷子就挑沒了。
“快吃吧,趁熱吃,天冷,吃點熱得暖和暖和?!?br/>
黎大誠催促兒子趕緊吃。
又春在黎大誠的催促下,呼嚕嚕地低頭吃面。
黎大誠心里的愧疚感稍微好了一些。
就在剛才,結(jié)賬的時候,他還在盤算錢,這頓飯花多少錢,什么時候能將這頓飯花的錢省出來。
每個月幾百塊錢的工資,死命的算,也不過是那些數(shù)。
還賬、買藥、送禮,購置年貨……
樣樣都需要錢。
單位年底評優(yōu),他今年一年沒有請假,也不知道能不能評上。
是否要給領(lǐng)導(dǎo)送個禮,評上先進有一千塊的獎勵,去掉送禮的錢,還有很多剩余,可以給孩子買件衣服,他都好幾年沒添一件新衣服了。
黎大誠算得頭疼,每天都要拿著計算器生活的日子不好受。
他看著瘦瘦高高的兒子,臨分別時,叮囑兒子好好學(xué)習(xí)。
“你爸爸我一輩子沒文化,你媽媽就更白搭了,只能一輩子做苦力,你有文化,也比我們有腦子,好好學(xué)習(xí),咱家沒有那個能力供你,你能靠的就是你自己,明白了不?”
“我知道。”又春依然是惜字如金。
黎大誠也知道兒子就這個風(fēng)格,他從單位也學(xué)了點新詞,現(xiàn)在都管兒子這種風(fēng)格叫“酷”。
“好了,你快回去吧,中午睡點覺,也別光學(xué)習(xí),勞逸結(jié)合,聽到了不?!?br/>
又春再次點頭,“爸,你也是,照顧好自己?!?br/>
“嗯,你爸好著呢?!?br/>
黎大誠沖兒子招招手,“趕緊回去吧,外面太冷了,回宿舍去。”
“好。”
又春再次點頭。
父子倆就此分別,又春看著父親騎著自行車,穿過人群,漸漸地消失在川流不息的馬路中。
這是又春的記憶中,父親腿腳麻利,四肢健全時最后的畫面。
當(dāng)天晚上,十點半,黎大誠騎自行車下班,沒騎多遠(yuǎn),一輛飛馳而過的轎車將他撞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