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老頭見他們臉色難看,滿不在乎說道:“這才哪兒跟哪兒啊,老頭子我告訴你們,這還只是封丘邊緣,等走到封丘野林里,那才是一道硬菜?!?br/>
話語間,幾人又掠過幾道河灣,來到被叢林掩映的蓄水湖邊,等渡入湖泊后,可見從湖泊延伸出無數(shù)條灘涂,這些灘涂多是湖泊的分水河灘,高大樹木從河灘里拔地而起,其間綠藻豐茂,水流湯湯,蔓延出好大一片水上森林。
摩老頭所說的生民,全都居住在河灘上,利用千百年來生長的高大樹木修造隔水巨巢,這些巨巢彼此連接,連樓互靠,掩映在高大灌木間,蔚為壯觀。
仔細觀察,這些水上木屋多用木樁刺進河灘,再利用木柱扎結(jié)成木排地板,然后以竹篾灌木編造為原型房屋,四處有麻繩固定在參天古樹上,那泥瓦屋頂彎曲如草帽,可見黃泥鑄成圍墻,壘砌出半腰高的低矮院墻。
“這個地方,居然還能住人?”
岳觀潮他們下了烏篷船,被摩老漢帶著走進村落,籬笆棧道歪七八扭,如同灌木分叉連接著各處的院落,岳觀潮可沒想到,在沼澤灘涂上,還能建造出村落。
“峽谷里少有空地,即便真的有空地,村民為了掩人耳目,也不會選擇在空地建房子,多會選擇在水上灘涂建房,一來這里遠離森林,可以隔絕部分野獸,二來,水面取水方便,也就不用跑得太遠?!?br/>
摩老漢說話時,帶著他們路過村寨,岳觀潮他們也得以見到,這些生民的真實生活狀態(tài)。
只能說,確實不容樂觀!
野林多瘴氣,雖說這里遠離封丘附近,卻依舊有瘴氣蔓延在周圍,河灘附近略微開闊,瘴氣還算散得比較快,哪怕是如此,這些生民照樣是形容虛弱,身體佝僂,就好像是癆病鬼,臉色或是蠟黃或是慘白,有些人甚至已經(jīng)出現(xiàn)身體和皮膚病變,滿臉毒瘡疙瘩,手腳麻木顫抖,如同恐怖鬼怪,不成人樣。
盡管岳觀潮他們來的時候已經(jīng)被摩老頭提前告知過生民慘狀,實地實眼看到這些百姓的樣子,還是感覺觸目驚心,看得人眉頭橫跳。
“現(xiàn)在,你們相信了吧?!?br/>
摩老漢繼續(xù)又說道:“我要養(yǎng)身蠱完全是為了這些生民,他們雖說不是我的家人親友,可到底是一起逃難進來的,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去,我心中也不忍心,這才跟你們要這秘方?!?br/>
烏彌封精通蠱藥醫(yī)術(shù),走到一個孩子身邊拿起胳膊感受脈搏,果然見氣息微弱,這種脈象正是長期中毒,積累毒素導(dǎo)致,他繼續(xù)摸脈數(shù)十人,見所有人脈像大差不差,就知道這些人不是假裝,而是真真實實慢性中毒。
“摩老哥,我知道了,我先給這些村民開方子,等隨后把養(yǎng)身蠱術(shù)奉上?!?br/>
烏彌封拿出背包里的藥方紙,揮灑墨跡寫出一張方子,邊寫邊說道:“我知道你們不與外界接觸,這些藥材都是峽谷中已經(jīng)有的,只要把藥材略備齊,按照生克用法予以混合,就能中和毒性用于治病?!?br/>
說完,烏彌封將養(yǎng)身蠱術(shù)一并寫好,干干凈凈交到摩老漢手上,他也怕烏彌封故意誆騙,仔仔細細檢查了很久,又用自己的所學(xué)簡單配置藥方,確定有用后才算徹底信了他。
摩老漢見藥方貨真價實,終于心滿意足,眼神爍爍說道:“確實沒錯,既然你們那么有誠意,老頭子我投桃報李,姑且?guī)銈冏咭惶?,只是太陽馬上就要落山,晚上行走野林太危險,等明天太陽高升,我們馬上從水路出發(fā)?!?br/>
岳觀潮看向附近,當(dāng)下雖說還有陽光,不過也已經(jīng)是下午三四點鐘,距離太陽落山不過四個小時,他們絕對沒辦法穿過封丘野山進入河谷,就像這瘋癲老漢說的那樣,夜晚趕山路危險重重,無論是出于安全考慮還是其他因素,暫且在部落休息才是上策。
“那,我們的人怎么辦?”
岳觀潮他們臨走時,把武衛(wèi)們都留在了木樓,眼下如果不回去,好歹對武衛(wèi)有個交代。
“你們放心,老頭子我等會兒就把他們送過來,等明天我們就從這里出發(fā),成嗎?”
