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方諾壓塌的人造建筑只是庇護所的外墻,真正的營地還要在峽谷的更深處。
待冒險隊發(fā)現(xiàn)它的入口、進入其中后,里面除了沒有人,似乎一切都很正常。
西爾芙拿著那面破損的鏡子,在建筑物的進出口處探頭探腦,遲遲沒敢繼續(xù)深入其中。
“這太奇怪了?!彼f,“人都去哪里了?白橋先生叮囑過,讓我們好好關(guān)照他們。”
還有一點也讓她感到困惑。
那就是他們分明在離開黑暗森林后休整了少許時間,精力理應有所恢復,可是,她現(xiàn)在的腦袋卻還有些發(fā)昏,走起路來,眼前會浮現(xiàn)出重影。
但她的靈力也沒捕捉到任何不對勁的事物。
是這面鏡子的原因嗎?人類低下頭,凝視著手中的殘鏡,只覺上面的寶石閃爍出異樣的光。
她本能就要將它丟回地上。
最終理智戰(zhàn)勝了她的本心,她將鏡子收進了隨身攜帶的背包里,認為它可能與士兵和難民們失蹤的奧秘有所關(guān)聯(lián),不能就這么丟棄。
“西爾芙,里面確定沒有危險了?!辈贿h處,冒險隊的隊長叫喚道,“你要跟上來嗎?還是在外面好好休息一下?”
有那么一瞬間,冒險者女士的表情變得無比凝重。
可當她扭頭回復同伴時,她的神情又恢復了平常的狀態(tài),雖然頹喪,卻也不失前進的激情。
“我這就來?!?br/>
這座庇護所的占地面積不是很大,畢竟,它只是一個臨時的落腳點,還要潛藏在峽谷內(nèi)不被其他敵人察覺。
冒險者們打起十二分精神,豎起警戒心,緩步往建筑物深處走去。
遇到“全員失蹤”這種詭異的現(xiàn)象,人們可是連奇跡都不敢施展了,生怕一次性調(diào)動過多靈力后,會引起環(huán)境的惡化。
經(jīng)過位于進出口不遠的警衛(wèi)亭時,西爾芙留心到了掛在它旁邊墻壁上的一張營地的布局圖。
她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隊伍,來到其跟前,為它留了一個影。
回過頭去,看到仍有不少人影在視野中搖擺時,她明顯松了口氣,看來并沒有什么無形且詭譎的力量,會懲罰那些離隊獨自行動的人。
“出發(fā)前,我不應該看那么多跟各地失蹤事件相關(guān)的鬼故事的。”她暗自感慨著,追趕上了同伴們的步伐,并匯報了自己的發(fā)現(xiàn)。
有了地圖,他們的探索行動也會輕松一些。
“這座營地是新改建……不,是新被征用的,原先還是我們圣十字的庇護所,后來進來了一支落難的軍隊,就成了他們駐扎的住所?!?br/>
隊長邊瀏覽這座建筑物的平面布局圖,一邊念出了被不知何人標注在它的空白處的額外信息。
“不包括外圍倒塌的區(qū)域,這個地方一共有四個出入口,分別位于這里的四個方位,但有一個是通向峽谷上方的——就是我們正面對著的、被不少墻壁和房間遮擋住的那一扇?!?br/>
“要走那扇進出口的話,得上樓。”他比了個“向上”的手勢,“樓梯每一層都只有兩對,分別位于營地的兩邊,一層這里還能通向地窖?!?br/>
“地窖里會有什么?”一個隊員對這個名詞產(chǎn)生了興趣,“喂喂,那里可是靈異事件的多發(fā)地啊,沒準我們可以在那邊找到他們的尸、咳咳、遺——咳,遺留下的痕跡?”
“別詛咒別人?!标犻L擺擺手,叱責了他不負責任的玩笑話,“言語也是蘊含著力量的,也許就在你沒能意料到的時候,它突然就與大氣靈力發(fā)生了共鳴,然后成真了呢?”
