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鐘聲響起,蒙上一層黑色薄霧的天空上綻開一朵朵的色彩斑斕的花。
一個個白色略帶透明的“胖子”從鍋里爬上盤子,安靜的躺在擁擠的大床上,宓函的臉頰上還沾著一點面粉。葉老爺子在飯桌上擺好兩只碗,桌子上放著早就做好了的飯菜,色香俱。
“好燙,好燙”宓函把餃子放在桌子上,手指握住了耳朵。
“來,宓函,你的紅包”葉老爺子從兜里拿出一個紅包放在宓函的面前。葉老爺子穿著的唐裝是宓函在網(wǎng)上淘到的,上面的銅錢圖案做的很精致,紅色的細絨手感綿軟又舒適。
“爺爺,今年我也包了個紅包給你”宓函故作神秘的從背后拿出一個盒子,紅色的盒子邊緣由金色點綴。
“啥???”
“打開看看啊”
葉老爺子打開盒子,里面的裝的是一個穿著戲服的青衣形象,小小的泥人上刻著的發(fā)飾、衣著卻一點都不粗糙。
“誒呦,這個”葉老爺子眉開眼笑的拿出這個小泥人,小心翼翼的捧在手心里。
“好好收著吧,我可是廢了很久才做好的”宓函坐下來夾了個餃子放進了葉老爺子的碗里。
“好好好”葉老爺子把那個小泥人放進盒子里,格外的小心生怕一個不小心。
餐桌上的祖孫倆吃著安靜的年夜飯,相比于別的家庭里的熱鬧宓函更喜歡現(xiàn)在的清凈。宓函目光灼灼的盯著葉老爺子頭頂逐漸稀疏的頭發(fā),心里泛起心疼又無奈。
凌晨一點半,宓函躺在床上,腰酸背痛,輾轉(zhuǎn)反側(cè)難以入睡。她悉聽著葉老爺子的動靜,爬起來從門縫里看著葉老爺子。
“進來吧”葉老爺子背對著宓函,卻料事如神的猜到宓函出現(xiàn)在門口剛想敲門進來。
“爺爺,你在干嘛?”宓函看著葉老爺子帶著老花鏡翻著有些泛黃的相冊,一張張的老照片擺放在桌子上。
“我啊,看看這些老照片,看看這張,你奶奶那時候剛嫁給我”葉老爺子拿著手里的那張灰白色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眉清目秀,兩根長長的麻花辮耷拉在胸前。
“好漂亮啊”
“是吧,當時班上很多人都追你奶奶呢,不過沒有什么用,最后還是嫁給我了啊”葉老爺子的臉頰有些微紅,說話的和時候口腔里傳出酒水的味道,宓函這才注意到桌子上放著的酒壺。
“爺爺,你喝了多少了?”宓函拎著酒壺有些好笑的看著搖搖晃晃的葉老爺子。
“沒喝多少,就喝了三杯”
“不許再喝了哦”
“嗯……”葉老爺子手里拿著照片,不知道是酒精作祟還是困到了一定地步,竟然坐著睡著了。宓函拿下他鼻梁上的眼睛,摘了他的帽子,給他蓋上了棉被收拾好相冊放在了柜子里,關(guān)上了門。
宓函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裹了裹身上披著的衣服,眺望著頭頂?shù)哪炜丈祥W爍著的星星,忽然想到了什么偷偷溜進葉老爺子的房間里拿出那個老相冊。她在昏黃色的燈光下翻找著那個人的照片,卻怎么也找不到,可能被人故意藏了起來也可能根本就沒有放進來。
她回了房間躺在床上,上眼皮和下眼皮早就已經(jīng)不受控制的打架了……
漫天的煙火,孤獨的身影,房間沒有開燈,只有那臺液晶電視里播放著春晚。黑暗中那個人影動了動,他望著窗外的煙火和對面樓的燈火絢爛,有些嘲諷的勾了勾唇角。他爬起來抹黑到廚房找到僅剩的一桶泡面,毫不留情的撕開外包裝的透明薄膜,打開調(diào)料包放入熱水,連貫的動作下來像個經(jīng)常被黑夜遺忘的可憐人兒。
