鎬京的熱鬧還在繼續(xù)，因為天子發(fā)下普天同慶、與民同樂的詔令，國人可享受狂歡和領(lǐng)取賞賜糧食。太子親率王師討伐不臣（媯禮）獲勝，進而追討淮夷人勝利而歸，從成周班師回鎬京路上，順手解決掉條戎之患。極大彰顯了大周的赫赫國威，宣告了天命正統(tǒng)的不可觸犯，無疑該萬民同樂才對。

    鎬京宮城明堂，天子高坐闕臺主位，太子、虢文公等一班重臣在列，南公和東伯同樣出席。申候的臉色不錯，昨夜和天子的私下談話很滿意，所以今日借太子之口，天子與眾人商議討伐申戎一事時，申候不但不反對，反而大贊天子圣明決斷，這要是私下沒達成一致誰信。

    司徒兼太子師的虢文公卻表示：“如今我大周國勢煌煌燁燁，王師戰(zhàn)功顯赫無比。大王只需派出一使者，足以讓申戎低頭俯首納臣，又何必非要再次大動兵戈呢。最近幾年，國庫消耗過巨，王師士卒已有疲憊態(tài)勢，還望我王能慎重考慮一二”。如此不和諧之聲發(fā)出，整個朝堂立馬寂靜如雪夜，偏偏卻有一人站出來說道：“老臣認同虢公說辭，還請我王斟酌再三”。

    天子臉色平靜，依然掛著微笑，但緊瞇的寒光雙眼，表明其內(nèi)心的不滿和怒火。仲山甫作為司空，如此贊同虢文公，朝堂六卿已有兩位明確反對，略有點打臉。身為王師、保的冢宰召穆公卻老神在在，沒有站出來發(fā)言，就是對天子最大的敬意。太子只好站出來說道：“虢公此言差矣，戎人畏威不感德，想要根本解決問題，還得動用王師啊”。

    東伯皺眉思索，這君臣不和的現(xiàn)象，讓人十分憂心。南公倒是不為所動，撫須微笑默然不語。天子掃視一圈后，很平和說道：“尹候乃是本朝司馬，不知何以教本王”。中興老臣尹吉甫站出來說道：“國庫用度老臣著實不知，但宗周王師已做好討伐準(zhǔn)備”。這大大出乎眾人意料，尤其虢文公、仲山甫和東伯三人，都以為尹吉甫會諫言不動武。

    天子很滿意，笑著問道：“友弟乃太子保，不知有何建議啊”。鄭伯候友公乃是天子胞弟，還是太子的保，自然是站在武力討伐這邊。當(dāng)下恭敬說道：“弟以為雙方的考慮都不錯，不如大軍出動，特使也出行，倘若申戎甘心納臣，就得接受我王旨意行事，若敢反抗或推脫，則當(dāng)誅之，以匡扶社稷”。

    高坐闕臺上，將眾人神情盡收眼底，天子撫須微笑說道：“南公先生，何以教本王啊”。南公拱手笑道：“鄭公之言甚佳，老夫深以為然”。天子問道：“東伯先生以為如何”。東伯拱手回道：“朝堂社稷大事，非老夫所擅長，然鄭公之言甚好，老夫也以為然”。天子撫須笑道：“眾卿言之有理啊，虢公和山甫覺得意下如何”。虢文公和仲山甫對視后，齊聲說道：“我王圣明，當(dāng)有裁定”。

    討伐申戎之事就這么敲定，接下來的問題就是各方出兵比例，成周王師派多少，各路諸侯要出多少，得根據(jù)國庫情況而定。討論了好大一圈下來，才把這些細節(jié)商議敲定。天子很滿意，南公卻突然說道：“邰子候曾控訴漆水上端戎人筑堤壩攔截河水，造成下游邰國的灌溉不便，更甚者在通往梁山道路私設(shè)關(guān)卡，肆意打壓邰國臣民往故地朝拜，還望我王圣裁”。

    天子撫須瞇眼思索，其他人一片沉默。申候有些不懂南公意何為，漆水戎那是養(yǎng)在申國家門口的小弟，申、邰之間的摩擦大家都清楚。于是站出來問道：“不知南公先生，以為當(dāng)如何處置之”。南公撫須道：“當(dāng)以犁庭掃穴震懾宵小”。申候臉色十分難看，皺眉說道：“先生貴為一方神使，也如此崇尚武力解決”。

    申候明顯在袒護小弟，南公出身楚國，曾經(jīng)因崇尚武功自立而被討伐，如此言論用心險惡。天子也不出言制止，大有觀火看戲架勢。上大夫杜伯挺身而出說道：“申、邰間隙那是諸侯之間家事，戎人寄居我大周門下，當(dāng)遵守周禮懂得尊卑才是，怎能擅自挑起對一諸侯國的打擊，老臣請我王圣裁討伐之”。