眼下,也只有這個辦法,其后兩個小時,岳觀潮跟著摩老漢,把那些武衛(wèi)也給送到這片村落,等所有人齊聚這里,已經(jīng)是暮靄沉沉臨近傍晚。
在摩老漢帶領(lǐng)下,岳觀潮他們沿著籬笆棧道一路前行,被引到部落里的某個閑置巢居院落。
這座院落是沼澤林里唯一的夯土建筑,高出水面大概兩米,四方院墻大概二十米長,方形屋舍多壘砌圓頂,四面貼著圍墻,分布在院落的各個方向,那屋舍出檐半米,彼此以連廊形態(tài)造出走動通道,一人高的黃泥圍墻壘砌在高臺上,只在兩側(cè)留出籬笆棧道,看樣子與部落里的生民瓦屋完全不同。
“到了,這里是蠱民的堆臺院,你們晚上住在這里就行了?!?br/>
摩老漢拿出鑰匙,打開左右兩側(cè)的院落門,走入庭院后,可見中間位置有個馬車大的花壇,里面壘砌著鵝卵石堆臺。
堆臺,是巫民的一種祈福方式,類似于祈福寶塔,由大小各異的鵝卵石混合黃泥構(gòu)成,眼下,這花壇中的鵝卵石有大有小,大如臉盆,小如雞蛋,看得出來五顏六色的本色,表面或是粗糙斑駁,或是光滑平整,并無明確標(biāo)準(zhǔn)。
以大的在下小的在上這種規(guī)律,形成類似于穹頂寶塔的形制,那黃泥稻草充當(dāng)混合粘土將其牢牢固定在一起,可見塔尖越來越細,表面有細小絨草透出縫隙。
這種堆臺,地位就等同于簡易版的高媒母廟,若有舉棋不定的主意,巫民就可以利用石頭繼續(xù)占卜。
“沼澤地夜晚多的是蚊蟲,你們要是想休息好,就得把門窗關(guān)緊,再不濟也得把紗帳拉好,驅(qū)蟲香點上,晚上聽到什么動靜都別出來,其他的就沒什么了。”
宋思媛聽著摩老漢的話,好奇問道:“老伯,你這話里有話啊,這里晚上能有什么動靜?”
摩老漢狡黠一笑:“巫神峽谷本來就是不祥之地,這里距離封丘并不遠,晚上有些臟東西要出來作祟,有些話老頭子也不方便說得太清楚,你們等晚上自己經(jīng)歷以后就明白了,說破了話就真把那臟東西給招來了?!?br/>
老頭子瘋瘋癲癲,說話也神神道道,宋思媛仔細品著他的話中意思,多半是附近有什么山精野怪,只得先暫時按下好奇。
傍晚融入夜色后,周圍蟲鳴果真頻繁起來,時時刻刻都有飛蟲在水面盤旋低飛,甚至撲到人臉上,直到林中各處屋子點起驅(qū)蟲藥香,這才把飛蟲鱗蟲全部驅(qū)趕出去,周圍逐漸安靜下來。
宋思媛他們趁著這個節(jié)骨眼,把屋舍里的紗帳全部撐起來,將入口堵得嚴(yán)嚴(yán)實實,這才徹底隔絕毒蟲隱患。
飲食飯畢,眾人逐漸安歇,各處屋舍亮起燈火,岳觀潮等人站在屋里看向遠處,沼澤河灘里的臟東西,開始借由夜色掩護逐漸從密林來到近前。
“這是?”
宋思媛按著望遠鏡看向窗戶外,他們站在夯土院墻高處,可以很輕易見到沼澤中游動著無數(shù)蟒蛇般的黑泥鰍。
這些泥鰍可比龍王鯰還要大,粗如水桶,長如蟒蛇,黝黑身軀在燭火下泛著油潤光芒,可見背鰭和尾鰭近乎半透明,在河灘泥漿中藏頭露尾,時而浮上河面撲騰起水花,時而鉆進淤泥,僅留八根胡須攪弄泥漿,肆意捕食水中昆蟲肥魚。
“這些泥鰍也是龍王鯰嗎?”
宋思媛看向附近,泥鰍幾乎占滿了河灘,看得人頭皮發(fā)麻。
“不是龍王鯰,是墮龍!”
摩老漢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院子里,突然出聲說道。
瘋老頭遲疑片刻,解釋道:“在古巫人的神話中,龍、蛇、鱔、鰍、蚓都叫龍,只不過除了真龍以外,其余幾種都是墮龍?!?br/>
墮龍,也即犯了錯的孽龍,但凡為龍多為河湖海神,又或者是行云施雨,鎮(zhèn)守一方。
如果龍犯了錯,依據(jù)犯錯的嚴(yán)重程度,先貶為娜迦蛇,再貶為鱔魚,如果還不足以償還罪孽,就貶斥為泥鰍蚯蚓之流,終日與泥土污穢為伴,這兩種墮龍往往是犯了大錯,只能仰望風(fēng)云,想要再次化龍回歸龍族,往往需要極大機緣,如果一輩子沒辦法克服本性,那生生世世都不得解脫。
是以如此,泥鰍、蚯蚓也被稱呼下飲黃泉的地龍,為河湖土壤中最污穢低賤之物,為水族所不容。
摩老漢的話,說得眾人對這些地龍好奇起來。
“這些地龍其實都是被貶斥下界的龍?”
藍如靈好奇起來,催促著這老頭子繼續(xù)往下說。
“閨女,確實是這樣,這片峽谷的河灘,大多都有這種被巫神貶斥的東西,既能為巫神守護峽谷,也能贖清身上的罪孽,這還不是最大的,最大的一條泥鰍,明天你們才能見到?!?br/>
“還有更大的”
岳二炮興奮起來,眼下鯰魚已經(jīng)大得都成精了,比之還要大的地龍,叫所有人心里都好奇起來。
有的人死了,但沒有完全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