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上次的經(jīng)驗,當(dāng)陳近三提前出現(xiàn)在西柳四隊村口,我并未感到怎么驚訝,而我甚至還沒有給他打電話求援。他從奔馳轎車里出來徑直走向我,劉立濤以為他是問路的,也就沒跟我一起迎上去。
“我的每一步行動都在你們預(yù)料之中?”我問。
“不,僅限于確定與我們有關(guān)聯(lián)的。事實上陳瑜是通過對我的預(yù)測才了解到你的情況。我們只不過把行動提前了?!阈枰覀兊膸椭 标惤⑿Φ?。
這時轎車副駕駛的門開了,一身素白清涼裝的陳瑜跳了出來,輕快地跑向我,并在撞到我身上之前一把抓住我伸出的手臂來了個“急剎車”。
“陸晗姐姐呢?”她依然戴著遮陽帽、太陽鏡和口罩,把自己的腦袋包了個嚴嚴實實。
“她在上學(xué)。對了,你不用上學(xué)嗎?”我摸摸她的頭。
“不用,有資格教我的老師并不多?!边@丫頭經(jīng)常會冒出這樣的言語,提醒我不該忽略她那被幼稚的外表掩蓋了的卓越的智商和豐富的閱歷。
劉立濤也湊了過來:“你們認識啊……”同時向我丟來一個責(zé)備的眼神。
“他們是我請來的幫手”我只好這樣解釋。
“什么時候的事兒?原來你早有準備!”劉立濤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接著我為雙方引見,把陳近三介紹為金店老板兼武器專家,而陳瑜成了天才兒童。顯然劉立濤對陳近三“武器專家”的名頭更感興趣,非要弄明白人家到底是搞科研的還是搞收藏的。陳近三只好說自己是武術(shù)愛好者,十八般兵器樣樣精通。
劉立濤興奮起來:“我去!大俠!幸會幸會!媽的成子,這么牛B的人物咋不早介紹給我?你太不夠意思啦!我一直想找高人學(xué)兩招兒呢……”
我笑道:“要是就學(xué)兩招兒的話,我就能滿足你,什么白雞晾翅、黑狗鉆襠,我免費教你!”
“你拉倒吧!做第八套廣播體操骨頭還嘎巴嘎巴響呢,就你那兩下子到幼兒園踢館還得趁著大班兒放假……”
我們都上了陳近三的車,駛向白泉。途中劉立濤除了對大奔的性能贊不絕口外,又查戶口似的把陳氏兄妹的基本情況“摸”了一遍,對于陳瑜的“早老癥”他輕易地信了,這倒令我松了口氣。
我們在白泉一家飯店的雅間里坐下來,劉立濤開始滔滔不絕地介紹他的神協(xié),以及他的一些研究成果。出乎我的意料,陳近三饒有興味地聽著,甚至還不時地提一些小問題,這些問題總能引導(dǎo)劉立濤把話題扯得更遠。
在陳瑜的強烈要求下,我把二琳和陸晗也叫了過來??匆娫S多熟面孔,二琳非常開心。
陳瑜亦毫不掩飾對陸晗的好感,索性將她拉到自己身邊。遺憾的是田小夢太忙,過不來,這使得劉立濤又有些擔(dān)憂。
我安慰說她在那邊兒又不是一個人,而且她不需要駐村,不會有事兒的。
菜上齊了,午餐正式開始,大家邊吃邊聊邊認識,而劉立濤執(zhí)著地將話題再次引到神協(xié)的發(fā)展上。
熱心腸的二琳更是推波助瀾,強烈建議陸晗和陳氏兄妹加入神協(xié)。陸晗在得知我是神協(xié)副主席后,點頭同意了,她的加入直接影響了陳瑜的決定。
而陳近三早就對神協(xié)表現(xiàn)出濃厚的興趣,甚至反客為主,勾畫起神協(xié)未來的發(fā)展藍圖。他說他在龍山區(qū)有一座三層小樓的私產(chǎn),正想做文化傳播方面的投資,可以嘗試開辦一個科幻及神秘現(xiàn)象主題樂園,包括展覽館、閱覽室、高科技體驗區(qū)、影音播放室、雜志編輯部以及其他具有主題風(fēng)格的娛樂項目和設(shè)施,如果條件成熟,餐飲和住宿也可以考慮。即使不能引起社會人群的廣泛關(guān)注,至少能吸引少年兒童。資金、裝修及硬件采購由陳近三負責(zé),設(shè)計、經(jīng)營和管理就交給我和劉立濤。
“聽說你們現(xiàn)在還沒工作,有沒有興趣一起創(chuàng)業(yè)?賠了算我的,賺了咱們仨平分!”有錢人微笑的樣子簡直像上帝。
劉立濤宛如夢中:“你說的是真的嗎?”
