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少主的帳子時，綺秋和汐林正在縫一條氈毯，沒想到蘭心也在，她瞅了瞅我，目光冷冷的，面無表情。我沒有理她，我又沒招惹她，給我擺這臉色干嘛。
綺秋和汐林見我進(jìn)來，急忙站起來。
“小雪姐，回來了，外面冷，快過來烤烤吧?！闭f著，她已經(jīng)拉著我的手坐到了炭盆旁的榻子上。
嗯，心里一愣，她怎么不問我去哪兒了，難道知道我從安葛王爺那兒回來？那耶律德光派人來告訴她們了？我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她和汐林正在用鉗子撥弄盆里的炭火，讓火燒得更旺些，并沒有什么異樣。
“咦，小雪姐，你這衣服……，我記得你早上不是穿這樣一件袍子出門的?！毕值芍劬粗?，問道。
“呃，我早上出去的時候摔了一跤，正好碰到淑母，她給我換了這件?！蔽艺f道。從耶律德光的帳子里出來，我就想好這個借口了。沒辦法，只能瞎編了。
“綺秋，還有沒有剩飯，我餓了?！蔽艺f道，我看到蘭心正看著我，眼睛有一絲驚詫、疑惑。
“你沒有吃飯？”綺秋問道。
“吃過了，不過這會兒又餓了。”我對著綺秋笑嘻嘻地說道，不再去看蘭心，管她呢，我現(xiàn)在越來越不了解她，不，是從來沒有了解她，不知這以前的凌初雪和她關(guān)系到底怎么樣。
綺秋和汐林去膳食帳弄吃的東西去了，帳子里就剩下我和蘭心。我沒有說話，蘭心還是一個人悶悶地坐在那里。
過了一會兒，蘭心站起來向外走去，快到帳口了，她突然回過身來，“小雪，你變了。”聲音不高，悠悠地，帶著半分的黯然，說完她便轉(zhuǎn)身出去了。
我怔怔地看著她，我變了，變了嗎？我無奈地?fù)u搖頭，以前的凌初雪什么樣，我不得而知，但我，宋雪林，就是這個樣子。
一會兒，綺秋和汐林回來了，弄了一大堆吃的東西，我趕緊狼吞虎咽地一掃而光，綺秋問蘭心上哪兒了，我朝她擺擺手，臉上的表情告訴她我也不知道，綺秋再也沒說什么。
晚上吃飯的時候，蘭心也沒過來，只有我們?nèi)齻€人一起吃的，我想蘭心大概是看到少主沒回來，所有沒過來吧。
晚上洗臉的時候，右臉頰有點疼，那安葛王爺這兩巴掌可是一點也不憐香惜玉，到現(xiàn)在還隱隱作痛，真是個王八蛋。幸虧回來在耶律德光那兒，他給我用雪水敷了敷，要不綺秋她們肯定會看出來，還有蘭心，我也不知她在打什么主意，整天神出鬼沒的……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頭痛。
一連四天，少主都沒有回來，我這幾天都乖乖地呆在帳子里，哪兒也沒去。奇怪地是，這幾天竟也沒見過蘭心的影子，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倒是羅哲來過一次，這家伙自從我來到這兒之后就天天都忙，這還是第一次來看我，也沒什么事，隨便聊了聊，原來他也挺風(fēng)趣健談，他問蘭心怎么沒再這兒，我也無奈地朝他作了個鬼臉，我也不知道?？粗壑泻孟裼悬c失望的樣子，又聊了一會，他就走了。
送走了羅哲，綺秋和汐林也出去弄飯了，我一個人坐在榻子上順手拿起一本書隨意翻著。
簾兒一撩，進(jìn)來一個人，我抬頭一看，是蘭心。她看起來很憔悴，臉色不太好。
“蘭心，”我叫了她一聲，“你怎么了？”看她這樣，我心里也不好受。
她沒有立即回答我，只是瞪大眼睛怔怔地看著我，半晌，她開口道：“小雪，我知道少主喜歡你，從一開始，他就喜歡你，所以我再怎么對他……，他都，”她輕嘆了口氣，又繼續(xù)說道，“但是你，我昨天看到你和二少主一起回來的?！?br/>
她看到了？我心里一愣，“砰砰”跳得厲害，像是做錯事被人抓住小辮，又像是別的什么情愫填滿了心里，堵得難受。
“我們……我是說我和二少主沒什么的，”我急急道，“我們只是……”
“你沒必要跟我解釋那么多，我不想知道，”蘭心打斷我，“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包括少主?！?br/>
沉默……
“小雪，你命真好。”冷不丁，她冒出這樣一句話。
??？命好，這算哪門子命好？我要是命好，能來這兒受罪，我跟誰說去。
