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做臘肉,元瑤也覺得好遙遠了。
小時候和娘做過一次,依稀倒還記得,鹽巴、花椒、辣椒面和香料全部要磨成粉,一會兒要在洗干凈的豬肉表面徹底涂均,一條條的豬肉頂部鉆個洞穿過棕葉繩子,腌制好之后還要吊起來熏的。
元瑤給妹妹們都分配了任務,元霜幫著她一起洗肉抹鹽,元琪和元荔就負責撿一些柏木葉回來。
熏肉要用柏木,有一股天然的清香,屋里上正好還有兩個大柚子,元瑤一起切了,柚子皮一會兒也有大用處。
元霜從來沒見過這么多肉,抹香料的時候都小心翼翼的,元瑤笑了笑:“動作稍微快一點,裹均勻就行。一會兒我們還要做臘腸?!?br/>
“臘、臘腸?”元霜咽了咽口水。
“嗯?!苯灠材没貋淼牟粌H是肉,還有幾副豬腸,一些半肥半瘦的豬五花可以直接剁碎了做成臘腸,味道也是很香的。
剁肉這樣的事情元瑤不敢讓元霜來,她去廚房挑了一把好用的刀就親自開始剁肉,元霜則負責把剩下的豬肉全都抹均勻了。
小院里,就在四姐妹忙得熱火朝天時,江頌安回來了。
他一進院,就看見元瑤忙前忙后的身影,從前冷清的院子現(xiàn)在充滿了生機和家的感覺,這讓江頌安產(chǎn)生了一種陌生的溫暖感。
他勾了勾唇,大步走到了元瑤跟前,看著這些剁好、腌好的豬肉,江頌安微微訝異:“不是說等我回來處理嗎?”
元瑤猛地抬頭,甚至都沒察覺到江頌安回來了,三姐妹同時也興奮地跑了過來:“姐夫回來了!”
元荔跑在最前面,但是快到江頌安跟前時卻猛地停下了腳步,小女娃忽然捂住了鼻子明顯有些小心翼翼的嫌棄:“姐夫……你有點臭……”
江頌安是去殺豬,身上味道自然不好聞,衣角還沾著豬血。
元霜和元琪沒好意思說,但是顯然也局促的沒有靠近,看見這一幕,元瑤忽然想笑,站起身走了過來:“熱水燒著的,你趕緊先去洗澡吧。”
她看起來雖然沒嫌棄,但實則也有些不愿朝過走,江頌安無奈道:“好,那我先去了,籃子里面有燒雞,晚上吃了吧?!?br/>
聽說有燒雞,三姐妹眼睛又都亮了,元瑤也連忙去廚房準備晚飯。
早上烙的餅還有,熱一熱之后又炒了一道青菜,再有江頌安帶回來的燒雞和鍋里的稀飯,晚飯也已經(jīng)很豐盛了。
晚飯擺上桌,江頌安已經(jīng)洗完澡出來了,元瑤注意到他順手就將自己的臟衣服拿到水池邊泡上后不禁抿了抿唇,其實江頌安在很多時候都是很細心的,只是她之前過于害怕他,忽視了他的一些優(yōu)點。
今天的晚飯有燒雞,院子里還有那么多從來沒見過的肉!三姐妹別提多興奮了,尤其是元荔,簡直就是個停不下來的話癆。
元瑤都看不下去了,輕聲訓斥:“小荔,食不言寢不語,從前怎么教你的,你都忘記了?”
元荔嘟起嘴,不情愿地哦了一聲。
一時間,飯桌上都沒人敢說話。
元瑤心中嘆氣,又想起了在長安城那幾年,家里是越來越有錢,規(guī)矩卻也越來越多,她拼了命的想把妹妹們教導成長安城的貴女模樣,言行舉止皆嚴格要求,但這也讓元荔和自己越來越遠,三妹雖然不說什么,但看似也沒有多快樂。
她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想到這,元瑤語氣終究軟和,給元荔夾了一塊雞肉:“吃飯說話容易嗆著,一會兒吃完了再說,飯后可以吃顆糖?!?br/>
元荔聽了這話瞬間高興,綻放一個大大的笑:“謝謝大姐!”
