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攏共只有兩層樓高,地勢卻是不小,高有三丈,一樓是寬敞的大廳,二樓有十七間客房。
客棧被厚實的黃土泥包裹著,抵御著無情的風(fēng)沙,院落中有一根長樹干,上面掛著一張滿是灰塵的幡旗,上面有四個大字,不玉客棧。
方圓二十里,除了無盡的黃沙,就只有這間形單影只的客棧。
被叫做徐啞巴的刀客牽著馬走到馬廄,將馬繩栓到木樁上,取下裝著人頭的黑布囊,放到石桌上。
客棧一樓只有兩三桌客人,有一桌看打扮是關(guān)外人士,口音也與中原人不同,幾人正在低頭竊語。此地靠近寶瓶關(guān)口,常年有商客在這片風(fēng)沙中穿行運(yùn)貨,經(jīng)常到此投宿。
老板娘坐在桌前,一只腳踩在凳子上,一襲白色長裙下露出勻稱的腿肚子,竟是比白裙還要白,額頭上扎著一塊粉紅長巾,此時正在與人聊天喝酒。
聽到小二說徐啞巴回來了,老板娘轉(zhuǎn)頭朝客棧大門外望去。
趁著這點(diǎn)間隙,坐在一旁的男人將目光從老板娘俏麗的臉上,寸寸下移,先是掃過她的脖頸,然后到微微張開的領(lǐng)口,領(lǐng)口下是衣衫都沒能包裹住的雪白山巒,乍一看,老板娘竟然沒有穿褻衣,男人咽了一口口水。
老板娘回過頭,恰好掃見男人還未來得及收回去的目光,端起桌上剩下的半碗酒,一飲而盡,眉頭輕皺,卻不是真的生氣,罵道:“看看看,回家看你娘去!”
男人訕訕的尷尬笑著,老板娘扭著小腰朝客棧外走去,男人的目光更加肆無忌憚,直勾勾的看著老板娘的屁股,低聲呢喃:“被這腰身夾一晚上,那得少活多少年吶,嘖嘖嘖......”
老板娘來到馬廄,靠在旗桿上,媚眼掃了掃徐啞巴,言語刻薄道:“喲,還以為你死在外面了,差點(diǎn)就要給那人退訂金了,還以為我這客棧的招牌被你砸了,正打算喊順子去找找,給你收尸?!?br/>
徐啞巴靠在木樁上,斗笠蓋著他的臉,道:“等了三天,那伙馬賊才出現(xiàn)?!?br/>
老板娘咒罵道:“他娘的王八羔子,他告訴我那伙五家溝的馬賊第二天就會出現(xiàn),多等了兩天,看來得多要些銀子了?!?br/>
徐啞巴道:“是我自己要等的,人也已經(jīng)殺了?!?br/>
老板娘嗤笑一聲,道:“喲,就你會做好人,在這片吃人的沙漠中,我見過的好人可是都活不久的?!?br/>
徐啞巴道:“錢?!?br/>
老板娘摸出一帶銀子,丟到徐啞巴懷里,道:“討命鬼,十兩銀子還能欠你不成?”
徐啞巴指了指騎回來的那匹大馬。
老板娘罵道:“討命鬼,你把這匹馬帶回來,我還要找人處理,誰知道那伙馬賊有沒有殘余,這東西賣出去只怕扎手,引來麻煩,再說這陣子關(guān)口那邊查的緊?!?br/>
徐啞巴默不作聲。
老板娘沒來由的更生氣了,看了看來前特意拉的更低的領(lǐng)口,一把將衣服扣上,沒好氣的大喊道:“順子!”
風(fēng)聲太大,店小二順子好像沒有聽到,遲遲沒有出來,老板娘又大喊了幾聲,順子才屁顛屁顛的跑了出來。
順子操著一口奇怪的中原口音,每句話最后一個字,都有一個奇怪的變音,笑嘻嘻道:“掌柜的,咋了哩?”
老板娘冷眼罵道:“你個王八羔子,耳朵眼被沙子堵了么?將這匹馬拖到后廚宰了,把這顆死人頭收好,等那個不開眼的東西來收貨,記住,多要三十兩銀子,少一個銅板都不行,媽了個巴子?!?br/>
順子笑道:“掌柜的,這匹大馬拉去關(guān)口要賣二十兩銀子哩,宰了么可惜咯?”
老板娘哼了一聲,道:“老娘不高興,宰了又咋的?!宰了,今晚給里面那群白眼狼加餐?!?br/>
“得勒?!表樧尤祟^拎起,牽著大馬繞到了后院。
邱不玉看著習(xí)慣裝死的徐啞巴,狠狠的瞪了一眼。
自己雖然年近三十,但風(fēng)韻猶存,相貌比那些個窯子里的狎妓好看了不知道多少,整個寶瓶關(guān)誰不知道不玉客棧有個俏寡婦老板娘,偏偏這個徐啞巴愣是不正眼看自己一眼。
莫非他有問題?
