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茴抱著鐘,一身惡臭地坐在劉巖的車里,好不容易找到這個鐘,她高興壞了,四處找可以藏信的地方。
但是,不得不說,這個工藝品真的做得太好了,整個鐘都渾然一體,除非你能把鐘給砍開,不然的話,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藏信的地方。
那小蕊為什么要送這么一個東西給她呢?如果是小蕊送的,為什么上面是用電腦打印的地址,而不是小蕊手寫的呢?如果真是小蕊給的,為什么要這么復雜且不留只字片語呢?
顏茴順手從車上扯了一張面巾紙,就著車里的燈火,開始擦從垃圾里找回來的鐘。也不知道丟到垃圾里到底染上了什么臟東西,鐘沒有之前那么潔白,怎么擦都有一些雜色。
劉巖把車停在顏茴的小區(qū)門口,他伸出手:“把鐘給我?!?br/>
顏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憑什么?這是小蕊留給我的?!?br/>
“你這個女人。”劉巖氣得把方向盤一打,猛地踩住剎車,“你這個女人真奇怪,你有沒有想過,小蕊為什么要自殺?”
“這個問題我正想問你。”
“我知道你恨我,我現(xiàn)在和你解釋再多也沒有用。但是,我要告訴你,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簡單,小蕊不是一個會輕易放棄生命的人,說她自殺我怎么也不相信,這個鐘也許是她留給我的唯一線索?!?br/>
顏茴打斷他的話:“是留給我的線索?!?br/>
“好,就算是留給你的,那么,你現(xiàn)在借我一下行嗎?”
顏茴高傲地下了車,看著低聲下氣的劉巖,搖搖頭說:“不行,這是我的?!币膊还軇r氣急敗壞的樣子,轉身走了。走了幾步之后,她突然回過頭來對他說:“不過,你要是真的找到什么證據(jù),可以來找我,我會和你一起去查?!?br/>
沒錯,顏茴其實和劉巖想的一樣,小蕊不是一個不負責任的人,她并不自私。所以,當顏茴知道小蕊自殺的時候,第一個反應就是覺得不可能?,F(xiàn)在有這樣一個鐘,不管有沒有意義,顏茴都覺得自己握著一把可以開啟事情真相之門的鑰匙。
劉巖無奈地看著顏茴往樓里走去,她的身影被路燈拉得很長。他拿出小蕊留下的照片,就著車里微弱的光翻動起來,隨著他的動作一遍遍地重復,長發(fā)巧笑的小蕊像是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無聲地張著嘴說:
“我愛你,幫幫她?!?br/>
那個她,是不是就是前面走得很快的這個女人?到底小蕊遇到了什么,她要選擇自殺?劉巖痛苦地低下頭。他是從小蕊死后才開始寫恐怖小說的,他實在想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讓樂觀開朗的小蕊選擇了死。如果這個世界可以通靈的話,他真希望可以找到和小蕊對話的方法。
但是,就算是寫恐怖小說,研究這些事情,也沒有任何幫助,直到遇到她。
劉巖抬起頭,看到樓上那個房間亮了燈。她和小蕊是多么不同的性格,偏偏這么不一樣的女人卻是最好的朋友,女人的友誼可真是奇怪。
劉巖的車滑入了夜色,逐漸遠去,然后消失。
樓上的顏茴吐了吐舌頭,她真怕劉巖那個野蠻男上來硬搶她的鐘。
她把鐘放在了一邊,然后去洗一身的惡臭??墒牵人赐暝璩鰜?,發(fā)現(xiàn)鐘又停了。
沒有理由??!剛剛還走得好好的。顏茴穿著睡衣,著急地拿起鐘晃了晃,還是不走。于是她把鐘放在桌上,用手中的濕布細細地擦拭著。
鐘身好像被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色彩,有一點暗黃,顏茴怎么擦也擦不掉,那種暗黃像是從鐘里面滲透出來的。
顏茴又不敢用什么清潔劑、去污粉來擦,她不知道鐘是用什么材質(zhì)做的,擔心用化學物品亂擦反而容易搞壞。