江頌安則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眸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飯后,元霜去搶著洗碗筷,元瑤則繼續(xù)去處理這些豬肉。吃了個飯,基本已經(jīng)腌制的差不多了,下一步就是搭架子生火開始熏,江頌安此時走了過來:“我來幫你。”
元瑤也沒拒絕。
趁著江頌安搭架子的功夫,元瑤把元琪和元荔撿回來的柏樹葉都放在架子下擺好了,再將腌好的豬肉全都提了過來。不得不說,江頌安干什么都很麻利,元瑤幾個轉(zhuǎn)身,他就把架子搭好了,而且十分的結(jié)實,還貼心地幫元瑤把火點了。
“要熏肉是吧?要柚子皮嗎?”江頌安問。
元瑤驚訝道:“對,你怎么知道?”
“我娘之前做過?!?br/>
江頌安說得云淡風輕,但元瑤心里卻是一激靈,她這好像是第一回聽到江頌安提起他的父母,從前她不喜歡江頌安這個人,自然也就不會去關(guān)心他的家人。
元瑤心中又生出一絲愧疚,她垂眸道:“在廚房,家里正好還有兩個柚子?!?br/>
江頌安點頭,幫她拿了過來。
柏葉燃燒起來的煙霧帶著樹木的清香,混合著柚子皮的味道,慢慢附著到豬肉上,當然,最主要的味道還是那些香料,這樣烘烤熏制出來的臘肉再風干幾天,能保存很久很久,要吃的時候直接洗了煮了就是極其美味的。
元霜帶著妹妹們也走了過來,稀奇地圍住,江頌安的火候控制的也很好,這些柏葉慢慢燒著,煙霧不大,差不多要熏一個晚上。
元霜:“阿姐,今晚還灌臘腸嗎?”
元瑤想了想搖頭:“明個兒吧,都去洗漱睡了去,明天就臘月二十九了,還得繼續(xù)忙?!?br/>
元霜帶著元琪和元荔去睡了,元瑤也準備歇了。只是她看了眼江頌安泡著的臟衣服,今晚要是不洗,明天就更難洗掉了。
她正準備朝過走,就見江頌安已經(jīng)大咧咧拿著皂角過去了,看見她還有些意外:“愣著干嘛,去洗漱睡。”
元瑤呆愣:“這些衣裳……”
江頌安低頭,隨即皺眉:“都是豬血,我自己來,你不管。”
元瑤抿唇,要是前世的她肯定會十分的局促,但是現(xiàn)在想想,也就由他去了。不過她有件事想問江頌安,那就是上輩子沒見過的這半扇年豬。
“怎么忽然帶回來豬肉了,之前沒聽你說過。”
江頌安聽她問,隨意勾了勾唇:“今天臨時決定的,張屠戶那邊缺人,我就去了??赡芪乙粋€人頂三個吧,又添了點兒錢,便宜給我了?!?br/>
元瑤知道他的本事,聽了這話不疑有他,不過就在她準備轉(zhuǎn)身走時,江頌安忽然道:“家里不缺那點兒吃喝,一個雞蛋而已,你犯不上?!?br/>
元瑤忽然愣住。
想了一會兒才想明白這話的意思,是昨天她撒謊把雞蛋讓給妹妹那事,還是被他聽到了。
元瑤抿唇,不知該說什么,片刻后只能道:“我知道了?!?br/>
她去了盥室,洗漱之后渾身的疲憊涌上,很快困倦來襲,倒頭就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江頌安進屋了。
經(jīng)過昨晚的相處,他如今倒是自覺,伸手就將元瑤攬到了懷中,他就像個活脫脫的暖爐,散發(fā)出源源不斷的熱量,元瑤半夢半醒地嗚了一聲就隨他去了。
只不過,這暖爐也不是個平整的,下面沒多會兒就硌地她難受,元瑤迷迷糊糊之間動了動身子,身后便傳來了灼熱滾燙的呼吸聲。
“別動……”
“我可不是什么圣人……”
江頌安答應她不硬來,但不代表他自己不會找甜頭,他從背后摟著人,大手上移動,十分精準且方便地就扣住了某處。
元瑤本就被他蹭地半夢半醒,這會兒徹底,睜開了眼。
江頌安察覺到了,更過分地往前:“這會兒不嫌棄我了吧?我剛才又去洗了一遍?!?br/>
元瑤:“……”
她那會兒嫌棄他,被他看出來了?