邱不玉朝著徐啞巴的褲襠看了一眼,越發(fā)肯定自己的猜測,突然放聲笑了起來,從地上撿起一顆石子,朝他褲襠丟去。
徐啞巴一手檔開石子。
邱不玉哼道:“武藝高強(qiáng)有個卵用,呵呵,說的真好,卵用都沒有?!闭f完走回客棧。
傍晚時分,太陽落山,整個大漠開始降溫,白天曬死個人,晚上凍死個人,順子端著一盤馬肉,拎著一壺酒來到了馬廄旁邊。
順子將盤子和酒壺放下,一屁股坐到徐啞巴身邊,道:“徐啞巴,吃飯了哩,肉是你騎回來的大馬,老板娘說這壺酒就抵這匹馬了哩。”
徐啞巴拿開斗笠,拿起一塊肉塞進(jìn)嘴巴,無神的看著遠(yuǎn)處的黃沙。
邊關(guān)天色暗得很快,此時夜風(fēng)呼嘯,一陣風(fēng)過,卷起一陣黃沙,顯得有些肅殺。
順子將酒壺遞到徐啞巴面前,道:“徐啞巴,你再給我說說關(guān)內(nèi)的事情嘛?!?br/>
順子皮膚黝黑,關(guān)外的人大多如此,年紀(jì)只有十六七歲,精瘦結(jié)實,平時一百來斤的東西都能輕易搬動,跟著邱不玉在這客棧呆了好幾年,見慣了人情世故、江湖險惡,人也特別的油滑。
徐啞巴剛來客棧的時候,其實挺白凈俊朗的,只是來了半年,皮膚也開始變了色,看上去比剛來的時候更多了幾分粗獷的味道。
順子就喜歡聽來來往往投宿的路人,訴說那些關(guān)里關(guān)外光怪陸離的故事,尤其是這個身手不凡的徐啞巴,神神秘秘的,使的一手好刀法。
徐啞巴回過神,道:“我可以告訴你很多故事,但我說過,前提是你幫我找到那半張地圖,或者幫我找一把好刀。”
順子撓了撓腦袋,道:“你說的積雷山,這里好多人么聽過,你說的半張地圖老板娘也打聽了很多次,么人知道哩,還有,要多好的刀才算好刀?我那把菜刀能砍掉大骨,算不算好刀哩?”
徐啞巴接過酒壺,喝了兩口辛辣的土酒,土酒下肚,身子也有些暖和了。
在這片沙漠中,吃的和酒就是第三重要的東西。
見徐啞巴不說話,順子也習(xí)慣了,不像老板娘那樣會生氣,反正他覺得徐啞巴挺好的,人也好看,武藝又高,就是性子淡了點(diǎn)。
遠(yuǎn)處的天空閃了一道白電,霎時間照亮夜空,隨后雷聲鼓動,狂風(fēng)大作,看來要下大雨了。
這里已經(jīng)兩個月沒下雨了,這大漠中的大雨可嚇人的很,一些不結(jié)實的土房子,一場大雨過后,殘垣斷壁在所難免。
順子趕緊跑回客棧,若是忘記把客房的窗戶都拿木栓抵上,不被老板娘罵死才怪。
徐啞巴拿著盤子和酒壺走回后院的房間,客棧內(nèi)老板娘讓人將門窗都抵死。
不到半盞茶的時間,暴雨傾盆,狂風(fēng)裹挾著雨水擊打在客棧的木門上,噼啪作響。
放眼望去,周圍漆黑一片,只有這間客棧內(nèi)還透著燈火,雨水洗刷著幡旗,一道道泥水順著幡旗落下。
到了深夜,幾盞昏黃的燈火照亮了一樓,燈芯一閃一閃的,忽明忽滅。
除了老板娘和幾個伙計之外,其他客人都已經(jīng)回房休息,老板娘正在柜臺撥打著算盤,算著今天收入了多少銀子。
幾個要死不活的伙計依靠在桌子前,昏昏欲睡。
“開門啦!有人嗎?”
客棧的木門被人重重的拍打。
老板娘抬頭,嘴角一撇笑了笑,又有生意上門了,大聲喊道:“你們耳朵聾了,還不去開門?!”
一個老伙計踢了順子一腳,將他踹到地上,努了努嘴,順子趕忙跑去開門。
大門打開,一行五個男人頭戴斗笠,牽著馬站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