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婉晴揉揉淚眼,匆匆跑了出去,舒芬跟在她身后。說話的是舒宇,他手里拿著一份紅皮金字的通知書。那臉上綻開的笑容,就像他自己考入了重點(diǎn)一樣。
“婉晴,這是你的通知書。剛才我路過學(xué)校,正好李老師要去村委會廣播呢!所以我就求她把通知書給我,然后幫你帶過來了?!?br/>
舒宇如實說著,兩只眼睛盯著方婉晴。因為看到她的笑容,對他來說就像在吃蜂蜜。
半個月以來,方婉晴第一次露出了笑容。接過那通知書端詳了好一陣,心里百感交集。
“哥,咱倆的呢?咱倆有通知書嗎?”
舒芬看著舒宇問道。
“沒有?!?br/>
舒宇的頭搖得像撥浪鼓,嘴角卻帶著笑。
“哥,你可真夠沒心沒肺的,沒有通知書還高興?咱媽對你的期望值,可是很高的呀!”
“那說明咱媽,根本不了解她自己的孩子。我對上學(xué)早就膩了,聽說現(xiàn)在好多人去打工,都能掙好多錢呢!我早就想到大城市,去闖闖了?!?br/>
“什么?你要去打工?你以為媽會答應(yīng)嗎?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舒芬認(rèn)為哥哥舒宇,就是在癡人說夢。想出去打工,父母那關(guān)肯定是過不去。
“嘿嘿,我還就不死心!”
舒宇詭異的笑著,卻仿佛很有自信。
“你們進(jìn)來坐會兒吧?!?br/>
方婉晴終于笑著,邀請他們兄妹去屋里坐。
“好啊,好??!我都好久沒來你家了?!?br/>
舒宇興奮得差點(diǎn)兒跳起來,剛要邁步向房間里走。這時,十歲的小婉柔急匆匆的跑過來。到了方婉晴面前,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姐姐,你啥時候給我買雙新鞋呀?你瞧,這兩只鞋都破洞了?!?br/>
方婉晴低頭看著自己的一雙運(yùn)動鞋,本來媽媽在世的時候,她還可以每個季節(jié)買兩雙便宜鞋。但自從母親去世后,他們家的雜貨鋪,因為父親的無心經(jīng)營,生意已經(jīng)很慘淡了。
原本買下這幾間房,還有做生意起步的資金,所欠的外債都還沒有還清。如今,沒了女主人的精打細(xì)算,這家雜貨鋪已經(jīng)面臨關(guān)門的狀態(tài)。
“一會兒脫下來,姐姐給你縫一下。”
方婉晴含淚安慰著妹妹,可婉柔畢竟年紀(jì)還小,不理解姐姐的苦心。她竟然“哇”的一聲哭了,吵嚷著要買新鞋。
“婉晴,我明天就去打工,以后不會讓你和婉柔,再受這樣的苦?!?br/>
舒宇非常認(rèn)真,竟向方婉晴做出了承諾。方婉晴含著淚,又看了一眼,那張縣里重點(diǎn)高中的通知書。之后,揉成一團(tuán)兒攥在手里。
“舒宇,你啥時候走?”
方婉晴抬起頭看著舒宇,鄭重其事的問。
“我……馬上就走?!?br/>
舒宇大概以為方婉晴在趕他回家,于是慌忙這樣回答。
“婉晴,你把通知書揉了干嘛?”
舒芬有些納悶兒,疑惑的看著方婉晴。可方婉晴卻沒有回答她,轉(zhuǎn)而沖著舒宇的背影喊道:“回來,好好回答我的問題?!?br/>
“你說什么?”
舒宇聞聲驚詫的回過頭,看著方婉晴。
“我想知道,你什么時候去打工?”
方婉晴說出這句話時,舒宇和舒芬兄妹,同時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她。
“不是,不是!那個……你啥意思?。坎蝗ド蠈W(xué)了?”
