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奕成心頭一緊,五味雜陳。
從白家回來后,他便打聽到錢姨娘一些前塵往事。
錢氏與徐如生早年情投意合,二人眼看都要到談婚論嫁的地步,卻被侯爺半路攔截。
錢氏父母那時生意受阻,侯爺位高權重,他們想著姑娘嫁過去后能助力錢家,便強行拆散二人,讓錢氏嫁入侯府。
這些年,錢氏沒有一天不在想徐如生,也沒有一天不在怨安陽侯。
怨他讓自己有了孩子,怨他不肯寫休書,給她自由。
后來,宋婉茹漸漸長大,錢氏看淡了許多,心想,只要能與心愛之人在一起,侯爺不休書也罷。
這些年,錢氏與那人一起開了很多鋪子,二人明面上是生意伙伴,但誰也不知道,夜半無人時,二人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聽到這些真相后,蕭奕成過了好久才回緩過來。
若在從前,他一定會不顧往日情分,指責錢氏不守婦道,
可如今,他感受到自己對江綰情不能自已后,又覺得此事無對錯之分,只是陰差陽錯間,錢姨娘成了被情困住的可憐人罷了。
蕭奕成雖不在錢姨娘名下長大,但他自幼沒少受錢姨娘疼愛,這種感覺不會因為任何事輕易抹掉。
所以,他要護錢姨娘周全,那個人就必須死。
蕭奕成語氣微沉,“您還有婉茹妹妹,就算是為了她,您也該好好活著?!?br/>
“別提她?!?br/>
錢氏忽地打斷蕭奕成的話,厲聲道:“我每次看到她,就會想到侯爺,想到過去,想到之前所有的怨?!?br/>
“事到如今,我可以不計較你毀了她的婚事,但你往后都不許再提她。”
“從今天開始,我再也沒有宋婉茹這個女兒?!?br/>
“二姨娘……”
蕭奕成看著她幾度要崩潰卻又竭力隱忍克制,他不禁欲言又止。
“二姨娘就算恨義父,也不該遷怒于婉茹妹妹,她是無辜的,您何必一定要說出如此狠心的話?”
錢氏咬牙不語,好久之后才擠出一句話,“出去!別讓我再看到你!”
蕭奕成:“.......”
蕭奕成鼻子一酸,心頭洶涌卻不知如何是好。
他不懂情愛,更不知該如何勸人放下,只好起身道:“好,我出去?!?br/>
“二姨娘,我可以不礙人眼,但我希望您能看開些,畢竟義父待您不薄,婉茹妹妹對您敬重友愛,這些遠比那個男人珍貴得多?!?br/>
“出去!”錢姨娘再次怒道。
蕭奕成無奈,只好離開。
之后幾日,錢姨娘依舊把自己鎖在屋里,不吃不喝不見任何人。
這日,宋婉茹剛從旁人聽說了錢姨娘的事情,她頓時大驚,連忙不顧一切地沖進錢姨娘房中。
眼下明明是深冬,可錢姨娘房中甚是寒冷,四周隱隱散發(fā)著一股霉味。
宋婉茹忍不住心慌,直到看到錢氏無力地躺在床上時,她瞬間忘了之前所有不愉快,直奔床前。
“姨娘,姨娘!”
宋婉茹小心翼翼地搖晃錢氏,最后忍不住連聲大喊:“來人!快來人!”
“別喊了!”
錢氏緩緩睜眼,又緩緩閉上眼,無力道:“你出去,我不想見你?!?br/>
“您說什么?”
宋婉茹眼淚一滯,不敢相信。
錢氏閉著眼,重復道:“我不要見你,你最好永遠消失!”
這話一落,剛巧丫鬟進門,問:“二小姐有何吩咐?”
宋婉茹哽咽著,頭也不回地道:“無事,你先出去!”
丫鬟一怔,察覺到宋婉茹情緒不對,她只好應聲退下。
“您怨我?”
宋婉茹擦干眼淚,沉聲問:“姨娘,你是怨我以命相逼,不肯嫁人?”
錢氏閉眼不語。
宋婉茹又繼續(xù)道:“還是怨我無意被人戳破奸情,害得那人枉死?”
錢氏猛地睜眼,瞪向宋婉茹,“你都知道了?”
“呵,果然是真的?!?br/>
宋婉茹倒抽一口涼氣,“外面都傳開了,說侯府二姨娘與人通奸,為了掩飾奸情,她甘愿把女兒送入虎口,之后奸情被捅破,她立馬悔婚,完全不顧女兒感受。”
“我起初不信,我的姨娘雖然偶爾會糊涂,但她怎會做出這種事?”
她忽地松開手,起身失笑,“但現在看您這副樣子,外面的傳言大概是真的了?!?br/>
“姨娘?!?br/>
宋婉茹忍不住再次紅眼,“我記得,您從前是喜歡我,疼愛我的,究竟是從何時開始變得討厭我,恨我,甚至不惜把我送入虎穴?”
錢氏扯動嘴角,顫聲問:“所以,你現在也很恨我,是不是?”
宋婉茹頓時泣不成聲,心里難受得不行。
曾經以為的溫情,卻在一樁婚事的折騰下變成了笑話。
她搖頭不答,也不想面對,她緩緩后退,直到錢氏掙扎起身卻又無力軟下去時,她忽地一下跑出房外。
來到竹院,她顧不得讓下人通傳,便直接闖進江綰的庭院。
此時,江綰正在打理藥材,她見宋婉茹臉色不對,連忙招呼人坐下,問:“你這是怎么了?”
宋婉茹第一次抗拒江綰,冷聲問:“我姨娘的事,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
江綰揚在半空的手臂微微一滯,問:“你也知道這事了?”
話音一落,江綰立馬覺得自己明知故問,坊間傳聞她也有聽說,但她沒想到宋婉茹會突然過來質問她。
宋婉茹冷笑:“你不是一直想讓姨娘出丑,讓我無顏面可存?如今,你的目的達成,我當然是來恭喜你的。”
江綰聽了一臉蒙,“你在胡說什么?我何時要你和錢姨娘出丑了?”
宋婉茹哼道:“母親都與我說清楚了,我也去找過我姨娘,事實擺在眼前,你還想狡辯?”
江綰一聽此事和許氏有關,頓時來了精神,“她和你說什么了?”
宋婉茹說道:“她說,你早就知道我姨娘和那個男人之間的事,你慫恿我順從這樁婚事,后來又言語刺激我,為的就是當眾捅破姨娘的事?!?br/>
呵,許氏可真會抓住時機,挑撥離間。
江綰聽后輕笑:“她隨口一句話你便信了?我與錢姨娘無仇無怨,何必要生事端,惹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