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非常歡迎在座的各位能夠加入米斯特,加入到我們這個大家庭。我僅代表米斯特所有的成員,預(yù)祝各位在軍部,有一段不一樣的人生。希望米斯特……”
閃亮的射燈下,亞德正發(fā)表著他作為艦長的首度演講,非常官方的演說詞。幾乎所有的新兵都用興奮中帶著點發(fā)亮的眼神看他,米斯特的艦長,是他們奮斗的終極目標(biāo)!
蘇澄坐在角落里,看著臺上閃耀如斯的人,內(nèi)心里,卻為另一個“蘇澄”的離開,覺得惋惜。
那個“蘇澄”留下的記憶并不全然完整,蘇澄雖然不是很清楚他和亞德之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但是重生一次的他,明白了許多事。
人最應(yīng)該珍惜的,是自己的生命。
不管另一半曾經(jīng)做過怎樣對不起你的事,都不值得我們犧牲自己的生命,因為報復(fù)他也好,成全他也好,都只是可笑的犧牲。
就算失去你,他依舊會過得很好。
就像現(xiàn)在萬眾矚目的亞德,他甚至很有可能還不知道,他喜歡的人,已經(jīng)永遠(yuǎn)地離開了。
對于亞德來說,“蘇澄”的死,意義在哪里呢。
演說持續(xù)了很長一段時間,亞德發(fā)表完自己的說話后,便離開了會議大廳,負(fù)責(zé)訓(xùn)練新兵的總教官,莫尼頓中校,在他走后,接手了他的工作。
亞德離開不久,蘇澄手腕上戴著的數(shù)碼通訊表便突突地亮起來,他小幅度地旋鈕開屏幕,上面顯示著:from:上校,亞德·里勒西斯·威德。
深色調(diào)簡約風(fēng)格的辦公室內(nèi),蘇澄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前,亞德就坐在他對面。
穿著米斯特固有的墨綠色軍裝,亞德身姿筆挺地坐在寬大的辦公椅上,正翻看著手中深藍(lán)色的文件。
大概是在自己的辦公室內(nèi),亞德看起來有些漫不經(jīng)心地,他領(lǐng)口、袖口上的搭扣都解開了,軍裝袖口隨意地翻卷起一段,露口出內(nèi)里雪白的襯衣邊。
比起軍人,這樣閑適的亞德,或許更適合做一名優(yōu)雅的貴公子。
蘇澄這樣想著,摘下頭上略顯寬大的軍帽,看著面前沉默不語的男人,他端正地坐在那兒,神情肅穆地,以一名中尉的姿態(tài),畢恭畢敬地對著面前的上司。
亞德輕輕地翻了翻手中的文件,并沒有抬頭看面前的人,只是低垂著臉,眼角微微地抬了抬。
蘇澄坐著,一動不動。
“這里只有我們兩個人,你還一副噤若寒蟬的樣子,是不是太可笑了?”沉默的亞德突然道,他似乎終于將手里的文件看完了,合上文件夾,他抬頭似笑非笑地看向蘇澄,“我怎么說也是你的哥哥。”
“只要這里還是軍艦,對于屬下來說,上校大人就永遠(yuǎn)只是米斯特的艦長?!睂τ趤喌碌恼{(diào)笑,蘇澄則是一本正經(jīng),完全公式化的口吻。
反倒亞德被他說得一愣,他不擺艦長的身份,本只是不想讓他們的談話太過嚴(yán)肅,但經(jīng)蘇澄這么一說,倒顯得他公私不分了。
“我……”亞德張口想解釋什么,但是抬眼見蘇澄滿臉的肅穆,他張了張嘴,竟是有些苦澀地道:“你非要這么見外嗎?”
蘇澄嚴(yán)肅道:“上校大人,請您……”
“好,在這里我們只談公事。”在短暫的幾秒失落后,亞德最后嘆息了一聲,整了整臉上的表情,他終是端起艦長的身份,對蘇澄道:
“我找你來,其實是父親有吩咐?!?br/>
父親?沒想到亞德會提起他們那位大元帥父親,蘇澄敏感地立刻集中起所有的注意力,他的這位元帥父親放任他在軍艦里,這么多年不聞不問,,怎么突然想起他來了?而且還有吩咐?
蘇澄不免認(rèn)真地看著亞德。
亞德道:“你這一趟出去,是帶著雅瑟雅里還有莫尼頓元帥的長孫,就是那個叫雷蒙的,你們一起回的軍艦。我想你對他們,應(yīng)該算是比較了解了吧?”
亞德抬了抬鼻梁上的金邊眼鏡,薄薄的鏡片反射出一道白光,蘇澄看著,低聲道:“是,算是有些了解。”
“是就好?!眮喌陆又f道:“那個雷蒙,他是你的機師?”
“是?!碧K澄應(yīng)道,心里很疑惑亞德早就應(yīng)該知道的事情為什么還要向他確認(rèn)一遍?
