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紅眼蠱鼠

    戎中原手執(zhí)彎刀跟在后面，說：“巫師先走，我殿后?！彼匀恢雷约哼@一次的任務，就是保護好巫師的安全，若是巫師出了問題，他回去可沒有法跟父王交差。

    冷月在前面快速行進。

    戎中原緊跟在冷月后面，跑幾步便回頭看一眼。

    后面?zhèn)鱽淼穆曇粼絹碓浇?，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急促?br/>
    巫師冷月雖然法力高強，但畢竟還是年齡大了，況且林間小路非常狹窄，且多被橫生的樹枝遮擋，在奔跑過程中需要不停地彎腰或者側身，以防止撞上樹枝，耗費的力氣更多，跑了一會兒，冷月的體力已有些不支。

    又跑了一段路，來到了鬼嶺下面，冷月實在跑不動了。彎著腰，雙手支著膝蓋，大口地喘氣。

    鬼嶺是自犬戎至姬城近百里路途上最為陡峭和危險的一段路程，在一道懸崖的半腰上蜿蜒崎嶇延伸，最寬處不足一丈，最窄處只有一尺，需要緊緊抓住懸崖上橫生的古藤和樹枝才能通過，終日云霧繚繞，若是一失足掉下去，必定摔得個粉身碎骨，尸骨難尋。

    十多年前，戎昆率軍隊從這里路過去攻打姬城，切身體會了這段的難行程度，便起了這么個名字。

    戎中原一把抓住冷月的胳膊，說：“巫師，我背著你走。”

    冷月?lián)u了搖手，說：“鬼嶺路險難行，一人通過尚且困難，你背著我，如何行動？你趕緊走，不要管我?！?br/>
    戎中原堅決地拒絕，說：“不，我此行的任務就是保護你的安全，我是犬戎族的勇士，絕不會放棄使命。”

    冷月知道戎中原性格倔強，絕不會丟下自己不管，便說：“少主，你是少年英雄，日后還有宏圖大業(yè)，不必為我死在這里?！?br/>
    戎中原傲然一笑，說：“巫師，你不必勸我，我若是連你都保護不了，還談什么宏圖大業(yè)？我只會感到恥辱。”

    正說話間，后面的叢林中突然出現(xiàn)了一雙紅色的眼睛，像是一點紅色的鬼火在飄蕩。很快就出現(xiàn)了第二雙，第三雙…然后是成千上萬雙，不久，后面的叢林便布滿了這樣的眼睛，距離他們已不足十丈。

    冷月悲嘆一聲，說：“它們終于來了?！?br/>
    戎中原轉過身，手執(zhí)彎刀，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巫師。

    這些長著紅色眼睛的家伙越來越近，身體大小如同肥碩的野貓，只是比野貓要長一些，烏黑的毛，眼睛大而圓，眼珠子通紅，像是充滿了血，在黑暗中發(fā)出慘紅的光芒，面相丑陋，嘴巴里長著兩只獠牙。

    它們在距離戎中原不足一丈的地方停了下來，密密麻麻地擁擠在一起，兩只前爪不停地蹬扒著地面，隨時都有可能朝著他們沖過來。

    冷月看著眼前這些令人恐怖的家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脫口說道：“紅眼蠱鼠?！?br/>
    “紅眼蠱鼠？”戎中原跟著重復了一遍，說：“巫師，紅眼蠱鼠是什么東西？我怎么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冷月說：“紅眼蠱鼠的事，我在《秦嶺巫師記》上看過，這是巫師界中一本專門記載奇聞異事的書，說的是大約在一萬年以前，一塊神石從天下落下來，掉進了秦嶺山脈縱深腹地的一個原始部落，部落巫師窮盡三十余年之功，終于發(fā)現(xiàn)了它的能力，建立了控制它的咒語，那個部落也因此成為當時秦嶺山脈中一個最強大的部落。大約過了百年，那個部落的近萬人卻在一夜之中全部死亡，所有人都是全身僵硬而死，但身上卻絲毫看不到傷痕，后經查實，竟是因為遭到了紅眼蠱鼠的攻擊，紅眼蠱鼠是一種可怕的猛獸，雖身體大小僅如貓，嘴里卻能吐出紅色的毒霧，毒霧中含有一種常人眼睛難以看見的極小的蟲子，叫作血絲蟲，這種蟲子一旦接觸人體，就會咬破皮膚鉆進體內，不需半柱香的時辰，被它咬中的人，全身血液就會凝固，身體變得僵硬，死狀極為悲慘。紅眼蠱鼠自那一次出現(xiàn)之后，近萬年以來再未現(xiàn)身，卻不料今日竟在此地出現(xiàn)。”

    戎中原揮刀嚇走作勢要朝著他撲過來的幾只紅眼蠱鼠，嘴角露出一抹凄笑，說：“被一群大小如貓的家伙硬生生地咬死，可真是夠窩囊的，倒不如和戎大等人一直進了姬城，痛痛快快地打上一場，像個英雄一樣死去。”

    明亮的月光下，密密麻麻的紅眼蠱鼠瞪著血紅的眼睛，尖叫著，相互推搡著，處于一種極度的騷動之中，它們似乎一直想向二人發(fā)起攻擊，卻又好像懼怕什么而遲遲不敢輕舉妄動。

