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1月26日,寒冬的夜晚,濃霧繚繞,星星稀疏。
此時樓道里異常寂靜,空氣里挾裹著一絲涼意。
面前的男人已經(jīng)半天沒出聲。
姜戈心頭生出疑慮,忍不住叫他:“程硯?”
“嗯?!?br/>
姜戈挑了下眉:“我還以為你走了?!?br/>
她奇怪:“怎么不說話?”
程硯垂眸盯著她懷里的貓,低沉又沙?。骸安恢涝撜f什么。”
他伸手輕輕撫摸了下土豆的腦袋。
姜戈沒有發(fā)覺,她歪頭,想了想。問他:“我昨天去花鳥市場買了幾盆多肉,你想看一眼嗎?”
程硯看得出來她在努力沒話找話,雖然并不感興趣,但也沒潑冷水。
“好?!?br/>
“你進來吧,不用脫鞋。”
姜戈在家用不著盲杖,因為對家里擺放的東西都太熟悉了,但她忘了今晚宋西亭給土豆買了很多玩具和貓抓板,都擱在客廳里,所以在走向陽臺的時候,差點被地上的貓抓板絆倒。
程硯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腕:“小心!”
姜戈堪堪站穩(wěn),驚魂未定。
“謝謝……”
她說完,垂下眼睫,睫毛輕顫。
雖然看不見,但能很清晰地感受得出,緊緊抓著她的那只手,修長分明,又有力量。
程硯沒察覺到她的異樣,松開了她的手腕,爾后掃了一眼地上還沒有裝好的貓抓板,蹙眉:“你先站著別動?!?br/>
姜戈乖乖站在原地。
程硯三兩下就把貓抓板安裝好了,找了個不易撞到的角落放置,又順便把地上那些貓玩具收拾好。
“行了。”
姜戈夸他:“你比西亭厲害?!?br/>
程硯勾了下唇,謙虛接受她的夸獎,沒說什么。
陽臺的壁燈亮了起來,昏黃的光落在琳瑯滿目的花花草草上,仿佛帶了一層濾鏡,添上了別樣的溫馨。
姜戈走出去,從左邊的木架開始數(shù),數(shù)到第四個花盆的時候,她抱了起來,轉(zhuǎn)身遞給程硯:“這個送給你?!?br/>
程硯接過來,看著手里的盆栽,不解:“這是什么?”
“鳳尾蘭。”
“為什么送我?”
姜戈沒有回答他為什么,而是彎了彎唇,輕聲說:“鳳尾蘭的花語是,盛開的希望。”
……
回到家,程硯把那盆鳳尾蘭放在了客廳最顯眼的位置——。
邵宇抱著五花肉湊過來圍觀:“硯哥,這是姜小姐送給你的嗎?”
“嗯。”
邵宇回頭看他,很好奇:“她怎么突然送你這個?”
程硯正在喝水,聞言手一頓,腦海里浮現(xiàn)出了剛剛的畫面。
女人靜靜地站在陽臺外邊,昏黃的碎光籠罩在她恬靜的臉上,她嘴角帶著淺淺柔和的笑容,如同皎潔明亮的月牙,在他蟄伏已久的深淵里撕開了一道口子,讓他得以窺見月光。
回過神來,程硯能感覺到胸口的余熱還未消散。
他擰上瓶蓋,鎮(zhèn)定道:“辟邪吧?!?br/>
邵宇:“……”
2019年11月27日,趙文和王毅景終于從萍鄉(xiāng)鎮(zhèn)回來了。
會議室,宋西亭關(guān)上燈,投放了一段十字路口的監(jiān)控視頻。
視頻中,李星星騎著單車過馬路的時候,一輛黑色轎車猛地撞向了她,然后沒有一絲停留,疾馳而去。
視頻結(jié)束以后,燈亮了起來。
宋西亭說:“這是我昨晚找到的李星星車禍現(xiàn)場的另一個角度的監(jiān)控視頻,看出什么了沒有?”
趙文擰眉:“這么一看,胡斌像是故意撞上去的。”
“沒有錯,他就是故意的?!彼挝魍っ嫔晾?,語氣篤定:“所以這不是一起簡單的意外事故,而是有人存心要李星星的性命?!?br/>
王毅景一頓:“你是指,有人買通胡斌殺人?”
趙文頓悟:“這樣一來就說得通了,為什么2017年的時候胡斌會突然多了一大筆錢,看來這筆錢就是贓款!”
王毅景沉吟:“可是李星星只不過是一名普通的高中學(xué)生,沒有什么背景也沒有在外欠債結(jié)仇,為什么會有人處心積慮置她于死地?”
這也是宋西亭感到困惑的一點。
李星星死了到底對誰有好處?