他抱著泡面走到陽臺上,對面的樓燈火通明,每一個小窗戶里都有人影攢動的忙碌景象。不知道是泡面的蒸汽還是背后靜謐的空氣,竟讓他鼻子有些發(fā)酸。人都是害怕孤寂的,但是越是害怕越會佯裝完好虛損的樣子活著。這沒有什么虛偽可言,只是既害怕孤獨又害怕被傷害。
他在人前是高傲的zero,可褪去了那層鎂光燈渲染又變成了個瑟縮在黑暗當中的人兒,他吸了口泡面,面條含在口腔里有著淡淡的心酸。他抹了把眼瞼下不知道是淚水還是汗水的東西。他咬了咬薄唇,掩蓋著眼底的悲傷,眸子里又重新被覆蓋上冷冷的薄霧。
燈火絢爛下映射在他的臉上,他守在一桌菜肴前等待著家人的團聚,他不停的翻看著手機的消息。手機屏幕上的時鐘從十點鐘變成了凌晨一點鐘,他動了動僵直的脊背,手機劃過一條消息,緊接著是第二條:
“瀚,自己吃飯吧,有事”
“瀚,媽媽有事走不開,年夜飯和爸爸吃吧”
紀辰瀚看著屏幕一點點的暗下去,就好像他的希望一點點的成為泡影。他倒了一杯紅酒坐在鋼琴面前,熄了燈,觥籌中輝映著煙火的燦爛,點綴著他僅剩的幸福。
夏宅的客廳里坐著夏氏父女,夏有成倚在沙發(fā)上慵懶又愜意,夏清草端著水果不急不慢的往嘴里的填放著。
“這是寰宇公司的二兒子,你看看,年后見一面吧”
“爸,我才多大啊”清草無心的翻著手里的資料。
“早晚的事,取早不取晚知道嗎”
“不去,誰愛去誰去”清草把手里的資料摔在地上,轉(zhuǎn)頭就走。
“哎,好好和你爸說話”那女人拽住清草的胳膊,蹙著她好看的眉。
“如若不是你,我爸又怎么會這么著急的趕我出去?貓哭耗子”清草從她的手里抽出手臂,翻了個白眼,回了房用盡力氣關(guān)上門。
“我夏有成怎么生了個你這樣的女兒!”夏有成痛心疾首的拍著沙發(fā)的椅背。
“老夏,別氣壞身子”那女人撫摸著夏有成的胸膛,一下又一下。
除夕,本是闔家歡樂的日子,可那佇立在煙火絢爛下一個個燈火璀璨的小小方格子里卻暗自涌動著他們的人生。
“宓函來,到這來”一個男人對著正在學(xué)步的小女孩招手,宓函看不清那個男人的長相,只聽到那個人喚懷里的孩子宓函。
“你是誰?”宓函沖著那個男人喊道,但那個男人卻沒有回應(yīng)她。
“宓函,爸爸要走了,你在家乖乖的哦”那男人坐上了一輛車,開車走了,小女孩不停的跟在后面跑,邊跑邊哭。
“爸爸,爸爸……”小女孩沒站住被石子絆了一跤,整個人趴在了地上,她不停的哭但就是沒有爬起來。
“給我起來”宓函抱起小女孩拍了拍她身上沾著的土,“他都不要你了,你哭什么哭?”
“我要爸爸,爸爸……”小女孩淚眼婆娑的望著剛才車的方向,一雙黑黑的小臟手不停的交織在一起。
“他都不要你了!”宓函大聲地吼著那個小女孩,眼淚不聽話的往下掉。
“爸爸……”
“宓函,走,跟爺爺回家”葉魏東走過來抱住小女孩
“爺爺,爸爸去哪了?”
“爸爸去找媽媽了”
“那媽媽去哪了?”
“……我們的小宓函想不想吃糖果?”
“我想要爸爸……”
“聽爺爺說,爸爸去很遠的地方出差了,很快就回來了,所以宓函等爸爸回來好不好?”
“好”小女孩破涕為笑,接過葉魏東手里的棒棒糖。
“你等等,為什么要去很遠的地方?”宓函眼看著葉魏東拉著小女孩要離開,大聲地喊道。
“你回來,為什么不說話,那個人到底去哪了?”
宓函忽然睜開眼睛坐了起來,耳朵順著神經(jīng)末梢傳遞到耳朵里一陣疼痛。宓函捂著耳朵緊蹙眉頭,身體不知不覺縮成一團。漸漸地疼痛感散去,宓函無力的放下按壓在耳朵上的手掌,又沉沉的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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