“好了，我走了，你好自為之吧?！碧m心扔下這么幾句沒滋沒味的話，便走了，剩下我一人傻傻地站在那里。
少主在傍晚的時候終于回來了，滿臉的風(fēng)塵與疲憊，但精神還不錯，看到我笑得很開心。
“我走這幾天，有沒有想我？”他貼在我耳邊輕輕地問，手臂環(huán)著我的腰。
“少主，你……”我的臉窘得通紅，不知該說什么，綺秋和汐林早已笑著躲了出去。
這個家伙出去幾天，有什么好事嗎，這么高興。
“我說過了，你以后不要叫我少主，”他皺了皺眉頭繼續(xù)說道，“這次和父汗出去，我對他提起了你，父汗說想認(rèn)識一下你，正好今天晚上父汗設(shè)宴，你和我一起去吧?！?br/>
??？我心里一驚，“這……可汗設(shè)宴，我去不合適吧?！?br/>
腦子里思緒翻騰著，這可汗設(shè)宴，肯定一大幫人都去，少主、耶律德光那家伙，還是述律皇后……一想到這些人，心里還是有點怵。
“我還是不去吧?！蔽矣终f。
“不要怕，父汗這個人還是很好相處的，”他溫柔地說，“何況還有我呢?！?br/>
“那你得答應(yīng)我，不得跟可汗提別的請求。”我說道。
“什么別的請求，比如……？”他笑著問我。
“比如像賜婚之類?！蔽掖?，看他笑得那么陰險，還不如直截了當(dāng)，勉得出什么岔子。萬一真要有什么承諾或賜婚之類，我哪一天回去了，豈不是對他傷害更大，我不想這樣。
傍晚時分，綺秋進(jìn)帳里來，給我挑了件猩紅的外袍，領(lǐng)子和袖子都滾著雪白的狐貍毛，穿在身上襯著臉色越發(fā)的白皙，頭發(fā)高高束起，兩邊各留一絡(luò)扎成小辮，臨出門再戴上一頂小皮帽，即保暖又好看。
少主一路上都牽著我的手，快到帳口了，我越緊張，可汗大帳的奴婢遠(yuǎn)遠(yuǎn)看見我們過來，早已替我們掀開了帳簾，走進(jìn)帳子，少主放開了我的手，我慢慢地跟在他身后，心“砰砰”跳得厲害。
“噢，是圖欲來了，快，來這邊坐?！币粋€清晰洪亮的聲音傳過來。
“兒臣見過父汗?！鄙僦餍辛硕Y，轉(zhuǎn)回頭來對我說，“快，給父汗見禮?！?br/>
“奴婢見過可汗?！蔽依事暤溃蛳氯?，行了大禮。雖然做得有模有樣，但心卻緊張地要命。
大帳里鴉雀無聲，我知道可汗一定在打量我。
過一會兒，“恩，起來吧?！笨珊拐f道。
“謝可汗?！蔽掖穑酒鹕韥硐蛏峡慈?。
大帳的正中間坐著一位粗壯的中年男人，面龐粗獷，臉色黝黑，目光犀利，兩條劍眉向雙頰后面延伸，額兩側(cè)留有各不相聯(lián)的一綹長發(fā)，結(jié)發(fā)成辮垂在兩側(cè)，這就是歷史上有名的“言不及時務(wù)”胸有大志的耶律阿保機(jī)，契丹政權(quán)的創(chuàng)始人？真真的歷史名人就在我面前，尤如在夢中一樣，但又是那樣真實。
“嗯，”有人咳了一聲。
我回過神來，只見可汗旁邊的述律皇后正冷冷地看著我，臉色頗為不悅。
“奴婢見過皇后?！蔽艺f著又對述律皇后行了禮。
“起來吧?！笔雎苫屎笳f。
少主向他的位置走去，我跟在后面，脊背挺得直直地，感覺所有的目光都在盯著我。
大帳兩側(cè)各設(shè)一排食案，少主的位置在左側(cè)第一個位置，他伸手拉我一起坐下。
“我不要坐了吧。”我小聲對少主說。
“不要緊張，有我在你身邊?！彼呛堑卣f。
帳子中間，有一個大大的炭爐，上面架著各式的肉，現(xiàn)在正“吱啦吱啦”地響，香味彌漫著整個帳子。
“兒臣見過父汗、母后?！币粋€熟悉的聲音傳來。
心里一怔，是耶律德光，我抬起頭來，只見他側(cè)身站在我們面前，面向可汗，一身黑色的袍子，右肩上披一條金色的賈哈，身材修長有型。
“德光啊，快，快坐去吧?！笔雎苫屎笮χ鴮λf道，滿臉慈愛。
切，這母老虎還有溫柔的時候。
耶律德光轉(zhuǎn)身走到右首第一個位置坐下，正對著我們的食案。
我慌忙低下頭，不去看他，頓時覺得身上如麥芒針剌一樣扎得慌。
“小雪，你怎么了，是不是太熱臉都滲出汗來了。”少主小聲在我耳邊問道。
“哦，沒怎么，我先回去吧，”我也小聲地說，“你們一幫大男人喝酒，我在這干嘛?！?br/>
“先坐一會吧，宴會還沒開始呢。”他又對我說。
拗不過他，只好繼續(xù)受刑似的坐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