……
下午五點,太陽快要落山了,天邊盤踞著夕陽的余輝,猶如薄薄的一層紅紗,籠罩著熙熙攘攘的城市。
卓淑霞下了班直接去菜市場,她貪圖方便,每次來菜市場都會買幾天的菜回去凍冰箱里,省得天天跑,再說醫(yī)院忙,也沒那個時間。
從菜市場出來的時候,卓淑霞包里的手機響了。
她兩手都提著沉甸甸的東西,不得不先把東西擱在地上,才能騰出一只手來接電話。
這條街上沒什么人,卓淑霞正講著電話,突然一輛電瓶車從身旁飛速駛過,不知道什么尖銳的東西勾破了她提在另一邊手上的紅色塑料袋,里面的橘子滾落了一地。
“喂,你怎么回事!”
卓淑霞氣得大喊了一聲,但是電瓶車一眨眼就消失不見了。
“什么人,沒長眼睛嗎!”她內(nèi)心氣憤,但又無可奈何,掛斷電話后,只能認命地把掉地上的橘子一個一個撿回來。
男人從馬路對面走過來,幫忙撿起地上的橘子。
卓淑霞見到這一幕,頓時感激不盡:“謝謝你啊小伙子?!?br/>
程硯起身把橘子遞還給她,嗓音低沉:“不用客氣?!?br/>
地上的橘子全部撿完,卓淑霞硬是塞了幾個給程硯,作為謝禮。
推脫不過,程硯收下了,但并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問卓淑霞:“請問您認識李星星嗎?”
……
醫(yī)院附近有一棟老舊的宿舍樓。
卓淑霞周一到周五就住在這里,周末才會回家。
宿舍不大,但被卓淑霞打掃的很干凈,還貼了墻紙,看著挺溫馨。
程硯坐在客廳的小沙發(fā)上,潦草地掃了一圈。
卓淑霞去廚房洗了點水果出來,又要去倒水的時候,被程硯出聲阻止:“我不渴,不必麻煩了?!?br/>
卓淑霞就坐了下來。
“你說你是星星的朋友?”
程硯神色如常:“我們以前是鄰居,后來她搬走了,我一直聯(lián)系不上她,直到去年才知道她過世的消息?!?br/>
男人長著一張帥氣優(yōu)越的臉,加上他剛剛又幫了自己,卓淑霞越看他越覺得他一身正氣,自然而然對他產(chǎn)生了好感,也不曾懷疑。
“那你來找我是?”
程硯開門見山道:“是這樣,我對星星的死因還有些疑點,所以想向您了解一下當年的情況?!?br/>
卓淑霞面露驚詫:“星星的死不是意外嗎?”
“我現(xiàn)在不方便透露?!背坛幯劬谟殖?,低聲詢問:“當年的事情您還記得多少?”
卓淑霞不由陷入回憶。
其實急診部每天進進出出那么多病人,卓淑霞不可能全部記得,但對李星星這個孩子印象還蠻深刻。
她記得當年李星星被送來人民醫(yī)院的時候,整個人已經(jīng)是失血過多休克的狀態(tài),當時值班的醫(yī)生立馬對她進行了搶救,但最終還是無力回天,十七歲的少女,如花似玉的年紀,實在是令人惋惜。
李守勤和詹云夫妻倆趕來的時候,醫(yī)生正在宣布李星星的死亡時間,兩人抱著女兒悲痛欲絕的畫面,卓淑霞至今都還記得,她身為人母,饒是已經(jīng)見慣了生離死別,也看不得這樣的畫面
“唉?!?br/>
卓淑霞嘆了口氣,眼眶有些發(fā)紅。
大抵是深有感觸,程硯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唇線緊抿。
須臾,他才開口詢問:“負責(zé)搶救的醫(yī)生,您還記得他叫什么嗎?”
卓淑霞想了會兒才說:“好像是外科的溫曹醫(yī)生?!?br/>
“您再仔細想想,當時還有沒有一位姓周的心臟外科醫(yī)生在場?”
“周醫(yī)生?”卓淑霞搖頭:“我記得是沒有?!?br/>
程硯皺了下眉,神色不顯。
他這幾天一直在懷疑周禮訊是不是跟李星星的死因有關(guān),可是眼下卓淑霞親口證實當年周禮訊并不在場,難道真是他想多了?
“這兩年您一直跟她的家人有聯(lián)系嗎?”
“那倒沒有,就是逢年過節(jié)會問候一下。”卓淑霞一邊回憶一邊說:“星星死后,老李的妻子就病倒了,后續(xù)簽署器官捐獻的事宜,都是老李一個人跑進跑出,人都老了十幾歲,我看他可憐,又不認得幾個字,幫過他幾回,這才留了聯(lián)系方式。”
程硯一頓,定定地看著她:“器官捐獻?”
卓淑霞嗯了聲:“當年老李簽了一份無償?shù)钠鞴倬璜I同意書,給六個家庭帶去了生的希望?!?br/>
這也是為什么卓淑霞對李星星這個名字印象深刻的原因。
程硯追問:“當年接受器官捐獻的家庭,你還記得都有誰嗎?”
“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卓淑霞抱歉地笑了笑:“而且這屬于病人隱私,我就算真的知道,也沒有辦法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