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木愣愣的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無論誰和嘉貴妃一同進來，旁人都不會信我，我是養(yǎng)母，百口莫辯?！备屗齻牡氖?，連弘歷都不信她。她搖搖頭，不，不可以怪弘歷，那種情形之下，他如何信她？

    平息了心緒，若命人收拾了細(xì)軟，將釵環(huán)之物全都散給了宮女太監(jiān)們，阿梨等人握著香囊，齊齊跪在地上，“是奴才們沒看好儲秀宮，才出了這樣的茬子，請主子治罪?！?br/>
    若自己只留下一千兩銀票和一些散碎銀子，“你們待我忠心，我卻不能一直護著你們，我離宮之后，你們都要各自保重。”

    阿梨等人齊齊叩首，“主子亦要保重自身?！?br/>
    待宮人散去，若望向陸湘漪，“出了宮沒了銀子可沒活路，”她苦笑一聲，“我也不算虧，入宮九年，遣返費有這么多?！?br/>
    陸湘漪急得跳腳，一向平和的臉上滿是焦急，“你還能笑得出來？這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你冤枉，九阿哥是你的養(yǎng)子，好端端的，你害他做什么？皇上居然信了！”

    若從妝臺底下拿出聞香玉扳指，這是她封妃那一日，他送給她的。什么她都能舍下，唯有弘歷曾經(jīng)給予的柔情，她舍不得。若將扳指戴在手指上，握了握陸湘漪的手，“我走之后，儲秀宮這上上下下的一攤子就交給姐姐了，姐姐一定要好生照顧自己，暇時保養(yǎng)，往后……你我怕是見不到了?！?br/>
    陸湘漪聽到此處，已是哽咽，“胡說什么！早晚有一日真相大白了，你自然還能回宮。”

    若扯出一抹絕望的笑，還會有那一天嗎？

    第二日，一頂不起眼的青頂馬車鞭影搖紅，出了帝都，若梳著最尋常的婦人髻，看著這巍峨的皇城。曾經(jīng)她多么的想要離開，現(xiàn)在離開了，卻又不舍，許是因為這座皇城里有了她所心悅之人吧？

    她撇過頭，眼角滑下一行淚。

    養(yǎng)心殿內(nèi)。

    弘歷目光沉沉，“她走了?！?br/>
    吳書來瞧著弘歷的模樣，嘴巴發(fā)苦，砸了咂嘴道：“萬歲爺，奴才以為不如調(diào)派人手去梵華庵保護……”

    弘歷搖搖頭，“眼下不成，她才出宮，皇額涅、嘉貴妃那邊的人一定都盯著她，若是朕派人保護了，她的處境會更加糟糕，倒不如讓皇額涅以為，朕已經(jīng)徹底放棄了她，才能保住她的性命，朕不能讓她死，派個人盯著梵華庵，別露出馬腳?！?br/>
    吳書來應(yīng)聲，臉色恭敬而肅然，“，奴才這就去安排。”所幸煥春和抱夏忠心，令妃娘娘身邊總算還有個服侍的人。

    京郊梵華庵。

    這庵堂本就是為了犯了錯的婦人準(zhǔn)備的，從前是個節(jié)婦堂，后來才成了一個庵堂。若跟在師太身后，想來弘歷并未廢黜她的封號，那她這犯了錯的妃嬪應(yīng)當(dāng)是頭一例。

    師太一路走到庵堂的最后一間，打開陳舊的鎖子，道：“就是這間了?！闭f完，一扭身離開了此地，連個眼神都沒給若三人。

    抱夏有些不忿，煥春倒是一臉平靜，瞧見屋內(nèi)亂糟糟的模樣，打了水便要收拾。若拿起掃帚，卻被抱夏奪走，“主子，您怎么能干這個呢？讓奴才來吧?！?br/>
    若再奪回來，“你忘了，從前我可也是宮女，得了，別積糊了，我去掃炕，你把被子拿出去曬一曬，這屋子許久沒住人了，都有一股子霉味兒?！?br/>
    抱夏頷首，拿了四條破被子出去晾曬。若將屋內(nèi)掃了一遍，又尋來了破布將門上的窟窿補住，才拍拍手笑道：“這屋子也沒那么差嘛?！?br/>
    煥春對自己這主子算是服了，“主子真是豁達(dá)人?！?br/>
    若坐在炕沿上，洗了洗手，“我一向如此，金窩銀窩我能將就，草窩茅窩我能講究?！?br/>
    晚間三人烤了幾顆紅薯，胡亂吃了，三人睡下。

    若躺在炕上，初一的夜無月，卻有漫天星斗，抱夏和煥春怕她冷，四張被子她蓋了兩張，可還是覺得冷，她向被子里縮了縮，纖細(xì)的兩臂環(huán)住自己的身子，勉強入睡。

    夜里，一陣煙燎火氣熏醒了煥春，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她尖叫一聲，忙把一旁的若和抱夏叫起來，“主子，主子，快穿衣裳，著火了！”

    若翻身坐起，披衣趿鞋，抱夏端了水盆將被子打濕，三人冒著大火逃出了房間，才出門，后面‘轟隆’一聲，那破舊的庵堂已然倒塌。

    抱夏大哭起來，“這下子可怎么辦?。吭蹅兊你y票還在里頭呢！”

    煥春冷靜地?fù)u搖頭，一邊扶著若離開此處，一邊道：“銀票在我襯衣里裝著呢，快別著急！”

    若被煙熏黑的臉上勉強露出一個笑容，正要說話，忽然眼前出現(xiàn)兩把明晃晃的刀劍！她醒神兒之后，飛快地向著庵外跑去。三人跌跌撞撞地飛奔著，后面的殺手亦是緊追不舍，“奉皇上密令，格殺勿論！”

    皇上？皇上，怎么會是他！若不敢相信，不能相信，她方才還在想著的人居然要殺她嗎？三人一路狂奔，一個殺手很快追上，抱夏看著那明晃晃的刀劍即將落到自家主子頭上，拼死將若護住，自己的手臂生生被刺穿。她抱住刺客的頭顱，那劍刺得更深，當(dāng)即血流如注，對著若大喝一聲，“主子，拿石頭砸死他！”

    溫?zé)岬难簢姙R在若臉上，她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拾起手邊的石塊重重地砸向眼前的刺客，那刺客腦漿迸裂，當(dāng)場暴斃！

    煥春拔出還插在抱夏手臂上的利劍，將若和抱夏護在身后，抱夏手臂上的血洇洇地流出，三個弱女子月夜里和一個刺客對峙。

    生死面前，人總是格外強大，煥春雖不會功夫，卻也拼著性命和那刺客對了幾招，身上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血色染紅了衣袍。若和抱夏不斷撿起石塊向那刺客砸去，三人圍攻之下那刺客漸漸不敵，最終被煥春當(dāng)胸一劍刺死。

    看著那緩緩倒下的身影，煥春虛弱地委頓于地，心有余悸地喘著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