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白筠忙迎上去:“請問,您就是神醫(yī)嗎?”
神醫(yī)懶洋洋的抬起頭來,瞥了云白筠一眼,半晌,才帶著些傲慢意味的說道:“嗯。(△)”
“神醫(yī)您好,這個男孩的眼睛天生失明,庸賦星城的老醫(yī)生說您或許可以治好他的眼睛,還請神醫(yī)幫我們這個忙?!痹瓢左揞櫜簧侠頃襻t(yī)的陰陽怪氣,誠誠懇懇的說道。
“這個世界上失明的人多了去了,你們回去吧,這個忙我?guī)筒涣?。”神醫(yī)冷冷的拒絕道。
說罷,神醫(yī)轉(zhuǎn)身回到了小木屋。
“神醫(yī),您等等!”云白筠在身后喊道。
神醫(yī)卻始終沒有回頭。
“也許神醫(yī)今天心情不太好,我們改天再來吧?!崩淝迩飳υ瓢左拚f道。
云白筠點點頭,和眾人一起踏上返程的路。
路上,云白筠始終悶悶不樂。
“白筠,你怎么了?”墨憎開口問道。
“沒什么?!痹瓢左迵u搖頭:“我只是在想,為什么神醫(yī)不肯救治熾脩?難道是認為我們不會給予他相應的報酬嗎?”
冷清秋的視線轉(zhuǎn)過去停留在熾脩身上,熾脩始終低著頭,看不見世界也分不清黑白的眼睛自然是不會流下眼淚來,可是,卻依舊可以流出悲傷。熾脩是個懂事的孩子,在一直黑暗的日子里,熾脩從沒向云白筠也沒向大家要求過什么,在得知自己可能有救治的希望的時候,熾脩也從來沒馬不停蹄的期待著、催促著什么??墒菬朊懙男乃?可以瞞得了所有人,卻怎么也瞞不了冷清秋,更何況,熾脩許的那個愿望,早已表露了自己迫不及待想要觸碰到光明的心。可是事實總是太過殘酷,要是從來都沒有希望,其實也就沒有失望,可是,為什么世界要給了他滿滿的希望,再一股腦的全部收回呢?
他本以為,飛過了這片森林,就能看見海洋,卻沒想到,森林之后隱藏著的,竟是冰冷的深淵。
“我之前有聽說過關于這個神醫(yī)的事?!蹦髡f道:“這個神醫(yī)在九國都很有名,因此很多人慕名而來來找他看病,不過很顯然,這個神醫(yī)并不是那種‘醫(yī)者父母心’的神醫(yī)。雖然醫(yī)術高超,但并不是所有的人他都想去幫助、都愿意去幫助。可是在繁禹住著,他生活的壓力變得越來越大,只要他對患者說出了拒絕的話,就會被人戳脊梁骨痛罵,甚至所有的功績都被磨滅了。因此后來,他便一個人搬到了這個與世隔絕的地方,一般人不知道他在哪里,偶爾有人找到了他,他也不是有求必應,而是尋找他看起來投緣的人,才肯去救治?!?br/>
云白筠突然站住了腳步,在原地久久不語,顯然,熾脩并不是這個神醫(yī)的“有緣人”。
可是,熾脩已經(jīng)很可憐,自己怎么能再讓熾脩繼續(xù)這樣可憐下去?
“什么有緣人?我今天就絕對不能允許他這樣做!”說著,云白筠拉起熾脩的手,原路折回去。
墨憎遲疑了一秒,帶著眾人也原路返回。
云白筠回到小木屋的時候,神醫(yī)已經(jīng)進了屋,只有童子,還在樹下坐著。
“我想找一下神醫(yī)?!痹瓢左捱€是恭恭敬敬的說道,語氣里卻多了幾分硬氣。
“神醫(yī)出去了,你們改天再來吧?!蓖用娌桓纳恼f道。
“什么時候出去的?剛剛不是還在嗎?”云白筠絲毫沒有相信童子的說辭,卻故意問道。
“你們剛走,神醫(yī)就出去了。”童子說道。
“原來是這樣啊,那應該還沒有走出很遠,東南西北,他是往哪個方向走了?也許現(xiàn)在動身,還可以追上他?!痹瓢左拮穯柕?“還是,因為我們不是他的有緣人,所以他才走了?”