陳近三認真地說:“這是我的想法,如果你們同意,咱們就放手籌備,用半年的時間搞定它,爭取明年春天正式開業(yè)!”
“那得多少錢啊……”劉立濤的嘴唇抽搐著。
“陳老兄比你想象的還要有錢!”我打消他的顧慮。
劉立濤熱淚盈眶,一把握住陳近三的手,激動地說:“提拔你為副主席!”
陳近三微微頷首:“榮幸之至?!?br/>
這是具有歷史性意義的一餐,有了這頓飯,才有了日后的神協(xié)總部——神幻未來宮。而飯桌上的這些“創(chuàng)始人”無一例外地被卷入了天翻地覆的命運風(fēng)暴。
從飯店出來,二琳和陸晗要回學(xué)校。我借口去給劉立濤幫忙,提出晚上不回家住了,并委托陸晗送二琳回家。
“陸晗送我回家,那誰送她呀?”二琳有此一問很正常,她并不知道陸晗有多強,但她很快想出了解決之道,“干脆陸晗你晚上就陪我住吧,路過你家時告訴爺爺一聲就行啦!”
陸晗向我望來。我覺得主意不錯,點點頭,心里竟有一絲遺憾——陸晗難得留宿我家,我卻不在……我到底在胡思亂想些什么?……
她倆手拉著手走了。剩下的人決定返回西柳。
奔馳轎車停在金崗鎮(zhèn)的一個胡同里,為了不引人注意,我們打算步行潛入目的地。在車里,我們先擬定行動計劃。陳近三準備之充分令我和劉立濤驚嘆不已。后備箱的一個旅行包里,竟然有軍用望遠鏡、電棍型手電筒、微型照相機、表式對講機(這個東西陳近三要是不解釋我還真當(dāng)成手表了)、夜視眼鏡、錄音筆、瑞士軍刀等罕見工具和設(shè)備,每種都不止一件,有的只在電影里見過。
“真的假的?”劉立濤直咽唾沫,“這么高科技的東西都有……”
陳近三笑道:“對講機都要帶上,其余的各取所需吧?!?br/>
劉立濤真不客氣,給自己來了一套全的。我只拿了對講機,這令劉立濤十分不解。說到這個對講機還真是精巧,看上去像塊普通的電子表,實際上可以實現(xiàn)語音通訊,它配有一只無線耳機用來接收,插在耳朵眼兒里很隱蔽,只要把手表放在嘴邊說話,就可以把信息傳遞給其他佩戴的人。
陳近三展開一張簡易的西柳地形圖:“咱們分配一下任務(wù),三個人都進村子太過招搖,所以我建議,一個人在對面山坡上用望遠鏡觀察,根據(jù)目測的情況提供指導(dǎo),相當(dāng)于總指揮;一個人進入村子走訪受害者,了解詳細情況;剩下的那個人在西柳四隊周邊移動待命,隨時進入村子接應(yīng)?!?br/>
“還有個人呢?”陳瑜指著自己的鼻子。
“你的作用最關(guān)鍵了,你留守在車子里,看著這個!”陳近三把一個十五厘米見方的有按鈕帶天線的盒子交給她,“保管好這個,我們的對講機才能發(fā)揮作用?!?br/>
“哥,你少騙我啦,這東西放車子里就行,根本不用人看著……”
“不行,車里必須留人,萬一車子被偷了,咱們的計劃就進行不下去了!”
“你不怕盜車賊連你妹妹一起偷走啊!”陳瑜撅起小嘴。
“他沒那個膽!”陳近三捏捏她的鼻子,“乖啦!聽話!”
劉立濤不放心地說:“老兄,把小孩子獨自留在車里,沒問題么?”
“相對于跟著咱們,還是待在車里更安全一些?!蔽姨骊惤卮?。
劉立濤不得不認同我的觀點。
“那咱們就分分工吧,”我瞟了一眼胖子說,“咱們這里智商最高的就是劉主席了,你當(dāng)總指揮!”
劉立濤一聽就急了:“我我我不干,我近視眼,我還戴著眼鏡呢,再用望遠鏡不方便!我必須進村子!那兩個受害者住哪兒我都打聽好了……”
“要是被田小夢發(fā)現(xiàn)你回來了……別怪我沒提醒你!”
