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貳】

    張崇予打完電話躺在床上，室友均勻的呼吸聲讓人安心。這一個為期兩個小時的長途電話將他手機里的電全部耗盡了，他就拿著手機站在走廊上，一句話都沒有說。

    只是作為一個最忠實的傾聽者，安靜地聽著肖藝將她在那邊所發(fā)生的事情都一一說遍。聽著她的故事，他的心就像浸在了冰水里一樣疼得刺骨，他心疼這一個傻得徹底的女孩。

    在巴黎這樣一個浪漫自由的城市里，肖藝沒有一個認(rèn)識的人，除了那個經(jīng)常跟在她身后的安東尼奧。安東尼奧在一次曲棍球比賽結(jié)束的時候，站在領(lǐng)獎臺上大聲地喊出了她的名字，并且毫無保留地向所有人訴說了對她的愛意。

    肖藝被眾人推到了他的面前，在眾人的歡呼聲和催促聲中，她和他在所有人面前擁吻了。一個讓人眩暈的法式深吻，但她卻在那一刻，腦海里想的全都是張崇予。

    后來，她和安東尼奧就像是所有人都羨慕的情侶一樣出現(xiàn)在各種party上，安東尼奧總是會在聚會上驕傲地和朋友介紹她，并且在朋友的起哄聲中肆無忌憚地吻她。

    肖藝不習(xí)慣在這么多人的面前表現(xiàn)親密，也多次和安東尼奧提過這件事情，但是安東尼奧只是不可思議地沖她笑笑，說在這個國家這樣的事情很正常，他們可以隨意在大庭廣眾之下接吻，甚至愛撫。朋友們不會覺得她放蕩，而是覺得她個性開朗。

    但是那天在party上肖藝還是很明確地躲開了安東尼奧靠過來的臉，安東尼奧當(dāng)時就愣在那里，旁邊起哄的人也都安靜下來。肖藝就在這時推開人群走了出去，安東尼奧也沒有追上來，她就一個人走在巴黎夜晚的大街上，看著霓虹的燈光，淚如泉涌。天知道她在那一刻有多么想念張崇予。

    可老天和她開了一個玩笑，肖藝發(fā)現(xiàn)自己再次懷孕了。她懷上了安東尼奧的孩子，這對她來說簡直是一個晴天霹靂。

    肖藝坐在廁所的馬桶上，看著手上的驗孕棒呈現(xiàn)出兩條紫紅色的讓人恐懼的平行線，心里的光亮在那一刻就在一點一點地慢慢暗了下去。

    看著鏡子里的自己，她突然覺得無比的陌生，鏡子里那個臉色蒼白無比瘦削的人是她嘛？肖藝尖叫著將洗手臺上的東西一個勁地往鏡子里丟去，鏡子剎那間就裂成了很多的小碎片，嘩嘩的落在地板上，滿地的玻璃渣就如同她一樣破碎的心。

    顫抖著手將一片碎玻璃撿起來的時候，手里突然的刺痛讓她感受到了一陣無法言說的快感。當(dāng)玻璃碎片將手腕的靜脈劃破，看著猩紅的血液順著指尖滴落在瓷磚地上的時候，她覺得自己得到了解脫。

    可是她沒死成，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自己還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手腕上的血已經(jīng)凝固了。肖藝慘淡地笑了笑，虛弱的站起來簡單的清理了一下傷口，就坐在電腦面前給張崇予發(fā)了一封郵件——親愛的，你最近還好嗎？我過得很不好。

    當(dāng)時收到這封郵件的張崇予只是沉默地將郵件看完，之后就點擊了刪除。但是他不知道就在幾分鐘前，肖藝剛從鬼門關(guān)上回來，她坐在電腦面前泣不成聲，多么想回到過去，多想他就在身邊。

    直到肖藝一個人去做完了人流，安東尼奧也不知道自己曾經(jīng)做了幾個月的爸爸。肖藝和他提分手的時候，安東尼奧只是無所謂的聳聳肩，一臉的坦然。隨后又可以看到他和他那群朋友摟著金發(fā)碧眼的法國女人出現(xiàn)在學(xué)校的公共場所，笑著叫那個法國女人美妞，就像當(dāng)初叫她一樣。

    聽她講完這些，張崇予不知道該說什么，也沒有什么更好的語言可以安慰她，只能聽她在那邊小聲壓抑地啜泣著，張崇予就沖那邊柔聲說道：“肖藝，要不你回來吧?！?br/>
    肖藝拿著電話的手一抖，呆呆地坐在落地窗前看著這巴黎這個城市的繁華，但這里畢竟不屬于她，肖藝張了張嘴，眼淚慢慢地滑進(jìn)嘴角味道很咸，“我怎么回去？我們還能回去嗎？”

    事已至此，還能回去嗎？很多事情也已經(jīng)改變了原來的模樣了，縱使你很不舍，但是這又能怎樣。過去了就是過去了，是回不去了。

    張崇予想起了分手的那天晚上，就在肖藝家門口，她的眼睛沒有看著他，而是低著頭說要不我們分手吧。隨后就想要把門掩上，張崇予猛地用手撐住將要關(guān)上的門，兩眼含淚著看她，說：“為什么?！?br/>
    肖藝搖了搖頭，眼淚不停地往下掉，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看他，說：“不為什么，不愛了行么？放過我，放過你自己?！?br/>
    “我不相信。”張崇予說著就上前緊緊地抱住她瘦弱的身體，將溫?zé)岬拇桨曩N上她的，只是她的唇異常的冰冷，任由他深深地吻著，她就像一個玩具娃娃一動不動，剎那間失去了生命的跡象。

    她冷漠的反應(yīng)讓他沒由來的緊張，連忙用盡全力抱著她，直到她發(fā)出疼痛的呻吟聲。可是就在這時肖藝在他耳邊輕輕地說：“你會相信的，今晚的那些人是我叫來的，我給他們錢，讓他們在路口攔你，你這一身的傷全拜我所賜！”

    張崇予手臂的力量突然輕了下去，他放在她背后的那只手緩緩地下落，肖藝這才從他的懷抱里掙脫出來，嘲弄地著看他受傷的眼神。而張崇予就像個傻子一樣愣在那里，怔怔的看著她的臉，一時之間什么都說不上來。

    隨后肖藝就不由分說地關(guān)上了門，張崇予站在她家門口，像是一個行乞的乞丐，心就是在那一刻變得脆弱而敏感了。

    一個人拖著疲憊的身子離開了肖藝的家，一路上整個人都像是行尸走肉，背上的傷口正在不斷地往外滲出血來，鮮血滲進(jìn)T恤里，白色的T恤頓時就成了火紅的一片。但他絲毫感覺不到疼。

    在那一夜，他一整晚都沒有合眼，只是靠在落地窗前不停地抽著煙，一根又一根，直到煙灰缸都裝不下那些燃盡的煙蒂。他知道肖藝恨他，但是他不知道肖藝已經(jīng)恨他恨到這個境界。知道了她仇恨的根源是她肚子里那一個無辜的孩子，他才沒有勇氣去挽留。這一個罪孽，可能他這一輩子都無法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