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人活在這個世界上,或多或少都會與身邊的人有著這樣或是那樣千絲萬縷的關系。喜歡的,不喜歡的,深埋心中的,表形于色的。
這些日子,林篩子察覺一些陳帆不友好的側面,她不喜歡隔壁桌的張喜暖。但是這件事情并不妨礙林篩子,林篩子便也獨善其身,不愿意去涉及這份感情。
后來,陳帆將同學傳遞給張喜暖的本子丟到了地上,林篩子實在看不下去了,俯身將筆記本撿起,同陳帆小心翼翼地說:“你討厭張喜暖?”
陳帆的臉依舊僵硬,然而這次她眼皮都不愿意翻一下,“是,討厭得很?!?br/>
“為什么?”林篩子坐在陳帆身邊,用自己的手按住了陳帆的手,陳帆抬起頭,用厭惡又自大的表情,嘴角向著耳根一扯,抿著嘴唇,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因為她丑。”
“丑?”林篩子被這簡短的回應弄得捉摸不到陳帆的心思,雖然林篩子并不明白這個回答是陳帆從哪個角度給她的回答,但她總感覺這并不是陳帆的真心話。張喜暖不丑,像是二次元里跳出的女孩子,她的頭發(fā)好像永遠都在后腦勺上方,她的劉海也好像永遠在眉毛以上一厘米的地方。張喜暖笑起來暖暖甜甜的,總能給痛苦的人嘴角帶來一抹笑意,對別人有著深深的吸引力。林篩子也不顧忌陳帆的喜惡,和張喜暖成了好友。
“姐姐,在等誰呢?”張喜暖總喜歡喚林篩子作“姐姐”,先前林篩子還有些不習慣,再后來便習以為常了。
“等誰?”林篩子眼角一挑,似笑非笑地說,“等我弟弟送我回家?!?br/>
“哦,等弟弟啊,我其實更喜歡哥哥,那姐姐,我先走了?!睆埾才亩贪l(fā)隨風擺了兩下,用她的酒窩表示她無時無刻的快樂,得到了林篩子的微笑和點頭之后,便扶著肩上粉紅色的書包帶像一個幼兒園的娃娃一樣一蹦一跳地走了。送走了張喜暖,林篩子沒有等到李燁磊,卻看見了滿臉淚水的管貝貝。
“學姐”,管貝貝撲進林篩子的懷里。“怎么了,怎么了?”林篩子輕輕地撫摸著她的后背,“誰欺負你了?!?br/>
“沒,沒有,”管貝貝抽泣著,斷斷續(xù)續(xù)地說,“她們都不喜歡我?!?br/>
林篩子安撫了管貝貝好一陣子才把前因后果弄清楚,其實簡單地說,就是校園冷暴力。作為班長的管貝貝總會有意無意地得罪一些人,初高中的女聲大部分都處于比較敢做敢恨的階段,“千夫所指”的管貝貝便常常受到冷嘲熱諷,或是被幼稚的同班女生毀掉作業(yè),破壞桌椅。
林篩子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去安慰管貝貝,兩個人便坐在樹下的長椅上,管貝貝還在哭,林篩子反復撫摸她的后背想以此平復她的心情,可是事與愿違,她越哭越兇。
“剛才老師讓我放學留下來組織古詩小測,不想,一部分跑了,剩下的也不愿意配合我,甚至嘲笑我沒有能力當班長。我坐著這個位置也不容易,把全班上下通通得罪了一遍,如今不但不能服眾,把自己的后路都給斷了。”管貝貝用紙巾把臉擦一遍,紅著眼睛說。
“那……”
“那又能怎么樣?老師已經(jīng)處理好這件事了,沒有留下來進行小測的人也通知了家長,做了適當?shù)膽土P?!绷趾Y子抬起頭,看見了面無表情,說話毫無感情就像百度朗讀的李燁磊。管貝貝抬起頭,用帶著淚光的眼睛看著李燁磊,李燁磊用眼角掃了一遍林篩子和管貝貝,“你要是沒有能力,就別做這個班長了。”
“李燁磊。”林篩子抬起頭,瞇著眼睛,看著后照鏡里的李燁磊。“嗯?”李燁磊應了一聲。
“你怎么想著讓我管貝貝不要做這個班長?!绷趾Y子將被風吹亂的頭發(fā)理到耳后。李燁磊沒有回答,到了紅綠燈的地方,停下車,瞇起一只眼睛看著后照鏡里不解的林篩子,“你認為呢?”