舒宇磕磕巴巴的問道。
“不去了!永遠(yuǎn)不去了!”
方婉晴說著,把揉成團(tuán)兒的通知書又展開,之后把它撕得粉碎。
“婉晴!你這是干嘛?你瘋了嗎?”
舒芬對方婉晴的做法,非常不解。同時,也十分心疼那張通知書。那可是他們班同學(xué),好多人都夢寐以求得到的呀!就是這樣一張非常珍貴之物,卻被方婉晴拋灑向了空中。
“婉晴,我說的打工能夠掙錢,純屬道聽途說的。也……也不一定就是那樣了。你還是問一下老師,看那通知書能不能再補(bǔ)一張吧?”
舒宇也在勸說方婉晴。
雖然他很想婉晴和他一起去打工,但人家若有大好前途,他舒宇還是不想打擾的。
“我說的是真的,舒宇你快去打聽一下吧,只要有招工的地方我就去?!?br/>
“婉晴,你是認(rèn)真的?”
舒宇再次追問,以示求證。
“是的,非常認(rèn)真。這次如果你不帶去,我就去喝農(nóng)藥,我說到做到?!?br/>
方婉晴說這番話時表情復(fù)雜,應(yīng)該是介于絕望和希望之間。她把舒宇的話,當(dāng)成了救命稻草。方婉晴的脾氣,舒家兄妹是知道的。所以,她所說的“喝農(nóng)藥”一事,他們還是很懼怕的。
“好吧,那我就認(rèn)真去打聽一下。”
“哥,你也瘋了?婉晴說的都是氣話,總有一天她會后悔的?!?br/>
“舒芬,你就不要跟著搗亂了。從今天開始,你一刻也不能離開婉晴。萬一她出了什么事兒?我就拿你試問!”
舒宇說完,急匆匆離開了方婉晴的家。第二天,方家鬧出了一場不小的風(fēng)波。方婉晴撕掉通知書的事情,被妹妹婉柔告訴了父親。她們的父親,當(dāng)即就大發(fā)雷霆。從未打過女兒的他,那一刻居然拿起了鐵鍬。
幸好聞聲趕來的左鄰右舍,攔阻了那位暴怒的父親。那晚,舒芬一直在方家。方婉晴幾乎整晚沒睡,她知道父親一定會去找學(xué)校和老師,請求人家再發(fā)一張通知書。但她方婉晴去意已決,不是一張通知書所能攔得住的。
凌晨三點(diǎn)多,趁舒芬迷迷糊糊睡著了,方婉晴開始翻箱倒柜,整理自己的衣服。
用一塊紅布包裹起來幾件,又從一只舊襪子里,翻出攢了三年的零花錢。面額不等的紙幣和硬幣,加起來也就兩百多塊。至少路費(fèi)還是沒問題的,因為她已經(jīng)想好了,如果沒有舒宇作伴,她就不去太遠(yuǎn)的地方。頂多就是縣城或那周邊,至少沒有太強(qiáng)的漂泊感。
收拾好以后,她躡手躡腳走出了房間。雖已凌晨,但距離天光放亮還有一段時間。她悄悄出了家門,向著村外的公路那邊走。
在村口,她坐在一塊大石頭上休息。突然,看到自己手腕的荷花胎記,散發(fā)著粉色的光芒。她曾經(jīng)做過一個夢,夢里的風(fēng)水先生告訴她,“荷花閃光之時,就是貴人出現(xiàn)的時刻?!?br/>
方婉晴信以為真,坐在一塊兒石頭上。望著漆黒的夜,她似乎又失去了底氣和信心。
“起來吧,趁現(xiàn)在天還沒亮?!?br/>
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入耳廓,她驚訝的抬起頭。發(fā)現(xiàn)舒宇就出現(xiàn)在眼前,正在這時舒芬也氣喘吁吁的跑過來。
“一起走吧?!?br/>
舒宇非常認(rèn)真。
這幾晚,他都在這里守候,已經(jīng)連續(xù)好幾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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