“隊長,你、你這其實也是在開玩笑吧?”那位隊員有氣無力地回應道,他的內(nèi)心已經(jīng)有些虛了。
他可承擔不起施展“詛咒”這種性質(zhì)惡劣的奇跡所需的代價。
這可是會致命的。
大胡子隊長“哼”了一聲,沒有做正面回復。
“四個警衛(wèi)亭,里面本來應該都各有一個士兵站崗,警戒可能襲來的危機?!彼麑⒆⒁饬σ苹仄矫鎴D上,嘟嘟囔囔地分析了起來,“我們剛才路過的那個卻是空的,相信其他的警衛(wèi)亭也是一樣。”
“防御工事就是外面的圍墻,還沒建完就被未知的力量碾壓成廢墟了……建筑物一樓最中間的大房間是屬于那支軍隊里軍銜等級最高的人的,但他們中應該沒有人是將軍,都只是普通的士兵罷了?!?br/>
“庇護所里最多的是醫(yī)療室。”他將地圖展示給同伴們看,揮手在上面比劃起來,“還有用于堆放靈力資源的儲存室,如果有機會路過那里的話,我們可以去拿一些,他們應該不會在意的。”
“真的嗎?”冒險者們議論紛紛,“隊長,你真是個大好人!”
“嘻嘻,冒險者不走空嘛?!贝蠛訐狭藫项^,他并不覺得這么做有愧于自己的良心,倒不如說,他們這支隊伍就是這么走過來的。
第一層除去醫(yī)療室、大房間、儲存室和地窖外,剩下的房間,就是士兵和逃難至此的普通人的住所了。
“這里還有用來做飯的地方,只是一個很小的空間,在平面圖上一點都不顯眼……也不見餐廳之類的房間,難道是在二樓?”
“等等,還有這塊區(qū)域是……”隊長將目光投向紙面上一直沒被他們關(guān)注到的那一部分。
“是教堂?!毕惹坝^覽了一番地圖的西爾芙搶在他之前公布了答案。
女士扶著額頭,一副疲憊的模樣。
她將全身重力都依托在旁邊的墻壁上,面無血色,嘴唇發(fā)紫。
“你太累了,西爾芙,剛才你應該待在門口,等我們回來的?!标犛褌兌紘松先ィ醚哉Z和實際行動給予了她關(guān)懷。
“我只是感覺有些暈?!蔽鳡栜交诘厣希檬治嬷乜?,大口喘著氣。
“你感到呼吸困難嗎?”隊長眉頭緊皺,他很擔心自己隊員們的安危,“是這個地方有什么我們感覺不到的機關(guān)、陷阱嗎?”
“你們先走吧?!比欢]有直接回應人們的關(guān)切,“我一個人在這里停留一陣,等休息夠了,自會跟上你們的?!?br/>
“快走吧,別浪費時間了?!币婈犛褌儶q豫,她趕在大家拒絕前,再次催促道。
隊長有些為難地掃視了一圈周圍人臉上的表情,沉默了片刻,才緩慢開口說:“那……好吧。”
“你自己一個人小心點。”他叮囑道,“遇到威脅的話,別在意可能觸發(fā)的后果,直接釋放靈力呼喚我們。”
他沒有讓西爾芙大聲叫喚同伴,因為他深知到了危急時刻,對方大概率是沒有機會呼喊出聲的。
在這之后,冒險者們留下了西爾芙,繼續(xù)在建筑物內(nèi)部搜索人類的蹤跡。
“……呼。”
女士微微睜開了方才故作虛弱時閉上的眼睛。
她視野中的殘影已經(jīng)消失,大概是在幕后觀察他們的神秘存在發(fā)現(xiàn)她掉隊,就主動收回了影響。
忽然間,她隱約瞅見一道小小的白影,在建筑物一層的走廊上一跳一跳地閃過,但當她瞪大了眼想進行確認時,對方卻沒了蹤影。
仿佛這只是她的錯覺。
“一只獸?”
