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性子執(zhí)拗,為了能早些看到他的神仙姐姐,他學起東西太拼命了,沒日沒夜的,竟是感冒了。
一個有修為的人把自己折騰成重感冒,其實這很荒謬。
可同時又很讓人心疼,這到底有多折騰自己?
云姝終歸是出現(xiàn)了!
少年高興得很,哪怕是被病痛折磨,可眼那興奮是藏都藏不住的。
云姝想著少年病著,因此帶他去了一個沒有霜雪的竹屋。
這不是云姝的居所,但顯然少年以為這是云姝的家。
能夠來到云姝住的地方,哪怕不是自己喜歡的冰天雪地,少年也高興的不得了。
看到這樣的少年,云姝終究還是心軟了。
留著住了下來,白日親自教他功課,晚自行修煉,這般陪伴,讓少年極為開懷。
少年不知道的,云姝其實并不開心。
離開少年身邊,四周變成一團迷霧,這樣的場景讓云姝極為不悅。
少年顯然機會察言觀色,雖然不清楚云姝為何不高興,卻想起自家母妃對自己說的話。
“阿景,要想哄女子開心很容易,有時候一朵鮮花金銀珠寶更有效果!”
這天,云姝立在門口,看著四周的濃霧,不由想起當初的霧霾,覺得自己完全不是祖國的花朵,完全是綠蘿。
可祈陌竟抱著一堆花回來了,鳳凰花那火紅的色彩點亮了這一片天地
云姝微怔,嘴角卻是露出一絲笑容,很淺卻很美,卻瞬間擊住了少年的心臟,讓他完全忘記了所有一切。
“很漂亮?!痹奇舆^話,輕聲道。
因她這一句話,蕭景的心盛放了成千萬的桃花。
“仙兒你喜歡好!”盡管少年極力壓制,可云姝卻依舊能察覺到那少年的純粹而熾熱的情意。
云姝卻是猛然回神,這里是夢境,這少年或許是真實的,她卻不是。
她可以欺騙成年人,卻不想去欺騙一個少年,孩子的世界太過純粹。
云姝臉的笑容瞬間消失,將手的花枝丟,留下了空的花瓣和一臉不知所措和悲傷的少年。
她不喜歡嗎?
可明明方才她還微笑著說漂亮的,應該是喜歡的……
畢竟他從未見過她笑的那么甜,那是他第一次見到,真的……
很美!
他以為他給她采來鮮花,她會更開心,會再笑一次……
可是……
她那么走了!
丟下她喜歡的花走了!
祈陌呆呆地站在原地,望著地的花,卻是忽然明白了。
歸根到底,她喜歡的花,不喜歡是他。
她只是……
不想要他送的花!
年月流逝,他變強了…
他依舊,得不到心目的女神。
有那么一刻,他甚至生出一種想法:
把她困在這里,這樣她只能看到他!
這樣一想……那顆心愈發(fā)的激動。
少年將一切都計算好,即使女神不喜歡自己可對他也沒有防備,一切預想的還要順利。
云姝醒來的時候,自己被綁著,血跡濕了衣衫,這感覺讓人很難受。
少年蕭景卻是斜靠在門,神色復雜地看著云姝。
云姝抬頭,與他對視的瞬間,似是穿透了時間與空間,看到了那單薄脆弱的孩子。
那樣的無助,那樣的絕望,那樣的缺乏安全感。
云姝張張嘴,卻什么都沒說出來。
祈陌卻開口了:“你的想法,我都知道?!?br/>
云姝微微一怔。
祈陌閉了閉眼然后睜開道:“你不喜歡我,你對我只是同情!”
云姝卻是捕捉到了這話的戾氣。
祈陌繼續(xù)道:“從一開始,你看我的目光都帶著懷念,我裝作不知道,我以為這樣你會多在意我?guī)追?,至少我和你的故人有幾絲相似,后來我病重,你從天而降,我以為你是在乎我的?!?br/>
“我不知道如何討女孩子的歡心,可娘曾說過鮮少有女孩子不愛花的,我只是單純的想你開心,可你……你喜歡花,可你不喜歡我送的,我以為自己可以壓制住內心的嫉妒,可我還是高估自己了!”
“我也知道我自己這樣不對,這樣只是失去你……可我沒有辦法,我真的……我只是,不想你離開!”
