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接到詭異電話,差點背過氣去的時候,何歡隱約聽到喬星華向自己保證過一定會找到何樂。那時她腦子混沌,以為他只不過是在安慰她。尤其是從van口中聽說了喬星華可能回國去幫謝家檢查尸體后,她更沒有想到他真的會說到做到。
子夜時分,喬星華的銀色寶馬開到城堡外時,不知為何竟然歪歪斜斜,像是一架不受控制的飛機,最后狠狠撞在城堡大門邊的雕像上。劇烈碰撞發(fā)出的動靜驚動了城堡中所有的人,包括被喬星華扔到van這邊暫住的何歡。
跟著一群護衛(wèi)保鏢和好事兒的傭人一起從城堡跑出來時,城堡門外早就是燈光大亮,恍如白晝??吹绞煜さ能囎?,何歡心間一顫,只覺得身上一陣冷意。寶馬車的前盤已經被撞得陷了進去,車內隱約可見兩條人影,一個在駕駛座上,一個在后面排座上,都是斜斜躺倚著身子,看上去似乎是受了什么重傷一樣。
因為認出了是經常出入城堡的喬醫(yī)生的車子,城堡內的醫(yī)護隊早已經將擔架支好,好在車子的前后門還都能打開,體力強健的保鏢們急匆匆的將車內兩人分別抬了出來。
前面被抬出來的那個人,雙眼緊閉,頭發(fā)衣衫凌亂不堪,臉上不知道是被人揍了多少拳,衣服各處都有裂痕,樣子狼狽不堪,縱然如此,何歡還是能認得出這人就是她失蹤了許多的天的哥哥,何樂。顧不得去看另一個人是誰,她急忙跑上前去,幾乎要全身都撲在擔架上,她握著他的手,“哥!哥哥,你,你怎么了,哥,你醒一醒......”
眼淚沒有意識的順著臉龐一直流下來,可擔架上的人卻沒有絲毫的動作。
“哥,我是歡歡,你醒一醒啊......”何歡緊握著他的手,不停的呼喚著。
“天吶!你的背上竟然,一、二、三......竟然中了三槍!”突然耳邊傳來一聲驚呼,何歡猛然回頭,見到另一個擔架上年輕的男人正趴在上面,一旁胖乎乎的金發(fā)護士正看著他背上的血洞發(fā)愣。
何歡身子抖了兩下,又奔到另一個擔架前,“星華學長......”聲音抖得厲害,眼淚也止不住的肆意流淌。
擔架上的男人似乎并沒有失去意識,聽到她的聲音,他動了動身子,歪過頭來,半瞇著眼看她,突然他笑了一下,嘴角動了動,口中發(fā)出極輕的聲音。何歡忙低下頭來,伏在他耳邊,她聽到他說:“我...幫你...把哥哥...帶回來了......但是...你穿...這么少出來,會......會生病的?!?br/>
他就那么說著關懷的話,嘴角還掛著些笑意,好像他不是在擔架上躺著,也沒有受傷,只是平常的相見。
“星華學長......”被人從擔架前拉開,她覺得雙手間似乎有什么東西,黏膩得很。下意識的低頭看了一眼,竟然是紅彤彤的血,何歡愣了下,原來他不只是背上中了槍子兒,就連胳膊上都是血開的口子。盯著滿手的血,何歡除了流淚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么。只一個慌神間,擔架就被抬進了城堡之內。
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當van急匆匆的跑出來找她時,何歡雙手間喬星華的血早已經凝固,手掌間也有了皺巴巴的感覺。
van將自己的大衣披在何歡身上,一臉復雜的看著她,默了一會兒,他開口問道:“juan,你和喬,是不是......他怕你冷,非讓我來給你披一件衣服。我答應了他,他才肯暈過去......juan,你......”
“他不會有事吧?”縱然被披上了大衣,何歡的身子還是不受控制的發(fā)著抖,她低著頭,低聲的、小心的問著,“他不會有事吧?”
見她這幅樣子,縱然是個傻子也能看出是什么情況了。van只恨今兒受傷的不是自己,卻也沒法子,看來自己這輩子是只能做她的閨蜜了。心里暗自嘆了一嘆,他說:“喬傷的很重,現在我們都不能保證什么,不過你哥哥沒有什么太大的問題,只是受了些折磨暈過去了。正在打著點滴,你要不要進去看一下他?”
