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眉并非對容貌毫不在意,鐘別一問,她猶豫一會道,“一個意外?!?br/>
鐘別慢慢把車開上山頂,此時夕陽全落了下去,夜星正要浮現(xiàn),天邊一片深藍。
“我家對你很不滿意呢。”
展眉一愣,發(fā)現(xiàn)鐘別一片坦蕩的臉上,此時也帶上幾分深邃的陰影。
她頓時恍然,誰不是帶著面具生活?
展眉笑了,“這我倒是還不知道?!?br/>
鐘別和展眉都下了車,鐘別坐在前蓋上,攤開雙臂迎接晚風(fēng),“當(dāng)年我哥是灣山這片的記錄保持者,沒人追的上他?!?br/>
展眉驚訝,“是么,但我看——”
鐘夜難得開車,偶爾開一次都無比小心穩(wěn)重,完全看不出還有曾經(jīng)飛車上山的風(fēng)采。
鐘別遙遙對她笑一笑,“南音姐車禍去世以后,他就把這些都戒了?!?br/>
展眉并不覺得意外,“原來如此。”
鐘別指了指她的臉,“若不是你長得這么像她,南懷也不會下這么重的手?!?br/>
展眉心想好歹這是把事情說對了,鐘家人到底不一樣。
但對此事,她同樣無話可說。
鐘別卻似乎對她沒什么戒心,“他和顧雅潔的婚事馬上就要提上日程了,我家知道他留下你,還把你安排進公司,很是不喜歡?!?br/>
展眉沒聽鐘夜說過這些,一時有些沉默,“是他讓你告訴我這些的嗎?”
鐘別失笑,一雙眼睛明亮如晨星。
“你怎么會這樣想,我哥他是個悶葫蘆,什么事情都塞在心里,要是他知道我跟你說這些,倒會不高興?!?br/>
展眉側(cè)頭,微風(fēng)吹過,發(fā)絲擋住了眼睛,“他很愛護你?!?br/>
鐘別輕嘆,“是啊——”
他的聲音清亮,但卻帶著點堅定,“你離開他吧,爺爺本想把鐘家交給他,現(xiàn)在因為你——”
展眉皺眉,鐘夜一直說鐘家老爺子要讓位,但卻沒說——
鐘別笑了,不管看起來多么單純天真,他到底是長在鐘家的人。
“皇家都有直接傳位給太孫的,何況鐘家,我們父輩都是繡花枕頭一草包,我哥在爺爺身邊長大,爺爺很滿意他?!?br/>
鐘別燦爛的瞳孔里,是毫不掩飾的悵然,展眉覺得自己看錯,而很快,他又恢復(fù)了樂觀和活潑。
“走吧,我?guī)阆氯?,太晚了我哥估計要上來,不想讓他開夜路。”
下山的路鐘別開的很慢卻很穩(wěn),山腳已經(jīng)是一片車水馬龍,鐘別道,“我說的事情你考慮一下?!?br/>
展眉聽到自己的聲音,一字一句,“你說因為我,鐘家對鐘夜不滿意,那你,在心里,沒有期待過今天嗎?”
劇烈的剎車聲響起,展眉知道她猜對了。
鐘別離鐘夜的喜怒不形于色還差了很遠,被她這么一激就上了鉤。
“你說什么?”
展眉不想激怒他,立刻軟下聲音安撫,“我只是隨口一說。”
鐘別輕哼一聲,“要是我家都能像你一樣了解我多好?!?br/>
展眉不了解鐘別,但她了解人性。
既然鐘家有可能直接傳給孫輩,鐘別和鐘夜年齡相差無幾,又怎么可能甘心。
真是被鐘夜保護的很好,這么一句話就試了出來。
鐘別笑著把人送到鐘夜面前,“完璧歸趙。”
展眉站在鐘夜身邊,鐘夜端詳一下,“你們相處的不錯?”
鐘別一副好弟弟模樣,“展姐姐人很好,我們玩的很開心。”
鐘夜給展眉拉開車門,“那我們先回去,你也早點回大宅,喝了酒讓司機來接?!?br/>
鐘別邊向后退邊干凈利落做了個敬禮的手勢,“遵命老伯!”
鐘夜失笑,“臭小子?!?br/>
展眉輕輕靠在車窗上,看鐘別吹了個口哨融入那片爛漫的燈光,這樣一個看起來生機勃勃的少年,卻已經(jīng)有了那樣深的心事。
鐘夜等了一會才道,“不然多看一會?”
展眉搖頭,“待久了也挺累的,吵的受不了?!?br/>
車子緩慢下山,“這么點吵就禁不了?那可難過鮮衣怒馬的少年生活?!?br/>
展眉隨口一句話被鐘夜撿了起來,她笑笑,“現(xiàn)在就挺好?!?br/>
這已經(jīng)是展眉今天第二次說這句話,鐘夜低頭看了她一眼,“把窗戶關(guān)上,夜風(fēng)吹多了頭疼?!?br/>
展眉按上車窗,將今天所有對話都關(guān)在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