云姝卻是明白了。
敢情這少年的黑化還是因為她方才丟了他的花!
夢魘并未開智,可是卻能夠記憶一切,他跟在云姝身邊,又怎么會不知道他都做了什么?
蕭景直直望著云姝,眼盡是蒼涼。
云姝沒出聲,他知道蕭景的話沒說完。
蕭景笑了笑:“放心,我不想你死,我只是……有個條件?!?br/>
云姝眼睛不眨地看著他:“什么條件?”
蕭景眼簾微垂,長長的睫毛遮擋下讓人難以看清他的情緒。
可即便如此,他還是依戀著她,或者該說是迷戀。
很怪,可是卻那么的理所當然,好像是源自靈魂的吸引,那樣的單純,那樣的熾熱。
可最后他又得到了什么?
云姝隱約知道蕭景是為什么那么做,所以是有些心疼,而這絲心疼蔓延到了現(xiàn)在的蕭景身,神態(tài)柔和了很多:“阿景,我不值得!”
云姝說的很委婉,但含義蕭景卻懂。
他明明看見了太多的事,明明知道的誰都多,可卻非要設置一個幻境來試圖云姝。
那些他以為的美好,當拆開偽裝,一件件都是血粼粼的事實,一點兒都不美好。
當初多么美好,現(xiàn)在多么悲傷。
那么長劍,他只要稍一回憶,幾乎瘋狂。
他想要的,從來都得不到;
他渴望的,從來都不屬于他:
一直認定美好的回憶,實際不過是一場戲!
他的喜歡,他的在意,在那人眼,是那么可笑。
他承認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可他也只是一個人,他也有心??!
更可怕的是,哪怕它如此痛苦,他還是放不下,他還是沒辦法從這樣的絕望走出來。
莫名其妙,悲哀至極,可是卻無處可逃。
祈陌卻是突然睜開眼,直直望著云姝輕聲道:“姝兒,親我一下!”
云姝頓了下,卻仍認真說道:“換一個其他的條件吧!”
“我只想要這個。”蕭景說。
云姝眉峰微擰:“他們會毀了這里的!”
祈陌望著云姝,低聲道:“你知道我的性子?”
云姝:“……”
蕭景揚了揚唇,涼薄的笑容,眼眸卻閃爍著驚人光澤,“這是屬于我的夢境,這里我是主人,他們能耐我如何?”
云姝張張嘴,一句‘何必呢’差點兒脫口而出了。
卻又及時的停了下來,他最近說這三個字的次數(shù)有些多。
云姝終于應了下來:“好?!?br/>
蕭景終于放松下來,他眉眼舒緩,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可當兩人唇齒相依之時,不見甜蜜,只有無盡的絕望。
一吻之后,蕭景離去,可卻沒有解開捆著云姝的繩子。
云姝看著從蕭景身順下來的靈石,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她本來差一點靈石可以破解這幻境,此刻靈石有了,云姝卻改變主意了。
她不打算破這幻境了,她準備設置傳送陣。
可讓云姝詫異的是,蕭景不僅放了她,更是撤了幻陣。
幾個月過去了,祈陌自是有辦法得到想要的信息,即使只是只言片語便能讓他猜出大概。
看來他真的去參加蕭景舉辦的賞梅宴會了!
這些天,蕭景會時不時的來看下云姝,甚至真的開始教云姝陣法,幾乎傾囊相授。
“我不知道能陪你多久,也不知道能護你多久,修煉需要的時間太久,而陣法卻不是,這樣即使我不在,你也能保護自己了!”祈陌笑著說,“云姝,你知道嗎?其實我是羨慕拂蘇的,或者該說是嫉妒……嫉妒他遇到了小九,遇一個那么愛他的!”
不過現(xiàn)在卻沒什么那么嫉妒的了,反正那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放不下云姝,仍想在這極短的時間里能做多少做多少,能看多少看多少。
十五天到底能做什么?
云姝不知道,可蕭景卻給了傾盡所有教導了她半個月。
甚至在一個懶洋洋的午后,蕭景還說起了一些陳年舊事。
“我,拂蘇,沈微言,蘇亦柔師出同門,不過實際但卻沒多少情誼,雖還師兄弟相稱,但也不過是面功夫?!笔捑拜p笑了一下:“拂蘇厭惡沈微言,當然也厭惡我,我同樣的討厭他們。”
“明明是同門,我們卻只想看對方過得不好。其實我很不明白,這到底是為什么?毫無緣由的厭惡……簡直毫無邏輯,或許我們都不正常吧!”