她的心里忽然浮起一個念頭,但剛一形成就被她給扼殺了,怎么可能?這不過是一個鐘。
可是,當顏茴的手在鐘面上摸索時,那種感覺卻越來越強烈了。鐘身滲透出來的暗黃色彩,像是黃種人身上皮膚的顏色,原本精致的浮雕在燈光下,像是那個女人要活過來一樣。
顏茴強忍著那種不適的念頭,繼續(xù)找可以啟動鐘的開關,終于在那個抱著鐘的女人手上找到了一個松動的指頭。顏茴心里一陣狂喜,鐘座女人的左手大拇指原來是可以扭動的。
她在心里小贊了一下這個鐘的設計師,居然能想到這么奇妙的開關,如此一來,既不會破壞整個雕塑的外表,還可以啟動鐘。
于是,她扭動著那個大拇指,擰足了圈數(shù)之后,發(fā)現(xiàn)指針還是紋絲不動。她只好左右擺弄著那個女人的大拇指,搞了好一會兒,還是不動。顏茴有點上火了,手里的力量不自覺地加大了一些。
“咔”的一聲,像是人的大拇指被掰斷骨頭錯位響動的聲音。顏茴嚇了一大跳,不過還好,秒針又開始走動了,她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原來這個鐘要把鐘座女人的大拇指擰足了再往后掰到位,才會上發(fā)條。
有點麻煩,不過,能動就是好事。她把鐘放在擱板上,伸了伸懶腰,準備睡覺了。
她決定開著燈睡,因為心里有一點后怕,剛剛在聽到大拇指被掰斷的那個聲音之后,她真是被嚇到了,如果還有個女人再尖叫一聲,她保不定會把鐘給丟掉。
幸好,這種離奇的事情沒有發(fā)生,顏茴拍了拍胸口。
劉巖在回城市山水的路上,車里異常的安靜,他覺得心里堵得慌,于是打開了天窗,又扭開了收音機。
“聽眾朋友,下面我們再來看看是哪一位朋友的短信,這個尾號是548的朋友,給自己已經(jīng)分手的男友點了一首梁靜茹的《可惜不是你》,讓我們一起來收聽。”
梁靜茹干凈清脆的聲音在車里響起,小蕊從前很喜歡梁靜茹,雖然劉巖不太喜歡流行音樂,可因為小蕊喜歡的緣故,自己也或多或少地跟著聽一些?,F(xiàn)在再一次聽到這位歌手的歌,他不免又陷入了回憶中。
“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梁靜茹緩緩地唱著,空氣中有一種類似洋蔥頭被切下來的氣息,辛辣的味道充斥著他的心房,眼睛有種漲痛的感覺,愛情原來是這樣的心酸和悲涼,帶著讓人落淚的因子。
突然,音樂聲卻被一個女人尖利的叫聲給打斷,從收音機里傳來一個女人痛楚又尖銳的喊叫,像是在承受什么巨大的痛苦。
只是很短促的一聲,卻把車里的劉巖給驚得跳了起來,然后收音機像是壞了一樣,再也沒有聲音。
電臺出問題了,還是自己的收音機壞了?劉巖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調(diào)動著收音機,果然一點聲音也沒有。正在他準備細看的時候,本來空無一人的馬路上忽然出現(xiàn)了一個人。
劉巖猛踩剎車,可是沒有用,因為車速太快,而那個人又像是忽然從路邊竄出來的,最后還是狠狠地撞上了。
劉巖感覺到了車子撞擊的力量,心里的第一個念頭就是“完了”。他連忙打開車門,看到地上躺著一個人影。
劉巖想也沒想,一邊拿著手機打120,一邊瘋狂地跑下車,他正想看看那個人,手卻一下子不動了。
“您好,這里是梧城120急救中心,請問有什么可以幫您?”手機那邊傳來一個客氣的女聲。
劉巖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地上的“影子”,那不過是一件黃色的雨衣??墒?,根本就沒有風,為什么那個雨衣會飄到路中央,還讓自己撞到了?
他回到車里,好不容易才打著火,車開得飛快,他幾乎是絕塵而去。劉巖記得很清楚,當時撞到雨衣的時候,里面確實包了一個人,而且是一個長發(fā)的女子,他甚至都感覺到她的頭撞在擋風玻璃上發(fā)出的沉悶響聲。
難道真是自己眼花了?劉巖不敢再想,將車開往有光的地方。