“幾位還是請回吧?!蓖記]有再找什么借口,面色露出了幾分難色,皺著的眉頭似乎是在告訴云白筠,他也沒有辦法。
云白筠也意識到自己其實有些過分了,對著一個什么都決定不了的孩子發(fā)火,的確是有些不應該,可是云白筠的態(tài)度并沒有因此而軟下來,她說:“我知道作為繁禹甚至是九國的名醫(yī),他會很煩,可是他身為一個醫(yī)者,我想象不到他為什么會因為煩、因為累就背離了醫(yī)者父母心的這個承諾。就算今天他不會給熾脩看病,我也一定要同他講清楚。我相信在九國一定還有別人可以治得好熾脩,但是能告訴一個人如何才能做一名好的醫(yī)者,恐怕在九國,都只有我一個人?!?br/>
說罷,云白筠閃身從童子身邊走過去,“蹬蹬蹬”的爬上了小木屋。
墨憎和顏?;琶Ω松先?。
屋里,神醫(yī)正歪倒在床上。
“我還在想,神醫(yī)究竟往哪個方向走了,原來是往上走了?!痹瓢左抻行┬⌒〉淖I諷。
神醫(yī)沒說話,只是冷哼一聲,從床上翻身下來,胡亂的蹬上鞋子,便要往外走。
“等下,我還有話要說?!痹瓢左薅略陂T口。
“你們回去吧,你們的這個人我不想治,不愿意治。”神醫(yī)神情漠然的說道。
“讓我揍他?!鳖侇T谝慌钥粗鴼獠淮蛞惶巵?握緊的拳頭躍躍欲試。
“等一下,顏睿?!痹瓢左拚f道:“我是想要拯救一個墮落的醫(yī)者,而不會因為他的失職,就打他?!?br/>
云白筠側著臉看著神醫(yī),期望他聽了自己說的這邪會有所愧疚有所自省,可是都沒有,他甚至沒有看云白筠一眼,便從她的身邊繞過去,下了樓。
云白筠氣的長出了一口氣,卻也跟著神醫(yī)身后走出了小木屋。
云白筠伸平雙臂,擋在神醫(yī)面前,攔住了他的去路:“神醫(yī)您好,我叫云白筠,從穗盟而來。路上,結實了弟弟熾脩,熾脩身世可憐,從小無父無母,小小年紀便飽經(jīng)辛酸。若單單是這樣,倒也算是一種歷練,可是熾脩的眼睛偏偏看不見,這無疑給熾脩幼小的心靈雪上加霜,蒙上了一層陰影。相識之后,我便發(fā)誓一定要治好熾脩的眼睛,因此四處求醫(yī)問藥。經(jīng)過庸賦國的星城時,幸而結識一味耄耋之年的老中醫(yī),雖對熾脩的查無能為力,卻好心相告在不遠處的繁禹有人可以幫助我們。我們因此一路尋來,一路上穿過幻境并且跋山涉水,只為治好熾脩的眼睛。我們不希望在我們經(jīng)過這么多努力之后,卻還是功虧一簣,還請神醫(yī)成全。”
“小小年紀為何如此嘮叨?”神醫(yī)幾近憤怒的看了云白筠一眼:“你一個小姑娘,知道作為一個所謂的神醫(yī),每天要有多少人來找你么?你有忙到每天連吃飯睡覺的時間都沒有么?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采藥,只為了救治那些人,為了那句所謂的醫(yī)者父母心的承諾。可是這一切付出有什么用呢?只要你做的稍有不好,流言就會像利劍一樣紛紛的刺向你,你曾經(jīng)所付出的一切都是徒勞。我憑什么要對這樣的他們負責任?每天來的這么多人,我每一個都要治么?每一個人我都想治么?都愿意治么?這個小男孩我們就不愿意治!你剛剛不是說,九國里一定還有別人可以治好這個小男孩么?那你還在這里苦苦哀求我做什么呢?”
神醫(yī)把要說的話一連串的說完,便轉(zhuǎn)身走了。
“站住!”云白筠在后面大聲喊道:“你說的那些感覺我都有過。那些為了所堅持的東西受過的所有苦,遭過的所有罪,甚至是因為所堅持的東西而冷落了親人。這一切其實都沒有人關心,他們只會在乎你做的好不好,卻從來都不會在意你為什么這樣做,在他們所謂的錯誤背后又隱藏了怎樣的心酸。這樣的不被人理解的感覺我有過,我們這里的每個人都有過,可是這又說明了什么?我們哪一個人因此而放棄了?真真正正的愛一個東西的話是不會這樣輕易的就會被放棄的,雖然有人會不理解你,可是也同樣有人會給予你肯定,會因為你的努力和付出而綻放笑靨,這就是最好的慰藉。如果一個人連這種簡單的道理都想不明白,只看到別人對自己的不理解,并且因為這樣的負面情緒,就放棄自己一直以來堅持的東西,背棄自己曾經(jīng)許下并作為人生信條的承諾,那么這個人就沒有資格,堅持自己所謂的愛的東西!在我們來的這路上,我們失去了八個同伴,這些人每一個都是精英,都是英雄豪杰,每一個人都有著自己催人淚下的感人故事,甚至每一個人都比我更值得站在這里,我一度為他們的離去而感到后悔和難過,可是我知道,即便是再有選擇的余地他們也依舊會這樣做,哪怕是付出自己的生命。我一直在問自己,我們做了這么多真的值得嗎?可是后來我才明白,世界上從來就沒有值不值得這種衡量的標準,只要一直在追尋的事情,最后有了結果,那它就是值得的。這也就是為什么我不肯放棄給熾脩治眼睛的原因。可是今天,我不想在這里祈求你,我來這里的目的本來也不是對你大呼小叫,只是現(xiàn)在,我覺得我今天來這里的這件事情做的真的很沒有意義。你保留你的手藝,我保留我的原則,因為來一個不懂醫(yī)者父母心這句話真正含義的醫(yī)者那里求醫(yī)問藥,就如同等待旱季里的甘霖,毫無意義,令人失望?!?br/>
云白筠一連說完了這一大長串,所有的人都愣在了原地。云白筠的變化真的太大了,現(xiàn)在的她,有思想,有勇氣,更有魄力。
“我們走?!笨吹奖娙硕笺对谠貨]有動,云白筠又說了一句。
眾人恍然,準備離開這里。
也許是剛剛云白筠太過激動,聲音有些大,大黃狗不知道從什么地方跑了出來,跑到云白筠的腳邊蹭了蹭。云白筠俯下身來,摸著大狗的頭,一人一狗不像是剛剛見面的陌生人,倒像是相伴多年心靈相通的老友。
云白筠親昵的撫了撫大黃狗的毛,隨即對眾人說道:“走吧?!?br/>
可沒有人想到,云白筠他們剛走出了幾步,神醫(yī)卻在身后叫住了他們:“請留步?!?br/>
神醫(yī)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這樣做,可是,連阿黃都如此親近的人,應該是一個很難得的人吧?
“算你們運氣好,這個小男孩,我治。”神醫(yī)說道。
“真的?”云白筠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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