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的景色并非不美,而是因為長久的單調(diào)和孤獨會讓人心悸。
蘇白不知自己為何會漂流在這渺渺無人煙,只有他與孤舟相伴的平靜大海之中。
他只是覺得如此年復(fù)一年,日復(fù)一日,變得越來越孤獨,越來越寂寞,到最后他想要開口說話,卻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忘了該如何去說。
他變得越來越惶恐,越來越無所適從,他的心里有個渴望想要宣泄,但是面對著這無止境的孤獨,力量竟顯得那么微弱。
也許只是幾天,也許已經(jīng)過了很多年,終于他下定了決心,將那條生命相依的小船給舍棄了,跳進了依然平靜無波的大海之中,孤獨的向遠方游去。
他應(yīng)當是會游泳的,可是為什么在這大海之中劃了很久,卻沒有動哪怕一下,這大海就像是凝固的琥珀,而他是被困在其中的昆蟲。他回過頭來,那條孤舟也已經(jīng)消失不見。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量拍打著海面,激起浪花無數(shù),他向天悲吼,發(fā)不出完整的聲音。
海水灌進他的嘴里,不是苦澀的,而是粘稠而血腥的。
他猛然一驚,發(fā)現(xiàn)自己竟躺在那無比鮮紅的血海之中,連天空都被映照成了紅色。
恐懼占滿了他的心房,他扭動自己的身體,極力掙扎,他帶起的鮮血就像最為粘稠的膠水,將他的手腳給捆綁住,任由他武功有多高,也無法逃出升天。
“嗚——嗚——嗚!”有陰風在怒號,他驚恐的抬起眼睛,看到無數(shù)黑漆漆的烏鴉自遠方而來,組成一條盤旋的巨龍!
蘇白躺在病房外的橫椅上,睡著,陡然他的身體急速的顫動起來,他的眉頭緊鎖,充滿了恐懼。
一直坐在他旁邊的桑梓梓驟然一驚,身上有淡淡的金光在流轉(zhuǎn)。
她轉(zhuǎn)頭看向蘇白,蘇白眉心一團黑氣正在翻滾。
“不?!鄙h麒鬏p聲尖叫,伸出一根手指,想要將那團黑氣給抹去,卻又驟然停止了動作。
她不能夠這么做。
秦卿和秦心都沖了出來,看到蘇白的模樣,臉色劇變。
“他怎么了?”秦卿喝道。
“惡龍翻身?!鄙h麒鲊烂C的說道。
“什么惡龍,什么翻身?”秦卿緊皺眉頭,“他怎么樣?”
“一切都要靠他自己?!鄙h麒髂樕下冻鲆荒☉K笑和決絕,“如果他自己不能夠撐過去的話……”
她突然伸出手去,將顫抖不休的蘇白給抱在懷中。
“你干什么?”秦卿怒目瞪著桑梓梓。
“如果他不能夠戰(zhàn)勝自己夢中發(fā)生的一切,他會墮落,他會殺死他所見到的一切?!鄙h麒鞯f道。
“你說什么?”秦心也是一臉震驚惘然。
“沒時間跟你們解釋了,我說的是真的,如果他還能清醒過來,讓他自己和你們解釋吧?!鄙h麒髡f完,便抱著蘇白,大步飛奔離開。
她必須找一個無人的地方,然后好好陪著他。
之后呢?她還沒有想好。如果他真的墮落進了黑暗之中,自己會殺了他么?
醫(yī)院中,秦卿,秦心還茫然的站在那里,似乎無法接受突然而來的壞消息。
“他一定會沒事的。”秦心拉住了秦卿的手掌。
秦卿的手冰涼冰涼,她的眼神有些空洞。她突然想到如果自己注定有一天要和他分離,會不會恨自己曾經(jīng)不夠勇敢?
那條黑龍是如此的巨大,似乎無邊無際,占滿了整個天空,那狂傲的龍頭與蘇白相對,眼睛竟是如此的空洞。
蘇白已經(jīng)驚恐得完全沒辦法發(fā)出聲音來。
他的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逃離,逃離這個地方!
血海驟然分開,無波而起峰巒。
一座高山驟然在蘇白的面前出現(xiàn),而后驟然筆直的從中間崩裂開來。在那山峰裂縫之后似有無邊樂土,蘇白能聽到孩童嬉戲的笑聲,女子銀鈴般的召喚。
他發(fā)現(xiàn)自己終于可以動了,所以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開始向著那高山劃去,就像是虔誠的信徒為了接近自己一生的信仰,神宮廟殿。
巨龍擺尾,就這樣看著蘇白用盡全力去接近那大開的天門,巨大的嘴角勾起,似乎在無聲微笑。
近了,越來越近了,他的速度竟是極快的,數(shù)千米的距離只是在轉(zhuǎn)瞬之間。
他能夠越來越清晰的看到裂縫之后那片樂園,安靜,祥和,充斥著一切他渴望的幸福與溫暖。
可是在接近那座高山的時候,他又茫然了,竟怔怔的停了下來。
似乎有什么將他的腳步給狠狠的拖住。
巨龍陡然咆哮,兇狠殘忍,似乎蘇白只要再停滯一會兒,它便會將其給吞噬殆盡。
腦海刺痛,蘇白抱頭痛呼。
在一片密林中,桑梓梓正抱著蘇白,月光穿過樹葉灑在兩人身上,鍍一點銀邊。
蘇白震動,他的嘴中發(fā)出嗚咽嘶吼,掙扎的力量很大。
桑梓梓極力將他給抱住,不讓他脫離,眼淚就這么自然而然的落了下來,滴在蘇白的臉龐上。
“如果你墮落了,老娘會殺了你,然后自殺!”桑梓梓用滿含威脅的口吻,對著陷入深度夢境中的蘇白低吼。
也許,她的話,真的起了作用,掙扎不休的蘇白竟然瞬間安靜了下來。
桑梓梓看著他不算帥得驚天動地,但是有些清秀,有些張揚的臉龐,突然笑了,笑得如此絕世傾城。
“如果在我們死去之前,將你的初吻奪走,你一定不會怪我的,對不對?”桑梓梓輕聲說道,她像是對蘇白訴說,又像只是在自言自語。
然后她低下頭來,柔軟的唇貼在蘇白因為失血過多而有些蒼白又冰冷的嘴唇上。
一觸即分,這一刻,百花在兩人的周圍都盛開了一般。
血海中,蘇白轉(zhuǎn)過身來,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沒有了恐懼,也沒有了痛苦。他對那一座充滿了歡樂的樂園再也不屑一顧。
他的手掌在眉心抹過,驟然一柄縱橫天地的刀芒被他給握在手中,而后向著天空中的巨龍劈砍了過去。
巨龍在嘶吼,不甘??墒撬纳碥|被刀芒抹過,無數(shù)黑色烏鴉都墜落,它的身體支離破碎。
而蘇白的身體一震,夢境就像玻璃球一般破碎開,最后成為了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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