劉立濤從自己脖子上摘下望遠鏡,掛到我脖子上:“田小夢能不能發(fā)現(xiàn)我,全看你了,你在山坡上總攬全局,只要田小夢一露面,你就通知我避開,不碰面兒不就行了?”
“你真行!虧你還長了這么大一個腦袋!”我用手指頭戳著他的額頭,“這村里已經(jīng)布下了警方的眼線,只要你一走進受害人家的院子,警方就知道了,沒準兒你到人家屋里還沒做完自我介紹呢,田小夢就進屋了!”
“靠!那咋整啊?”劉立濤使勁兒抓著頭發(fā)。
“我去唄。”我略帶炫耀地一笑,把望遠鏡還給他,“她禁止你回到村里,可沒說我不行。我去了解情況,就算被她逮著了,也不至于影響你倆之間的感情?。∧憧梢州p重啊,如果因為你的一時沖動而在她心目中落下了不守誠信的印象,那很可能導(dǎo)致你們的愛情樂章就此劃上休止符!”
劉立濤聽得冷汗涔涔,頻頻點頭:“有道理……那,那我就去山坡上望風(fēng)了……”
“是總指揮!”我指著地形圖上的一點說,“這個山坡上有警方布置的一個人,隨時監(jiān)視著村里的大體情況,所以胖子必須與之拉開距離,我看……就這里吧,”我的手指移動到地形圖上的另一點,“一會兒我先帶你過去,把你安置好了,我和陳老兄的行動才有保障!”
“你……你連警方在哪兒布置人兒都知道!”劉立濤驚呼道。
我故作高深:“哼哼,并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在做功課?!?br/>
陳近三說:“那么,我就在外圍活動,根據(jù)情況需要隨時提供協(xié)助?!?br/>
下午三點半,調(diào)試好對講機,確保每個人都能正確使用后,我們按計劃展開行動。
陳近三奔村子,我領(lǐng)著劉立濤奔南面的山坡。不知道為什么,上午我看到的那個埋伏在山坡上的便衣不見了,難道是“移動崗”?
不過我還是遠遠地避開那個地方,把劉立濤安頓在另一處比較隱蔽的位置。然后我開始進入角色,再次深入到西柳四隊。
在劉立濤的遠程指揮下,我很快找到了一個受害者的家。院門和房門都開著,我詢問著“有人嗎”直接走了進去。室內(nèi)的炕上,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正在喂一個兩三歲的小男孩吃雞蛋糕。見我進來,她絲毫不覺驚訝,甚至都沒正眼瞅我,就抻著脖子喊了一句:“老韓,找你的!”
“來了!”從后院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不一會兒,這個人走了進來,五短身材,皮膚黝黑,頭發(fā)稀少,眼小嘴大,笑的時候會露出里出外進的一口大黃牙,身上穿著“兩根筋”白背心和灰色大褲衩,腳蹬白底黑面的露趾布鞋,雙手粘滿了土渣。
“坐,坐!我洗洗手!”他熱情而有禮地跟我打了招呼后,先走到屋角,把雙手伸進洗臉盆里那已經(jīng)很渾濁的水中洗了洗,那盆水立即可以當(dāng)墨汁用了。
然后他用抹布把手擦干,勉強恢復(fù)了這雙手百分之六十的原貌,接著這塊充滿質(zhì)感的抹布又光顧了他的臉,使他臉上附著的礦物質(zhì)分布得更加均勻。
當(dāng)我跟他握手的時候,我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的嫌惡,相反我從這些細節(jié)上感覺他是一個易于接觸的人,這使我對接下來的溝通保持樂觀。
“我知道你是來看我屁股的,”他得意地笑著,“這兩天專門兒過來看我屁股的少說也有個二三十人了,我這人沒那么多講究,想看就看,想照就照,想錄就錄,合影、簽名都行,但是按慣例,一次性收一百,回去之后名字別給我寫錯嘍,我叫韓盡孝!”
看來他把我當(dāng)小報記者了,這樣更好。
“韓先生是爽快人,我也就不繞彎子了,我多給您一百,您把詳細經(jīng)過給我說說,讓我也長長見識!”
人民幣魅力無窮,老韓也十分珍惜這條致富之路,所以他的話匣子就打開了,并表現(xiàn)出難得的敬業(yè)精神——把他老婆和那因為看我眼生而大哭不止的兒子趕到另一間小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