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我卻跳了起來,道:“不好!我們每天都可能遇到各種各樣的危險,不知道什么時候也許就忽然掛掉了,連我們自己都不想走下去了,你還跟來干嗎?”
黃天琴卻正色道:“正因為這樣,你們才需要我的支持和保護——這樣我才可以使出我的力氣,邁出我的步子,離開這座我生活了二十幾年的城市,做些我想做的事情,嗯,而且我也很想見見那位跟我同名同姓的傳奇殺手……”說到最后,他居然露出了非常神往的樣子。
我又好氣又好笑,正要反駁他,卻被伊老大一個手勢止住了,她微笑道:“小刀,人和人生長的環(huán)境不一樣,遭遇的人生不一樣,想法當然也不一樣,將來你會明白,他為什么這么想跟我們走……而且,他不過是碰巧遇到了我們罷了,其實不管是張三李四,什么人在這個時候出現,他都會跟著走的,任誰也攔不住,你就別勸了。”
黃天琴忽然轉過身,認真地凝視著伊老大,半晌方道:“姑娘說得是?!?br/>
伊老大卻避開了他定定的目光,居然好像還有點臉紅了,道:“是嗎?——既然如此,那就趕快收拾動身吧?!?br/>
小黃——為了區(qū)別于我們心目**同的偉大偶像,這個黃天琴堅持讓我們叫他“小黃”——收拾起來果然很快,或者說,伊老大說得完全正確,他早就準備好了要來一次遠行,所以現在就根本用不著再收拾什么了:車馬、行李、盤纏……一切都是現成的,基本上就可以直接上路,所以在他家吃完午飯,我們就啟程出發(fā)了。
到下一個城鎮(zhèn)說是不遠,走起來還是覺得長路漫漫,伊老大一上車就倒頭睡去了,我也有點昏昏沉沉的,小黃卻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看來真的是個從小到大沒離開過家的可憐人,不斷扯著我討論路邊的風景人物,跟個把時辰前落拓潦倒、放浪不羈的痞子形象比起來,真讓人有點哭笑不得。
指手畫腳了半天,總算他的新鮮勁稍稍過去了些,又想起我們此行的目的,好奇地問道:“小和尚,接下來你們打算怎么辦?怎么去找黃天琴?”
我想了想道:“我們也沒想好,應該還是繼續(xù)貼告示吧?!?br/>
小黃帶著懷疑的神色道:“你們不會真的以為這么簡單的方法會有用吧?”
我無奈地笑道:“怎么沒用?我們至少找到了你啊。”
小黃大笑道:“也是,也是,不過這樣下去,你們會不會把全天下名叫‘黃天琴’的人都翻出來?那咱們的隊伍可就壯觀了?!?br/>
我又好氣又好笑,只得道:“那也不錯,也算是當世的傳奇了,有什么不好呢?”
小黃笑道:“小和尚,我最佩服的就是你這點,好像什么都無所謂,什么都沒什么不好,真厲害,我要是和你一樣看得穿,想得透,也許就會快樂得多了。”
我有點感動,忙道:“你現在不是已經快樂多了嗎?也許你只是在家里呆得太悶了,出來散散心就好了?!?br/>
小黃望著遠方,出神地道:“不,我是永遠不想再回到那個家里去了。”
我也隨著他的目光望去,半晌方道:“也許,跟著我們流浪一段時間,你就不會這么想了,沒有家的滋味也是很糟糕的。”
小黃回過頭道:“是嗎?可是我真的常常希望自己是個孤兒,自由自在,無拘無束,有得吃就吃,有得睡就睡,無聊的時候就曬著太陽唱唱歌……”
忽聽伊老大冷冷道:“大爺,孤兒不是高興了就抹臟了臉、穿件破藍布衫滿街亂跑,不高興了就回家吃香的喝辣的,您就別站著說話不腰疼了?!?br/>
小黃有點不好意思,訕訕地笑了,我卻不大高興,道:“干嗎這樣諷刺人家?又是你說的,每個人成長的環(huán)境和遭遇都不一樣啊……”
伊老大坐起身來,打斷我道:“好了好了,我不說了就是——見到一個姓聶的,就恨不得把心都掏給人家,趕明兒真見了你的偶像,豈不是連命都可以不要了。”
我漲紅了臉,轉身望著車外,睬也不睬她,卻又聽她笑道:“噯,本來聽見有人在討論下一步應該怎么辦,才打算起來發(fā)表一下意見,誰知道這些人討論正事是假,閑扯淡才是真的,不如繼續(xù)睡吧……”
我只好再轉回身道:“誰說的?我們也是想不出更好的辦法才說到別的上頭去的,你有什么辦法就直說啊——唉,女人真是麻煩!”