冒險者女士的聲音十分低沉,念出“獸”這個名詞時,就像是在念叨一個憎恨已久的仇恨對象。
她再次釋放出經(jīng)過她精心調(diào)整過的靈力,它們無法被她的同伴察覺出來,但仍能發(fā)揮出感知能力,替她看見肉眼無法關(guān)注到的事物。
但結(jié)果卻和前幾次一樣,令她異常失望。
西爾芙站起身,走回了先前警衛(wèi)亭所在的位置。
她的身形逐漸虛化,無需拉開警衛(wèi)亭的門,便順利地穿入了其中,隨后,再慢慢恢復實體。
那面破損的鏡子被她取了出來、放在亭子內(nèi)的書桌桌面上,緊接著,她抬起手臂,做了一個握拳的動作。
下一刻,一枚被靈力包裹住的通訊器從亭子角落里飛出,懸停在了她的面前,又被她一把抓進手中。
她在那支冒險隊里是負責聯(lián)絡外界的人,手中保管著一只隊伍專屬的通訊設備,卻并非剛剛被她召喚來的那一部。
這枚通訊器是屬于這座營地的……又或許,它是被某個答應與冒險者女士交接的存在,特意放在這個地方的。
確定周圍沒有其他人,先前依稀感知到、好似在觀察他們的神秘家伙的氣息也消失了后,西爾芙開啟了通訊器,打通了一則不知對面是何人的通訊。
“是我?!彼恼Z氣和以往截然不同,少了幾分柔和與孱弱,增加了許多高昂的氣勢與自信。
“‘溫和’?!彼袷窃谡f某個暗號,或是一個“代號”,“每個紅星日的匯報時間到了,可別讓我等急了喲?!?br/>
很快,她就自己將所聯(lián)絡的對象公布了出來:
“白橋先生。”
……
“白橋……”峽谷上方,立于峭壁之巔的方諾眉頭微皺——他這張臉,只有在做嚴肅的表情時,才不需要他額外費心。
“雖然那些人類都挺敏銳,但沒關(guān)系?!毙膽B(tài)向來很樂觀的小獸拍了拍人類化的雙手,“他們的抗拒反而能促使我進步,我對新技能的掌控力也因此提高了不少?!?br/>
“現(xiàn)在,他們應該已經(jīng)感覺不到我的存在了。”他滿意地點了點頭,完全無視了旁邊因為沒事可做而在愣神的同行者。
“你剛才……是說了白橋先生的名字嗎?”身旁的妖獸突然開口,引來了方諾的側(cè)目注視。
“嗯哼?”他話尾語氣上揚地回了一聲。
“他到底是怎樣的人?”方諾隨意地問了一句,一點也不期待對方的答復。
他的絕大部分注意力仍停留在下方的建筑物內(nèi)部。
那支冒險隊中存在異心啊,方諾心想,那些人來自不同的國度、隸屬于不同的勢力,每個人心里都在打小算盤……沒準看似關(guān)心隊員的大胡子隊長,也曾謀算過哪天要把隊友們?nèi)假u了。
“他是這顆星球上最偉大、最無私的人類?!迸赃咃h來了某個叛逆期妖獸的回答,“在吉瑞姆先生離開首席之位后,他以一己之力支撐起了圣十字?!?br/>
“嗯嗯?!狈街Z敷衍道,“我知道了,他就是那個資助吉瑞姆主教的神秘人。”
這對昔日的朋友,白橋和吉瑞姆,最后還是“道不同不相為謀”,漸行漸遠了。
而且,在“吉瑞姆”這個“人”退出歷史舞臺前,他們倆大概是再沒見過一次面了吧,各奔前程的末路,即是生死永別。
現(xiàn)在,由那位“白橋”掌控“圣十字”這個教義不明意義的組織,以“救贖”的大義的名義,給生活在這顆星球上的人類帶去戰(zhàn)爭和災難。
身為妖獸的方諾對此雖然沒太多實感,卻也是“旁觀者清”,認識到了這樁事背后,可能有更深的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