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什么刺激了?”當(dāng)時應(yīng)該是有過類似的疑惑吧。但我終究是憋著沒問。初中時的我,幾乎從不和別人主動說話。有些時候是不想,有些時候是不敢,還有一些時候,是因為[不敢],而干脆變得[不想]。所幸刺猬頭沒有這方面的顧慮,他將撕好的碎屑攏在手里,跑到我面前?!敖鑲€火。”他說。
“???”我有些吃驚地朝向他。先前看側(cè)臉以為只貼了一塊OK繃,等對上正臉,才發(fā)現(xiàn)足足貼了三塊——不,是至少三塊。具體我不太記得了,但我記得他那道傷疤。長長的觸目驚心的一道。從他右邊的額頭一直劃拉到了眼角下方?!澳阍诔闊?。應(yīng)該有打火機吧?”他看著我。傷口下的右眼半瞇著,那些少年特有的清澈的光就全數(shù)集中進了左眼。明亮得讓我有些不敢正視:“有是有,但……”
“有就行了。來這兒,來這兒!”刺猬頭走到鐵絲網(wǎng)前,蹲下的同時朝我甩甩頭,我皺一皺眉,跟上去?!澳阋蓡幔俊痹诳吹窖矍澳猩鷮⒓埿级言阼F絲網(wǎng)下方的淺水道上時,終于忍不住開口問道。
“這里很潮濕,應(yīng)該沒問題。”刺猬頭拍著手,等紙屑全數(shù)從掌心跌落干凈后,他朝我攤開掌心,“打火機?我要把它們都給燒了。”
“……”我猶豫了一下,將打火機遞過去,“為什么?”
“那些家伙都是傻×。”刺猬頭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回答我。他邊說邊將紙屑堆攏一攏緊。幾塊紙片隨動作被翻出,肉色的,估計是人臉的一部分?!安痪褪钦讨硕嗝?,有本事單挑。我遲早會收拾干凈他們?!彼洁洁爨熘?。話雖說得沒頭沒尾,但我多少還是聽明白了——
顯然,這又是一個[校園欺負]下的倒霉者。
其實從看到他那張臉的那刻,我就該猜到是怎么回事兒了——那張滿是傷口卻不見滄桑的臉,一看就是個和我一樣的初中生。在我印象里,初中向來是[暴戾]的代名詞:那些家伙。那些我的同班同學(xué)。憤怒、狂妄、自以為是。脫離了少兒的稚嫩,卻尚未擁有成年人的自控。懷抱著獨屬于人類的[惡意],行為卻低等猶若野獸——成人世界固然不干凈,但好歹大家還懂得人模狗樣地藏著掖著。哪怕傷害,多數(shù)也是建立于自身利益的實現(xiàn)。但初中不同。那些毆打、那些嘲笑、那些針對,毫無意義,也無須意義。它們演戲般被瘋狂搬上臺面,又或許那就是演戲——一場無聊的、跟風(fēng)的、只為證明自己存在感的戲。
這些戲,在我初中的班級隔天就會上演一回。想來當(dāng)時我會熱衷翹課,或許也不全是因為父親,還有一部分的原因,是我不想看戲。我既不想看到那些欺負人的,也厭煩那些被欺負的,他們不懂反抗的嘴臉,就像在提醒我的軟弱。這讓我覺得反胃。
但,刺猬頭是個例外。
聽他話間的意思,明明是個被欺負的??伤o我的感覺,卻明朗蓬勃得像個少年英雄?!斑@是我消滅他的第一步。”等紙片都燒成灰燼,刺猬頭直起身子,碾滅腳下的火星。
“消滅他的第一步?”我跟著重復(fù)一次。隱約對這句話產(chǎn)生出些微妙的好感。但沒等我想明白這是為什么,就被刺猬頭的發(fā)言打斷了思路:“你也是學(xué)生吧?”他看著我。一臉的不確定。
“我看起來有那么^H小說老嗎?”我有些沒好氣,從他手里奪過打火機。
“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奇怪而已……普通女學(xué)生哪會一個人坐這里抽煙發(fā)呆的?”刺猬頭撓撓頭,以一臉“你別生氣”的表情,說出更讓人生氣的話來,“感覺你像個老人家一樣?!?br/>
——“感覺你像個老人家一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