元瑤還來不及多想,江頌安更加得寸進尺地從后面含住了她的耳垂,元瑤猛地抓緊了身上的被褥,緊緊閉上了眼……
……
臘月二十九。
年前最后一天了,今天依舊繁忙,元霜一起來就去看昨晚那些臘肉,經(jīng)過一晚上的熏制已經(jīng)徹底大功告成,摸起來略微發(fā)硬,聞起來是香辛料和草木的香氣。
江頌安先從房里出來了,把這些臘肉掛在房梁下,元琪好奇問道:“大姐呢?”
江頌安有些心虛:“在洗漱?!?br/>
元荔笑:“大姐這兩天好懶,起得比我們還遲!”
元霜:“那是大姐太累了,白天做了那么多事!”
在屋里默默穿衣的元瑤:“……”
她憤憤咬牙,十分后悔信了江頌安的鬼話,這人晚上在床上就不是人,只是一只披著人皮的兩腳獸!
雖然最后也沒有到那步,但是別的便宜也算被他占了個夠,元瑤憤憤跺腳,今晚他是別想了!
一整日,江頌安都格外的勤奮,將院里院外的所有活全都一手包攬,元瑤有時候想找茬說他兩句,甚至都找不到機會的。
忙完年前最后一天,江家小院也總算是有了幾分要過年的樣子。
對聯(lián)燈籠都等明天來貼,今晚大家早早吃完晚飯之后就準備歇了,元瑤卻在此刻忽熱道:“都來我房里,給你們分新衣服?!?br/>
“?。?!”
元霜元琪元荔全都睜大了眼。
新衣服!
她們今年過年有新衣服穿了!
元瑤心里也蠻高興的,只是沒表現(xiàn)出來,等妹妹們都來到房間后,元瑤才把偷偷準備了好久的禮物全都拿了出來:“這是阿霜的,依次是小琪和小荔的。”
一整套,從里襯到夾襖再到裙子,甚至包括羅襪,元瑤全都給妹妹們準備好了,三人都是喜慶的紅色,顏色上略有差池,粉紅、桃紅和石榴紅,反正過年嘛,總要穿得喜慶一些才好看。
三姐妹都樂瘋了。
差點兒要把房頂給掀翻。
元瑤笑著搖了搖頭:“行了早點睡吧,先說好,明天不準弄臟,至少要穿到初三初四,否則明年就沒有了。”
幾人對視一眼,明年還會有……?
她們興奮地忘乎所以,連忙點頭應下,接著就小心翼翼地將新衣服接過,三姐妹出去的時候正碰上進屋的江頌安,還差點兒撞上,江頌安無奈道:“慢一點?!?br/>
元瑤無奈,開始收拾箱子里的東西。
其實……
那箱底還有一套深藍色的,元瑤想起來了,上輩子她也是偷偷給江頌安做了,但是后面好像也沒好意思拿出來送,正在猶豫之間,江頌安走到了她身后。
元瑤趕忙將箱子合上。
“她們樂壞了?!苯灠驳?。
元瑤:“小孩子嘛,總是因為一點小事就高興?!?br/>
她剛說完,就被江頌安從背后抱住。
“我也高興,你知道為啥嗎?”
元瑤愣了愣,“為啥,你又沒有新衣裳?!?br/>
江頌安呼吸沉了:“比起新衣裳,我更喜歡今晚的事?!?br/>
元瑤:“……”
江頌安說完,一彎腰就將元瑤抱了起來,迫不及待地入了帳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