祈陌又湊在云姝耳邊,低聲道:“等賞梅宴結束,我便放你離開?!?br/>
云姝心里驀地咯噔了一聲,心底竟有些慌亂不安。
突然,她明白了什么。
“阿景……”云姝拉住了他的手,認真道,“取消賞梅宴好嗎?”
祈陌笑了笑,竟是心情很好的打趣他:“那你嫁我?”
“真的?”云姝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便急速回應道。
蕭景眼眸的笑意淡了些:“姝兒,你真可愛!?!?br/>
云姝微微一頓。
蕭景盯著他看著,很輕松看清了云姝的心思:“姝兒,你想太多了,我才不會做傻事。”
云姝眉心擰著,竟又開口說道:“我們不舉辦宴會了好不好?”
蕭景知道這只同情心,可卻忍不住心里熱流涌動:“姝兒,你在擔心我?”
云姝沉默了。
祈陌看云姝垂眸的樣子,忽地心里微癢,想親他一下,可想到這不過是飲鴆止渴,又忍住了:“姝兒,放心,我還沒得到想得到的,怎么會舍得去死呢?”
云姝哪里是那么好騙的人?
蕭景反手握住了云姝,笑道:“放心,我還準備娶你呢?可不會這么容易死的!”
這話說得也對,蕭景其實是相對來說較自私的一個人。
這些年為他癡迷的女子那么多,他卻對她們盡是利用,由此可見一斑。
云姝理智也覺得蕭景不會死,可感情卻又總忍不住有些擔憂。
這樣的感覺,明顯不屬于她自己!
待蕭景離開,瓔珞寶寶卻是一臉擔憂:“云云,你不會真準備呆這里慢性自殺吧!”
云姝笑了笑:“自然不會!”
云姝沉下心來,每次一看到蕭景,她的理智會斷路,這太怪!
那種愛意,那么擔憂,明顯不屬于她自己!
蕭景不知道自己弄巧成拙,不僅沒刷到好感,反而引發(fā)云姝的警惕。
心動不如行動,云姝乘著四周無人監(jiān)控,迅速啟動了傳送陣。
極為巧合的是,她竟然到了祈陌的地盤。
看到云姝的到來,祈陌不僅沒有詫異,反而拉著云姝在外頭梅花林里品酒賞花。
云姝一開始還挺矜持,不過祈陌看著云姝,嘴角溢出一個帶了異常溫暖的笑容:“酒酒……”
云姝看向他,莫名被他這一抹笑容給震得說不出話來。
一個很少笑的人,竟露出了這樣一個溫暖的笑容。
云姝有些不安:“阿陌……”
祈陌將云姝拉近,在她額間輕輕地吻了一下:“云姝,我愛你。”
云姝身體都僵住了,她算計了一堆人,若真的想要護著她,那絕非易事。
即使祈陌不怕死,他也不愿意他為了她成眾矢之的。
祈陌眉峰微揚,轉頭看云姝,一雙眼眸卻深邃悠遠,盯著一個人看的時候莫名讓人心臟一緊。
出乎云姝意料之外,祈陌問了個問題:“酒酒,你喜歡過我嗎?”
云姝怔了怔,沒出聲。
祈陌平靜地看著他,聲音意外的非常輕柔:“在點翠山,你喜歡過我嗎?”
云姝微愣……
她說不出口!
那時候……
喜歡自然是有的!
云姝不回答,祈陌似乎也不意外:“沒有,對吧?”
說完,他自嘲地笑了笑,垂眸盯著云姝。
云姝可以否認,可她開不開口,甚至對祈陌那誠摯而熾熱的眼神,云姝甚至對他覺得愧疚。
祈陌面是平靜的,可心里卻攪成了一團,發(fā)酵出不知名的滋味,蔓延到舌尖只剩下苦澀。
他問的時候甚至都不敢用‘愛’這個字,只是用了‘喜歡’。
他以為云姝會繼續(xù)說喜歡,即使是騙她,可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