“你在米斯特這么久,應(yīng)該很清楚米斯特的艦長任職制度?!眮喌抡f道,繼而停下看了蘇澄一眼,“雷蒙和雅瑟一起進(jìn)了米斯特,這件事很不妙?!?br/>
蘇澄一愣,亞德想說什么,他已經(jīng)完全明白了。
之前說過,米斯特是路易斯手中的一張王牌。對外,它是一道強有力的防線,而對內(nèi),它決定路易斯軍事權(quán)力的絕對劃分。
所以,無論是威德元帥也好,或者是莫尼頓元帥也好,沒有誰是不想掌控米斯特的。而對于路易斯皇室來說,哪一位元帥做大對他都是一種威脅。所以,為了盡可能平衡權(quán)力的傾斜,歷來的米斯特艦長都由這兩個家族的成員擔(dān)任。而如果其中一個家族的成員爭取到艦長的位置,那么米斯特的總教官,便是由另一個家族的成員擔(dān)任。
這樣的方式很公平,但也只能讓天平盡可能平衡,因為艦長總歸要壓教官一級,而總有一位元帥,要低人一等。
還有不到半年時間,亞德的任期就要結(jié)束,而在這之前,勢必要推出新的艦長。
換句話說,雅瑟和雷蒙,在接下來的半年時間里,兩個人或許要有一場惡斗。
亞德的不妙,蘇澄相當(dāng)明白。
“父親的意思是,既然你是雷蒙的數(shù)據(jù)師,又是米斯特唯一了解level4的人,那么,莫尼頓元帥的長孫對于我們來說,應(yīng)該構(gòu)不成任何威脅?!眮喌侣暤溃骸澳銜驹谘派贿叺?,對吧?”
亞德說這話的時候,他褪去了那一層優(yōu)雅貴公子的外表,看著蘇澄的樣子,竟帶了幾分威脅。
而蘇澄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父親竟要他去對付自己的機甲師?對于任何一名數(shù)據(jù)師來講,這簡直等同于一種侮辱!
蘇澄坐在椅子上,不由地僵直了整個背脊。
亞德卻只是接著道:“小澄,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為難,但是,不要試圖違抗父親,因為你絕對承擔(dān)不起那個后果。況且,對你來講,在level4上做手腳,易如反掌。父親他也承諾,事情結(jié)束后,他會安排你去帝國的科學(xué)院?!眮喌抡f道這,開出了一個讓蘇澄再心動不過的條件:“他會安排你離開米斯特?!?br/>
離開米斯特?蘇澄心里狠狠震顫一記,這真是再誘人不過的條件。
“上校太看得起我了?!比欢麉s只是淡淡地對亞德道:“您其實并不了解level4,我只對它的機師有命令權(quán),對它本身,4只聽從它認(rèn)可的機師的命令,而我,頂多只能夠讀取它的數(shù)據(jù)而已?!碧K澄說著,似乎并不為亞德的條件動心。
然而亞德卻是道:“即便如此,我想你也是絕對有其他辦法操控它的?!?br/>
“您高看我了?!碧K澄平靜道。
“你有那個資格?!眮喌虏蝗菥芙^地看著蘇澄。
彼此的眼神很挑釁,蘇澄半晌,對亞德道:“上校大人今天這番話,似乎和公事沒有任何一點關(guān)聯(lián)。”
亞德卻笑了:“所以說,我們之間沒必要那么見外。”
蘇澄臉色一變:“如果上校大人沒有其他事情。”
“蘇中尉!”亞德隨即也跟著一沉臉,:“我本來不想說,但是父親讓我一定要轉(zhuǎn)告你,這一趟你去帝國,應(yīng)該沒有見到蘇珊阿姨吧?”
蘇珊,正是蘇澄的生母。
“所以呢?”聽到這個名字,蘇澄心里一軟,他又要開條件嗎?
“你一年只有一次出軍艦的機會,既然這一趟已經(jīng)出去過了,沒能見到蘇珊阿姨,他為你感到遺憾。但是遺憾歸遺憾,也只能等到明年年底的時候,再讓你去見她?!?br/>
他果然拿這個來當(dāng)籌碼嗎?蘇澄覺得,拿母親來威脅他,真是用心良苦!
亞德又道:“不能回去你也不用擔(dān)心,父親到時候會向蘇珊阿姨轉(zhuǎn)告你的事。”
亞德緩緩說著,他看著蘇澄逐漸灰冷下去的臉,心中也不免感嘆父親的狠厲。
然而經(jīng)歷了那么多的變數(shù),蘇澄卻也不再是從前那個脆弱到不堪一擊的人。
他的元帥父親既是開出這般好的條件,他為什么要拒絕呢?
一直以來,他那么努力,不也正是為了出這個牢籠嗎?
“我只能做些嘗試,level4不同于一般的機甲,并不是我想改變,就能改變的?!碧K澄抬起頭,再一次看向亞德的時候,眼里的落寞已經(jīng)消失得無影無蹤。
亞德不禁為他過快的轉(zhuǎn)變一愣。
蘇澄最后道:“那么,上校如果沒有其他事情的話,屬下先告退?!碧K澄說著,挺直了背脊,起身只想快步離開艦長室。
“等等!”亞德卻叫住他。
蘇澄回頭,面前的人猶猶豫豫地,竟是磕磕巴巴地對他道:“我,我安排你這趟出去,本來只是希望你能盡快找到屬于自己的機師,安排level4去戰(zhàn)場,也是希望它正式出機的時候不會出故障。但是,但是我沒想到父親會拿這個來和你做條件,如果我知道……”
“已經(jīng)發(fā)生的事,就不可能再改變了?!碧げ匠鋈サ奶K澄看著面前的男人焦急的樣子,痛心般緩緩道:“人也是一樣的,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