莆溪的日子仿佛十年如一日,似乎是秋天了,似乎還是夏天。夜晚的涼風倒有些秋水的意味。
月溫溫的小桌正對著窗子,可以看到遠處小區(qū)里榕樹的葉片,以及近處漫上窗臺的爬山虎。爬山虎低垂著腦袋,微風一過,無數的爬山虎嘩啦嘩啦地碰撞著。
她已經很久沒有打開心愛的鋼筆字帖了,也不知道再抬筆會不會生疏。她打了個哈欠,合上數學教材。
普通的周末。
應該是不普通,下次開學就是期中考試了。月溫溫心情很平靜。
鋼筆的尖端是圓潤的球狀,揮舞在沓紙上時,筆尖把摩擦的感覺傳遞給指間,指間又把這種微微的感覺傳遞給大腦,似乎全身都引起了舒適的共鳴。月溫溫的字一直都是方方正正的,不丑,她寫字帖也不是為了讓字變得更好看,她只是喜歡這種鋼筆筆尖摩擦沓紙帶來的愉快感。
寫字時可以隨便想事情,或是放空自己。
她和施予誰都沒再提起那次電梯口的尷尬事件,日子不偏不倚地走著,認真聽課,用點功夫去辦公室問數學題,放學后的補習讓月溫溫如魚得水...哪里也沒有不對的地方。
脖子有點酸了,沒留神墨水在沓紙上開了一朵深藍色的花,花是動態(tài)的,不斷暈染開來。
月溫溫笑了笑,蓋上鋼筆蓋,整理了一些明天用的練習冊和計劃表,上床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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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試如約而至,月溫溫那天穿了一件蛋黃顏色的帽衫,坐在第五考場里,以前她一直以為自己是無所謂的,不咸不淡的。直到真正坐進考場的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是殺氣騰騰的,自己的野心隨著考試鈴打響的那一刻,“嘭”的一聲,竄出火苗。
可能是因為寫題寫的太專注,月溫溫覺得一天過的太快,最后一次落筆檢查政治卷子的時候,夜色落幕了。
拖著疲倦的身體回到教室,月溫溫覺得自己和上次的那個考完如喪家犬的月溫溫不太一樣了。但也不知道是哪里不一樣了。
周圍的同學陸陸續(xù)續(xù)的回來了,楊玉沒有什么面目表情,她指揮著幾個男生恢復桌椅,去后排拿掃把的時候,順便笑瞇瞇地摸了摸月溫溫的頭。
“一臉僵硬啊?溫?!弊罱玩梦⒅唤兴粋€字,月溫溫也不知道為什么。
“你不也是?!?br/>
“過幾天有個學校大活動,班主任一直讓我憋著不告訴你們,怕影響了考試?!?br/>
“哇!什么活動呀!”月溫溫眼睛里放光。
“文藝周?!?br/>
月溫溫還想問問什么是文藝周,但人差不多都要來齊了,楊玉又去忙活指揮打掃衛(wèi)生了。
施予握著兩支筆就回來了,他向來沒什么文具,就算有考試也不會去多買一把尺子,一塊橡皮。而月溫溫去考場一定是要拿著許多復習卷子的。看是看不完,就是充個安慰。
最近施予上課很少睡覺了,好像是漸漸調回了中國的生物鐘。但他晚上的時候總是很慵懶的,像是要早早回家睡覺的小學生。
施予的頭發(fā)亂亂的,有點睡眼惺忪,月溫溫可以想象到他在第一考場睡著,然后交卷鈴聲響起,他胡亂地揉著頭發(fā)坐起來交卷的樣子。
施予今天校服褂子里面穿的也是一件帽衫,純黑色的,一根帽繩露在外面,一根帽繩塞在里面,月溫溫看著很不舒服,站起身給他整理了一下,然后側開身讓他進去。
兩人自從那天以后,變得有點別扭,誰也不想搭理誰,誰也不愿意打破這種僵硬的尷尬,雖然平時月溫溫照樣打兩杯水,施予照樣在課間或者晚間自習給她指導一下數學題,但這種尷尬是存在的,不能說是誰單方面的多想,這一點從二人在課后補習故意避開不坐一起可以看出來,方宸一開始還嫌棄他倆事多在哪做同桌不是做,課后補習裝什么男女授受不親,后來他也沒那么嘮叨了,一屁股坐在月溫溫旁邊,說是給小組組員關愛的照應。
這種別扭就像冷氣剛剛消散的可樂,溫溫的,可以喝,但不想喝。
就在剛剛,月溫溫順手整理的帽繩,連月溫溫自己都沒意識到,這是打破別扭求和的象征。
施予沒說什么,照常走進座位,但他眼睛好像是柔和了一些。施予決定原諒她,畢竟她都認識到錯誤向自己低頭了。
等月溫溫意識到自己這個奇怪的行為帶有投降意味的時候已經晚了,她久違地臉紅了,實在是丟臉。
施予坐下后隨意地擺出幾本書,漫不經心地問月溫溫考得怎么樣,月溫溫語氣里有些底氣,她只說這次數學就最后一道大題沒寫完。
施予點頭,很認可地回應“有進步。”
“你知道什么是文藝周嗎?”月溫溫換了一個話題。
施予搖了搖頭,然后后面的方宸插了一句嘴,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莆溪一中文藝周的來源和內容,大體是什么改革開放后的第一個十年開始,月溫溫抓住一句重點,“連續(xù)四天不上課?!?br/>
“哇...這可如何是好。都無心學習了?!币慌缘牧稚髨D用焦灼的語氣掩蓋自己的快樂。
月溫溫剛想笑他,班主任進來了,示意安靜,開了一個關于剛剛結束的期中考試小班會,所有老師的陳詞濫調都是那么幾句“這次考試的結束不意味可以到此為止了,學海無涯苦作舟...”最后交代了一下大后天的校園文藝周,說到連續(xù)四天只舉辦活動不上課的時候全班歡呼,不是錯覺,月溫溫覺得整棟教學樓都在這個快下課的時段此起彼伏地歡呼。班主任笑得溫柔,問了一下同學們關于班級要出什么節(jié)目,詳細交代了一下時間安排,就讓同學們早早放學了。
學生年代不用上課卻還能和同學們待在一起的光景,是上帝從時間沙漏里篩出的金子,只是想象一會,心里就會偷偷樂。
班主任讓班委和各小組的小組長留一下分配文藝周的任務,光榮的8組組長方宸留了下來,犧牲精神閃耀在年輕的眼眸里,他用口型沖林森交代,林森也讀不懂,但他知道是要向文老太太給他請個假。
月溫溫背起小書包和婷微楊玉道別,在教室門口等林森和施予。今天街邊的晚燈很柔和,三人的步伐有點輕快,只有一個人是因為考完試而輕快,那兩個人是因為再也不用別扭而渾身輕松。
等方宸跑去補習班的時候,他發(fā)現,小教室里,只有林森那里的空位等著他。
“靠,在哪做同桌不是做啊,干嘛嗎,改來改去的沒完啦。”回家的路上方宸嘴里反復嘀咕的只有這一句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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