話音剛落,伊老大和小黃居然一起大笑起來,連車夫都好像在偷偷地笑,搞得我莫名其妙,只得推了小黃一把道:“喂,有什么好笑的?”
小黃笑道:“沒什么,等你將來真的知道女人有多麻煩的時候,就會明白我們笑什么了——現在還是談談正事吧,馬姑娘有什么法子就講出來,長路漫漫,正好商量一下?!?br/>
伊老大也正色道:“正是——其實我剛才也沒有睡著,一直在琢磨,繼續(xù)拜山頭或者貼告示肯定是不行了,本來也就是些個沒有辦法的辦法,”頓了頓,看了小黃一眼,又繼續(xù)道:“看來也只會招出些無關人等,搞不好還會平白惹出是非,還是另打主意的好。”
我點頭道:“有道理,你有什么好主意。”
伊老大道:“沒有?!?br/>
我奇道:“從來就是你的點子多,如今居然沒有了?”
伊老大笑道:“我的點子雖多,但看來都沒什么用,除了把我自己從一流殺手折騰到一無所有外——嗯,還添了一身的傷病和一件莫名其妙的麻煩——簡直一點好處也沒有,可你這家伙看似沒頭沒腦,卻總能逢兇化吉,給自己找到各種各樣的出路,所以這次我決定聽你的,不,從此以后我都聽你的,你說吧?!?br/>
我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小黃卻興趣大發(fā),一定要伊老大講講如何“從一流殺手折騰到一無所有外”的,伊老大假裝惱羞成怒,偏要我講,我想了想這個過程,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可被他們兩人逼得不過,只好簡單講了一遍,結果把小黃羨慕得半死,覺得我短短十五年過得真是既豐富又精彩,簡直是死有余辜——我雖然不識幾個字,也覺得他這個詞用得不大對頭,但他堅持說只有用這個詞才能確切地表達他對我的嫉妒,也只好隨他去了。
不過我們也自小黃口中了解道,大家躲開我們是因為市井流傳我們因為和黃天琴有關的事情而得罪了官府要人,誰沾惹我們誰就要倒霉——世人雖然八卦,但是對知道得太多就會倒霉的事情也會立刻理智地失去興趣,所以我們的真實經歷其實沒什么人知道。
伊老大認為,這些傳聞不用說是那“貴人”散播出去的了,不過從他拿“官府”做幌子這點上來看,那“貴人”應該并不是來自官府——小黃卻立刻反駁道,也未必見得,江湖雖然兇險,殺手同盟和少林的名氣和實力雖然雄厚,但民永遠大不過官,世上最不怕拿官府做幌子的應該就是官府,而江湖人如果沒有切實的靠山,卻未必愿意借用這種一不小心反而會給自己惹上麻煩的招牌,所以那“貴人”就算不是來自官府,至少也與官府有所勾結……
他們沒完沒了的分析來分析去,搞得我頭都疼了,其實照我看,一件事你若把它想得越復雜,就會越搞越復雜,但如果能象慧清一樣什么都無所謂,只管順其自然,有時候反而能從亂麻中找到些頭緒,可是這兩個大人,嘴上倒是夸我看得穿想得透,實際上根本就不會聽我的,只顧自己吵得天翻地覆……正這么想著,忽然發(fā)現周圍安靜了下來,那兩個人大眼瞪小眼,誰也不說話了——看來是誰都說服不了誰,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