    申候立馬感到冷汗?jié)裢负蟊?，后悔?dāng)初借助戎人之手來懲戒邰國，也難怪天子作壁上觀，感情早已有了極大不滿，這要是再來一次增封割裂，且不是糟糕至極，連忙說道：“申國解決擁護大周社稷和遵從周禮行事，還請?zhí)熳硬脢Z”。

    如此干凈利落的賣隊友，南公撫須微笑，東伯卻皺起眉頭，南公和陸渾戎走得很近，這支部族也是天子看好的，兩人聯(lián)手這么一弄，恐怕陸渾戎就得拉上大周戰(zhàn)車了。果然天子也認為申戎不遵周禮、打擊報復(fù)諸侯，應(yīng)受到嚴(yán)厲懲戒，只是軍隊、國庫問題讓人頭疼。

    南公湊請陸渾戎出戰(zhàn)，由成周王師精銳五十乘牽頭，集合申邰兩國、陸渾戎及神殿雷霆等，共同組建大軍，一起討伐不臣漆水戎。此提議很快得到各方一致通過，并被采納實施，由王師、申、邰組成中路大軍，以雷霆和陸渾戎為左右兩師，三路齊發(fā)圍剿忤逆漆水戎。

    明堂會晤結(jié)束，東伯有些沉默，南公撫須微笑，申候笑得有些勉強。此番申候可謂傷筋動骨，在西戎心中的分量和話語權(quán)受損甚大，正是天子及朝堂大佬們樂意看到的?；氐娇蜕嵬ピ海瞎垨|伯同坐閑聊，楚娥在邊上倒酒水伺候兩人。對碰一飲而盡后，南公撫須道：“東伯老頭，可有不快？”。

    楚娥有些震驚，倒酒的手短暫抖了一下。東伯微笑以對：“朝堂社稷權(quán)謀博弈太過復(fù)雜，老夫出不上力，何來快與不快，你這老頭消遣人，壞得很吶”。南公也不以為然，撫須說道：“老夫也不過看清大勢，借機發(fā)難罷了，邰子候送我財寶禮物，那都是去年之事啦”。

    編外話：申候（姜姓）和西戎關(guān)系很深，西戎各部族同樣遵從神農(nóng)氏（姜姓）及炎帝（姜姓）。總體來說，西戎各部族和華是有很深淵源的。周宣王時，討伐的申戎（米脂北），應(yīng)為申方國，即戎人建立的方國。這年后半段，還去河?xùn)|討伐姜戎（炎帝后裔自居的姜方國），結(jié)果千畝大敗，南國之師盡毀（為楚國的北上擴展掃清了阻礙力量）。

    東夷西戎南蠻北狄。東夷和華一直不間斷融合，西戎深受關(guān)中、炎帝（早期華）影響，只是相比華夏進程較為緩慢，這倆和我們淵源很深。不是夷人戎人就都是游牧民族，早先時候刀耕火種，是滿足不了人們生活需求的，漁獵采集等也是重要補充。我們是后來耕種技術(shù)越來越發(fā)達，才顯得生產(chǎn)比重大，成農(nóng)耕文明的。西周時期，夷人戎人和周人雜居混居，就是夷戎部族聚集地，也是有耕種的。

    南蠻是相對獨立的文明，由于早期黃帝剝離蚩尤系，造成后來不少犯錯的部族都流放南方，也直接或間接的造就了獨特南方文明融合，和中原大一統(tǒng)文明相比，有點像卻稍微落后。北狄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游牧名族總稱，不是所有北狄都是白人，龍山文化的北族系也被化為北狄行列。

    最后說下火爆的三星堆。古蜀地區(qū)在五帝時代，就是獨立文明區(qū)域，同樣有逃難而來的中華文明慢慢融合，形成自己特色的文化。早在黃帝時代，這種獨立文明有古巴蜀地區(qū)、漢江流域、長江下游地區(qū)、淮河流域、北方文明體系、黃河上中游體系，都是獨立存在的，影響融合很漫長。想想黃帝擊敗蚩尤，到東周春秋才消化掉東夷融入華夏，就知道那些遠離中原地帶該如何漫長了。

    所以考古發(fā)掘五千年前，中原外圍地帶有城邦文明（或許和我們的中原文化不太一樣），就一點都不奇怪了。我們標(biāo)榜五千年文明，真不是張嘴亂說，只不過缺乏考古證據(jù)的持續(xù)連貫性，而這是可遇不可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