何歡點點頭,跟著van走進了屋內。
原本寬敞豪華又復古的客廳被臨時改造成了病房兼手術室,何樂因為并沒有什么大礙,就被安置在一張寬大的沙發(fā)上,手上連著輸液的管子,只有兩個護士守在他身旁。更多的醫(yī)生和護士則圍在客廳中央燈光最亮的地方,一盆又一盆的血水被端出倒掉,所有人都在緊張的忙碌著,整個大廳卻安靜的很,只能聽到手術鉗碰撞發(fā)出的微微響聲。
何歡進入客廳時,守在門口的護士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她不要說話。因為喬星華正在進行取彈手術,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打擾。何歡便忍住想過去探看的*,悄悄的走到何樂躺著的沙發(fā)前坐下,一邊守著哥哥,一邊眼睛時不時的往那邊瞟兩眼。
一夜心驚膽戰(zhàn),何歡腦子異常的清醒,眼睛睜得大大的,沒有絲毫的倦意。待到天亮時,取彈手術才算是完全結束,喬星華身上被纏了一圈又一圈兒的紗布,活像一個木乃伊。雖然沒有擊中要害,但由于槍傷全部都在背上,身上的刀傷也不少,不大好移動身子,護士們便就一直讓喬星華趴在臨時用移動床搭起來的‘手術臺’上。
客廳中的人陸陸續(xù)續(xù)退了出去,只余下幾個傭人在打掃著殘局。
喬星華趴在‘手術臺’上,有醫(yī)生正在給他換上昨夜連夜從大醫(yī)院中運過來的血袋,他雙眼還緊緊閉著,眉間也平緩不已,他平日里就是一副平易近人的樣子,此刻看上去更顯安靜而乖巧。何歡遠遠的看著他,心中突然一動,想起他們中學時的一個午后。
大約是三月的一個周末吧,公園的桃花粉紅一片。她忘了自己要去做什么事情了,也忘了自己為什么會抄近路橫穿整個公園。她記得的是,當她走進小河上的木橋回廊時,他就躺在廊邊窄窄的橫木上,好像是睡著了,也是像現在這樣的安靜乖巧,竟然會讓人產生一種莫名的心疼感。可她那時并沒有意識到這樣的感覺,她只是單純的怕他會一不留神兒翻身掉進河里淹死。所以她快步靠近他,想要把他從那樣危險的地方拉下來。但意想不到的事情發(fā)生了,她才剛靠近他,他便就迅速的翻身立在了回廊上,她還在盯著他趟過的地方發(fā)愣,因而就沒有看到他剛起身時冰冷的眼神。等她聽到他的呼喚聲,將目光移上去的時候,就只看到了他帶著驚訝的笑容。
現在,何歡看著他,突然很想像那時一樣,突然的靠近他,看看他還會不會像那時一樣一下子就站起身來,對她微笑。她這樣想著,就真的站起身來,然而只往前邁了一步,身后就傳來虛弱的呼喚聲:“歡歡......”
何歡愣了一下,迅速轉身,何樂正看著她,眼中還帶著點茫然??吹礁绺缧褋?,她鼻子一酸,眼中就又蓄起了淚水,又在他前面坐下來,握住他的手,聲音哽咽,“哥。你終于醒了?!?br/>
何樂恩了一聲,在何歡的幫助下,撐著身子坐了起來,他抬手摸了摸何歡的腦袋,“很擔心吧?別哭啊,你哥我沒那么容易死的?!?br/>
何歡摸了一把眼淚,哼了一聲,“誰擔心你了,我是在擔心星華學長,人家為了救你都快死了!”
“誰?”何樂皺了下眉,順著何歡的目光向客廳中央看過去,看到那邊昏迷不醒的人,他嘆道:“小喬啊,是該謝謝他。說起來,這次能回來,真的是多虧了......”突然將目光轉了回來,直直的盯著何歡,“謝......謝靈安怎么了?”
何歡微微一怔,想起昨天van所說的話來,下午時謝靈燚也曾打來電話說了那個意料之中卻讓人難以接受的消息。她雖然不大清楚何樂與謝靈安究竟是一種怎么樣的關系,但是平日里見他們的關系好像還不錯,便猶豫了一會兒,才開口說道:“部隊上說,他......犧牲了?!?br/>
雖然早就猜到了一些,可真的確定了的時候,心卻還是會像撕裂般的痛。何樂突然笑了笑,眼中似乎起了一層水霧,他就那樣笑著,罵了一聲,“真是混蛋!”
可眼眶卻是抑制不住的發(fā)紅。見他如此,何歡有些驚訝,卻豪不解人意的發(fā)問,“哥,你,這是,哭了?”
何樂吸了一下鼻子,又笑了起來,“哭什么,你哥我還沒因為什么事兒哭過呢。那混蛋死了,我正覺得高興呢,咱們s市再也沒有能在我頭上壓著的頭兒了,這樣開心的事情,我哭什么!我一個的大老爺們兒,怎么會哭嘛!”
何歡心中明白過來,張了張口,卻只是嘆了嘆,沒有說話。
何樂身體沒什么大礙,修養(yǎng)了兩天,便又是生龍活虎活蹦亂跳了。但喬星華醒來時,卻已經是四天以后。
在這四天里,卻又發(fā)生了叫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好像剛剛平靜下來的熱水鍋又被放在了大火之上,平整的水面,再一次被炸開了滾花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