    冷月沒有回應他的話，卻一直看著手中的黑色石頭，突然如頓悟一般地說：“我知道了，這些紅眼蠱鼠的出現(xiàn)一定與這塊神石有關。一萬年前的那場部落災難，由于與神石的出現(xiàn)相隔了近百年，所以并沒有引起人們的懷疑，而這塊石頭出現(xiàn)不過三年有余，紅眼蠱鼠就又出現(xiàn)了。莫非？”冷月遲疑了一下，看著戎中原，說：“莫非紅眼蠱鼠與神石同時而來？它們都是來自九天之外？”

    戎中原說：“九天之外會掉下來這么多紅眼蠱鼠嗎？”

    冷月?lián)u頭，斷然說：“絕對不會，隨同神石掉下來的，也許只有一只紅眼蠱鼠，或者只是紅眼蠱鼠的一個卵，它是在掉了下來以后才開始繁衍的，而繁衍需要一段時間，所以紅眼蠱鼠才會在神石掉落三年之后出現(xiàn)?！?br/>
    戎中原大聲說：“就算我們知道它是紅眼蠱鼠又能怎么辦？巫師，你得趕緊想個辦法，我可不想被這群家伙活活地咬死。”

    冷月說：“我一時也想不出什么辦法不驅趕它們?！?br/>
    戎中原說：“巫師，我在這里守著，你趕緊往上爬，鬼嶺路窄，易守難攻，只要守住入口，這些紅眼蠱鼠就拿我們沒辦法?！?br/>
    冷月大聲說：“我們不可再往前走了，過了鬼嶺不遠就是犬戎王城，這些紅眼蠱鼠一旦翻越了鬼嶺，明天天黑前就能達到犬戎王城，那時，犬戎族數(shù)萬族人，怕是要跟一萬年的那個強大部落一樣，被紅眼蠱鼠一夜之間屠戮怠盡?！?br/>
    戎中原大吃一驚，說：“絕不可讓它們到犬戎王城去，我要在鬼嶺上面把它們全部殺死?！闭f到這里，戎中原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說：“如果我們能夠將紅眼蠱鼠引往姬城，就可以借它們的力量滅了姬城?！?br/>
    冷月萬萬沒想到戎中原竟然有這樣的心思，心中升起一股寒意，堅決地說：“少主絕不可有此想法，戰(zhàn)爭的目的不是毀滅對手，而是要贏得人心。”

    戎中原不以為然地說：“不毀滅對手，如何贏得戰(zhàn)爭？”

    冷月問道：“少主，你為何奪取天下？”

    戎中原說：“當然是做天下之王??？”

    冷月說：“天下之王是天下人的王，要想做天下人的王必先得天下人的心，如果不能贏得天下人的心，如何能做得了天下人的王？”

    戎中原不以為然地說：“戰(zhàn)爭就是戰(zhàn)爭，戰(zhàn)爭的唯一目的就是贏，為了贏，可以不擇手段?！?br/>
    冷月說：“贏了戰(zhàn)爭，失了人心，這樣的贏很快就會變成輸，而且輸?shù)谋茸约旱膶κ指鼞K。少主，你要三思?！?br/>
    兩只紅眼蠱鼠突然朝著戎中原撲了過來，并且朝著他各吐出了一團紅霧，紅霧如一個人的拳頭般大小，速度并不快，里面隱藏著肉眼看不見的血絲蟲，每一團紅霧中都含有成百上千個血絲蟲，只要被其中一只咬中，就會全身血液凝固身體僵硬而死。紅眼蠱鼠最致命的武器，不是它的利爪，而是紅霧中的血絲蟲。

    戎中原知道絕不可被紅霧噴中，迅速將手中的彎刀揮出漫天刀影，以刀氣將飄過來的兩團紅霧逼了回去，并將撲上來的兩只紅眼蠱鼠劈成了兩半。

    紅眼蠱鼠見兩個同伴眨眼間就被劈成了兩半，而它們吐出的紅霧卻沒有傷到對手分毫，不禁心生懼意，一時之間竟不敢再貿然撲上來，但尖叫聲卻比以前更加地大了，仿佛想用這種叫聲給自己喪膽，也給對手造成威懾。

    戎中原一下子便殺死了兩只紅眼蠱鼠，覺得得這些家伙不過如此，心中的恐懼感頓時小了許多，但他絲毫不敢大意，因為眼前的紅眼蠱鼠太多了，剛才是兩只撲上來，他還能對付，如果是幾十只，甚至上百只同時撲過來呢？他縱有通天的本事，在這么一個狹窄的地方，他也會躲無可躲，藏無可藏，只有被紅霧噴中，全身僵硬而死。

    戎中原猜測那一定是一種極度痛苦的死法，不過他已經下定決心，若是自己被紅眼蠱鼠的血線蟲咬中，在全身血液凝固失去行動能力之前，他會先用彎刀劃開自己的喉嚨，給自己一個痛快的死法。作為一個勇士，他絕不會讓自己在血液慢慢凝固的極度痛苦中死去。

    冷月深知今日在劫難逃，他具有超強的預知危險的能力，卻無論如何都沒有預知到，這次離開犬戎，竟然再也回不去。

    但他并沒有感到絲毫害怕，作為一個巫師，他見慣了生死，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他現(xiàn)在要做兩件事，一個是殺死全部的紅眼蠱鼠，絕不可讓它們翻越鬼嶺，去往犬戎王城，另一個但是想辦法讓戎中原活著回去。

    “巫師?！比种性忠淮螕]刀斬殺了三只撲上來的紅眼蠱鼠之后說道：“紅眼蠱鼠太多了，根本殺不完，它們的膽子看上去越來越大，攻擊的欲望也越來越強，要是等會兒幾十只一起撲上來，我們可就應付不了了?！?br/>
    冷月一直沒有吭聲，正在苦思就對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