林篩子對他一知半解的話表示反感,撅起嘴,白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你怎么想的?!?br/>
“哼”,李燁磊冷笑了一聲,低下頭,又抬起了頭,抿了抿嘴唇,“選擇退出,選擇逃避,不就能保護自己了?!崩顭罾谙矚g自己說的這句話,而在他之后感情的路上,他也把這句話詮釋得淋漓盡致。
而林篩子不喜歡這句話,在這個時候,林篩子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就不認識李燁磊。她皺了皺眉頭,搖了搖頭。
兩個觀點完全不同的人,就向著完全不同的方向走去,那是毫無交集的背道而馳。
林篩子拖著疲倦的身體打開了家門,看見了玄關里散亂的一堆鞋子,她便知道家里來了人,再走近一些,便聽見姐姐林好銀鈴般清脆的笑聲。
林好看見林篩子回來了,便熱切地上前拉住林篩子的手,擺出一副東道主的模樣:“這是我妹妹林篩子,篩子,這是我的同學們。”
“你怎么回來了?”林篩子表面上一副笑得甜甜的模樣,在沙發(fā)擋住的別人看不見的地方,掙開了林好的手。林好自然尷尬,卻依舊大大方方地笑著說,“我和攝影團的同學一起回來拍寫東西?!?br/>
“那就不打擾了?!绷趾Y子單手抓著書包,進了臥室,書包里沉重的書墜得她的手生疼。
林好總是那么完美,從小到大什么她都是第一名,無論是街坊鄰居還是生人都對她贊不絕口,高考時以優(yōu)異的成績考上了本省的廈門大學。在大學里依舊風光無限,積極地參與各種社團活動,幫輔導員專業(yè)老師分擔責任,她總是力所能及地擴大自己所能涉及的各種范圍,也力所能及地在這些區(qū)域里樹立著自己的威望、擺正自己的等級。林好把一切做得完美,令人艷羨,林篩子也替她高興??稍匍L大一些,當林篩子也應擔上這些擔子,當林篩子披塵帶土地走過林好披星戴月的那條路時,林篩子才發(fā)現(xiàn)自己有多狼狽,多么得灰頭土腦,她開始厭煩這個光鮮亮麗、曾經(jīng)引以為豪的姐姐了。
自然,當人們看過了驚艷的尤物之后,再看平淡的便覺得索然無味了,甚至更要低人一等。于是這時日里的長長短短里林篩子生怕有人同她說:“你與你姐姐可是天壤之別?!?br/>
林好是天,林篩子是壤。
她不喜歡。
在書桌上寫完所有科目的課外輔導書,林篩子將厚重的書整理好放在桌邊,打開手機鎖屏一看,已經(jīng)凌晨一點半了。林篩子起身,將椅子推進桌下,卻將桌邊六本詞典撞到地上,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更大聲。林篩子俯身將所有的書隨意地搬上桌子,便像丟東西一樣把自己丟到床上,一閉眼,很快就睡著了。
次日早晨,林篩子拖著疲憊的身體下了樓,發(fā)現(xiàn)李燁磊已經(jīng)在等她了。林篩子揉了揉眼袋,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眼睛水汪汪地問李燁磊:“今天怎么這么早?”
李燁磊又習慣性的不理會她。
林篩子也不在意,畢竟她也習慣了。兩個人便默契地一言不發(fā),也不管尷不尷尬。到了學校門口時,兩個人并排走進學校,李燁磊才打開他的金口說出今天的第一句話,“你昨晚怎么那么晚還不睡?”
“你怎么知道?”林篩子把腦袋抬起了45°,看著比自己高了十五厘米的李燁磊。
“動靜太大,被吵醒了?!边@個回答讓林篩子快樂地笑出了聲音,她露出大門牙,像一只狡黠的狐貍一樣,“能不大聲嗎?我特意把書桌搬到差不多就你睡的那個地方,每一次想著我只要學習就可以用拖鞋踐踏著正在睡覺的你便心花怒放,斗志滿滿。”
李燁磊狠狠地瞪了林篩子一眼,便拐彎去了自己的班級。林篩子想著李燁磊一定后悔死剛剛關心自己,想到這里林篩子收起了嬉皮笑臉徑直往前走。
人活著大致不能做到十全十美,每個人都喜歡。不是害怕逃避推卸就可以活得快樂。就算著些許希望,也好硬著頭皮對吧?
然而也不完全是這樣的,管貝貝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